第6章 駭然不擇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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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門猛的關上,窗欞被震的嗡嗡作響,刀疤臉漢子警覺無比,回頭大喝一聲:“什麼人?”

堂屋裡漆黑一片,只有東廂房微弱的燭光透出。

四下裡寂靜無聲,只有李二嫂子“嗚嗚”的聲音。

一陣寒風穿過門縫,“嘶嘶”的卷在刀疤臉漢子身上。

刀疤臉漢子做賊心虛,正驚疑間,叫涼風一吹,只覺寒凜,打個冷戰,手上力道一鬆,被李二嫂子掙開手,如一隻受驚的貓兒,猛的躥向堂屋門。

刀疤臉漢子心中雖驚,卻也不容她走,疾邁兩步,李二嫂子方要開門,早被他截住,一把抓住纖手,只覺如攥住一塊滑能的美玉,色心又起,早把方才的驚疑拋到九霄雲外,淫笑道:“美人兒,你怎能逃出我手?”

李二嫂子手被抓住,觸電一般,急忙去抽,只為手滑,竟真個抽開,轉身就往西廂房跑去。刀疤臉漢子劈手一抓,只聽“譁”的一聲,抓破了她肩膀上的衣服,黑夜裡只見一片白嫩,他嘿笑一聲,將那門栓插上,復又追將上去。

東廂房屋頂上,江延正把繩子往腰上纏了,猛察覺兩人往西廂房去了,不由慌了起來:“好嫂子,你跑便跑,幹麼往那邊去,卻不誤了自己!”

正想著,又聽見刀疤臉漢子淫笑連連,李二嫂子嗚嗚亂叫,顯然又被制住,又聽見布帛被撕開的聲音不絕於耳,江延心知再遲一會兒,李二嫂子就免不了“水裡生涯”,慌忙解開繩索,來到西廂房屋頂,揭瓦一看,但見一片漆黑中,隱約露出一片白色,又聽刀疤臉漢子豺狼般的聲音響起:“小美人兒,來親個嘴。”

江延心中大急,正要去系那繩索,猛聽得李二嫂子惶恐道:“啊……你後面……是什麼?”

聲音尖細,驚極悚極,似乎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

刀疤臉漢子聞言,淫笑登時卡在喉嚨裡,想起方才那一幕,一股莫大的恐怖攀上心頭,他緩緩回頭,超凡的目力穿破黑暗,卻什麼也沒看見。

李二嫂子趁此機會,低頭躬身,沒命介的往外跑。

刀疤臉漢子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惱,怒道:“賤人!待會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須臾間,李二嫂子已跑到堂屋門後,伸手去抽那門栓,一抽,竟只抽得一半,不由哭道:“死小孩,害煞我也!”

原來那門栓從前極松,一抽就開,故此夜裡漏風,中午被江延補上,不再鬆動,故此難抽。

刀疤臉漢子追來,一把摟住李二嫂子,劈手就是一個耳刮子,罵道:“賤人,天意如此,還不從了你老公!”

李二嫂子兩次逃開,兩次被捉,至此心力竭盡,便如魚兒離了水,無力的掙扎兩下,被刀疤臉漢子攔腰抱起,走進東廂房,扔在床上。

且說江延剛把那繩繞在房樑上,李二嫂子便跑了,正遲疑間,又聽見李二嫂子說話,不禁奇怪:“似在罵我,卻是為何?”

又聽見刀疤臉漢子說話,又聽見腳步聲直往東廂房去,他更不遲疑,解開那繩,慌忙往東廂房頂上跑去,心中叫苦:“好興致,還躲貓貓了!”

到東廂房頂上,那瓦都不曾蓋,望下一看,但見李二嫂子躺在床上,嘴裡塞著一塊錦帕,雙手被綁了,渾身上下只剩一塊肚兜,燭火光下一大片白嫩,直晃的江延眼花,他也顧不上看,慌忙去系那繩,又見那刀疤臉漢子正寬衣解帶,一邊脫,一邊嘴裡還唸叨:“那漢子昨日高聲罵我,今晚又低聲下氣敬我的酒。哈哈,此刻他正酣飲,我卻來他家中,淫他妻子!快哉,快哉!”

李二嫂子嗚嗚亂叫,奈何出不得聲,眼見刀疤臉漢子越脫越少,只得閉上雙眼,香腮滴淚。

江延心中焦急,打那繩結,幾次也打不上活釦,最後一狠心打個死扣,方才繫好,但見那刀疤臉漢子已然撲向李二嫂子,被李二嫂子一個翻身躲過,他便淫笑道:“我有什麼不好,管情服侍的你歡喜,這般躲閃,辜負了我的美意。”

江延從袖窟窿裡摸出蘆葦,伸到燭火旁,猛的一吹。

只聽“呼”的一聲輕響,那燭火登時滅了,刀疤臉漢子正要再撲,猛然四下裡沒了火光,他心中一跳,動作一停,急起身去看那燭火,江延早已收起蘆葦。

“怪事,怪事,真的有鬼不成?”

刀疤臉漢子沉聲道,環顧四下,靜心聆聽,卻哪裡能察覺半點?江延伏在屋頂,氣息綿綿,預備好姿勢,耐心等待。

四下裡一片寂靜,黑暗吞噬了刀疤臉漢子,心頭強壓的恐懼漸漸蔓延開來,便在這一刻,江延整個人合身撲下。

老道士的術法還在,江延身子輕靈無比,他如黑暗中的一隻大蝙蝠,無聲無息的落在刀疤臉漢子背後。

李二嫂子躺在床上,也自驚疑,忽瞥見一個黑影自房頂落下,正落在刀疤臉漢子背後。

藉著窗戶透出的一點微光,她隱約看見這個黑影猙獰的面龐,一雙美目登時睜的大大的,臉上露出極為恐懼的神色!

刀疤臉漢子見到李二嫂子的表情,想起先前被耍,不由怒道:“小賤人,還想來這一招,你當我是嚇大的嘛?”

當即轉身,大力鬼王那一張恐怖的面龐便直直的映入眼簾,江延在寒風中等得許久,身體僵硬,渾身冷氣,呼吸又綿綿若存,似有似無,真是活脫脫一具屍體。

刀疤臉漢子見了這一幕,哪裡還想得許多,霎時間嚇的渾身都軟了,把個神通道法都拋到九霄雲外,怪叫一聲,沒命介的拔腿就跑,才跑出兩步已然摔倒在地。

江延怕戲演的不真,擺動身軀,盪鞦韆般追將上去,刀疤臉漢子察覺身後陰風襲來,更是心膽俱裂,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撞在堂屋門上,身子軟撞不開,顫顫巍巍的開了門,也不站立,手腳並用,狗一般的奔了出去。

東廂房裡,江延又蕩了回去,他一把抓住床沿,不使自己晃盪,望床上一看,但見黑暗中一片迷濛的白色,看不清楚,獨李二嫂子一雙杏目閃閃發亮,他自覺此事雖有波折,卻也做的完備,心中痛快,便道:“吾乃何人,你知否?”

李二嫂子嗚嗚的叫,身子都蜷縮成一團了,似乎眼前的鬼比刀疤臉漢子還要可怕。

江延這才意識到,李二嫂子的嘴還被堵著,手還被綁著,便上前,扯出那錦帕,方才扯出,李二嫂子便大口喘氣,而後嗚咽著道:“天啊,我是造了什麼孽,先是碰著畜生,現又遇著惡鬼!天啊……我以後再也不貪小便宜了,饒了我吧……”

江延聞言,心中暗自好笑,道:“吾非惡鬼,乃截教通天老師門下大力鬼王是也,你不曾聽說過我?”

李二嫂子聞聽“大力鬼王”四個字,瞪大了眼睛,露出思索的神色,藉著天光仔細看,道:“大力鬼王爺爺?是有些像,簡直跟戲裡演的一模一樣……”

江延道:“伸出手來,我為你鬆綁,趕快打點一二,莫要叫人發見,惹人嚼舌。”

李二嫂子戰戰兢兢道:“多謝鬼王爺爺。”

說著伸出手,江延幫她解開束縛,李二嫂子似乎回過神來,趴在床上一個勁的磕頭,只道謝謝,江延哪裡肯受,側身避過,只見黑夜裡白花花的一片,他不願多看,道:“吾有一事問你。”

李二嫂子道:“鬼王爺爺但問,小女子知無不言,鬼王爺爺大恩大德,小女子結草銜環也當報答。”

江延道:“不需如此,你平日裡多行善事,賙濟貧窮,嘴毒心善,自有鬼神護佑。”

李二嫂子黑暗中羞紅了臉,道:“鬼王爺爺過獎了。”

江延道:“我問你,惡賊前來害你,你此前卻為何罵一小孩?幹他何事?”

李二嫂子道:“中午那小孩兒修了門栓,故此我不曾開啟門。鬼王爺爺明鑑,我只是說些氣話,實不是那小孩的錯,是我叫他去修的門,是我該的。”

江延點頭,道:“原來如此,我去也。”

說著,扯著繩子,望房頂上爬去,他身子輕靈,如御風而行,看的李二嫂子連連跪拜。

須臾見了房梁,正要爬,便在這一刻,江延只覺身體裡那股輕靈之氣盡皆走了,渾身上下像是灌滿了鉛一般,十分沉重。彼時他不曾用力扯繩子,哪裡能維持的住,驚叫一聲,墜落下來,所幸有那繩子吊住,卻也是頭下腳上,狼狽不堪。

卻是老道士的術法時限到了。

李二嫂子正誠心禮拜,猛見“鬼王爺爺”又掉了下來,還是以這樣奇異的姿勢,不由嚇了一大跳,只道:“鬼王爺爺,還有什麼事嗎?”

江延只覺渾身痠痛,強自忍住,道:“沒事,沒事,飛的久了,氣血都凝滯在腳下,我吊一吊,讓氣血迴歸顱內。”

李二嫂子不疑有他,依舊誠心禮拜。

江延渾身痠麻,想要爬上去,只是無力,只得伸手去解那繩索,奈何是個死扣,費了老大的勁才解開,卻不如活釦一般利索,方解開,“嘭”的一聲悶響,沉重的身子便砸在地上。

“鬼王爺爺,你……”

“無妨,你見過這麼飄逸的墜落嗎?如雲龍之矯兮,似白鶴之高飛。”

李二嫂子的美目中出現一絲茫然,她其實是很聰明的,若在平時,早該看出了其中貓膩。可她如今受了驚嚇,又蒙江延神兵天降搬的救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去懷疑他,故此只道:“鬼王爺爺神通廣大,小女子大開眼界。”

江延怕起身,也不弄那繩子,道:“你莫要上燈,便在這黑暗中穿了衣服,把家中都打點好了。那惡賊既然不曾玷汙你,你莫要叫我做了無用功。”

李二嫂子自然無不應承,江延便走出堂屋,爬上牆頭,又躡步來到屋頂,將那繩索自下而上的抽將上來,從房樑上解了,收了起來,又將那瓦蓋上,這才小心翼翼的下了屋頂。

此刻沒了老道士的術法,終究不復輕靈,雖小心翼翼,卻也踩的屋瓦咔咔作響。

李二嫂子在房中穿了衣裳,靜心禱祝,只因不曾開燈,黑暗中沒發現江延收那繩子,此刻聞得瓦響,嘴上禱祝不停,心中卻想:“又是哪個淘氣的貓兒,在我屋頂走,卻也叫我心慌意亂的。”

江延離了李二嫂子家,徑直往家走去,寒風凜冽,此刻比來時又有不同,來時身輕體亦輕,此刻肉骨凡胎中,又兼渾身痠痛,真個苦捱步子,不一時走到村中,卻見前方巷子裡轉出兩個人影,黑暗中也看不清是誰,見了江延,便即停下等待。

江延走上前去,藉著天光一看,原來是兩個村人,平日裡待他也不錯,江延見了這兩人,心中咯噔一下:“這麼快就吃完了?”

這兩個村人,都是有力量有田產的,說話在村中有些分量,料來該在老村長家吃飯。

兩個漢子見了江延,一人道:“這小子,怎地大半夜不睡覺,還在月亮地裡閒逛?”

江延隨口扯了個幌,又道:“不比兩位老叔,能去村長家赴宴,酒飯可盡興否?”

兩人隨口應了幾句,三人拉幾句家常,那兩人住在村東頭,便即分道揚鑣。

直到江延去的遠了,一個村人忽然嗅了嗅鼻子,道:“奇怪,這小孩兒身上,有些女人味兒。”

江延踏月色回到家中,一推開門,已被院子裡的情形嚇了一大跳。

但見老道士正在松樹下盤腿打坐,在他頭頂,一掛迷濛的星河自天而降,垂落在他身上,隱約間可聽見“嘩啦啦”的水流之聲。

又有無數螢火蟲一般的光點,在院子裡飛來飛去,東、西、南、北、上、下,周流六虛,無所不至,俱都散放銀光,如漫天繁星一般。

見江延推開門,走了進來,立刻便有幾個光點飛了過來,在他周圍徘徊不定。

“這是?”

江延驚疑,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當光點在他周圍徘徊,他吸一口氣,格外提神,且蔓延向四肢百骸後,給他一種老道士術法在身的輕靈之感。

“這就是氣。伏得此氣,便是修士,伏不得此氣,便是死人。”

老道士開口,望了江延一眼,忽然張嘴一吸,好傢伙,便如長鯨吸水一般,霎時間將一道星河吸盡。

那些光點卻聚集在他面前,被他將手一點,盡皆凝成一個米粒大小的光團,顫巍巍,亮堂堂,懸在虛空中,如寶珠一般。

“元始懸一寶珠於虛空中,大如慄米,是先天太一含真氣。此氣順則生人,逆則生仙。人之生,俱秉此一氣而生,故人與天地同列三才。修道之人,寂而不動,感而遂通,於恍惚、杳冥之中,收來此氣,則虛室生白,神明自來,伏得此氣,於一時辰內,煉成一顆慄米之丹,此既天地至高金丹大道,你可願學麼?”

江延望著那一點白光,點了點頭,恭恭敬敬的跪下,對著老道士“咚咚咚”磕了九個響頭,道:“弟子願學,請老師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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