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路盡見陰靈(1 / 1)
水聲響處,那水簾幕被推開,吳副堂主跳將出來,面露喜色,對江延道:“你是哪個堂的弟子?”
江延不敢暴露身份,道:“我是分堂弟子。”
吳副堂主點了點頭,道:“不錯,此間事了,到總堂做事吧。”
江延呵呵一笑,道:“多謝堂主栽培。”
又聽水響,那陰柔青年跳將出來,對吳副堂主道:“託堂主洪福,逃出生天,實為莫大之喜。”
吳副堂主“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那小胖子還沒出來,江延望著那水簾幕,皺皺眉,喊道:“快跳出來,我接著你。”
只聽那小胖子在裡面道:“我身子重,只怕接不住。”
江延道:“你等我。”
說著,打量四下地形,見一顆老榆樹,便上去,拔劍砍了一條樹枝,回到瀑布邊上,道:“你跳出來,抓著樹枝,我拉你上來。”
那小胖子在裡面都要哭了:“我……你能拉的住嘛?”
江延道:“沒事,我們都在這邊。”
吳副堂主厲聲道:“出來,沒時間耽擱!”
沉寂片刻,忽聽一聲巨響,那小胖子撞破水簾幕,濺起莫大的水花,跳在當空,只喊:“我飛!”
飛字落下,一個沉重的身子就直望下墜,那小胖子兩手亂舞,嘴裡驚呼不停。
江延看的分明,將手中樹枝望他懷裡一戳,那小胖子便如抓著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更不鬆放。
那榆樹枝有些韌性,吊著一個沉重的胖子,卻不折斷,只是彎曲了,那小胖子直撞在山崖上。
“轟!”
瀑布砸落,飛吐玉沫,倒灑銀珠,那小胖子叫涼水一衝,只覺後背冰涼,忍不住大叫道:“救命啊!”
江延把腳跟卡在石頭上,用力拽那樹枝,堪堪將那小胖子拉了一尺,那腳下石頭鬆動,他便大喊道:“快來搭把手!”
那陰柔青年便如沒聽見一般,吳堂主見狀,就走上來,抓著江延胳膊。
江延只覺一股大力自胳膊上傳來,雙手稍一使勁,那小胖子沉重的身子,竟被他輕輕鬆鬆提了上來。
那小胖子落在地上,聽得後面瀑布聲響,就打兩個滾,離那瀑布遠遠的。
江延只聞得一股騷氣,皺眉道:“什麼味道?”
那小胖子躺在地上,心有餘悸的哼哼道:“還好,沒唬出屎來。”
江延不由啞然失笑,卻原來這小胖子嚇尿了。
四人整頓裝束,便往外走,原來那山上只有一條路,兩邊都是峭壁,故此不用尋路。
這一走便是半日,那山路長長曲曲的,一路望下,江延忍不住道:“這大墓這麼大,真的還在湖底嘛?”
陰柔青年冷笑一聲,又欲嘲笑,卻聽吳副堂主道:“這是用陣法構成的小界。”
江延“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小世界。”
吳副堂主道:“錯了,是小界,不是小世界。”
江延撓撓頭,道:“有何區別?”
吳副堂主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異樣,這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和幫裡那些孩子不大一樣,好像根本不畏懼自己,道:“需得有歷史遷延,族群存續,才叫世界。若都是這般荒僻蒼涼之地,便再大也不算世界。”
江延“哦”了一聲,道:“有水便生魚,此地廣大,想必也有些東西。”
那陰柔青年笑嘲道:“走了半日,不見一根毛,哪裡有什麼東西?”
三人復往前走,忽望見山窮水復,前方有個山口,那山口上躺著個人,江延道:“果然有人。”
吳副堂主臉色大變,憂心忡忡的往前趕,直把三人甩在後面。
江延對那小胖子輕聲道:“堂主怎地這般急切?”
小胖子道:“想必那便是我家少主了。”
江延心中好奇,道:“少主怎地會在這裡?”
小胖子有些狐疑道:“你不知道?”
江延心中“咯噔”一下,道:“我分堂的,不太清楚。”
小胖子這才釋然,道:“我家少主乃是行孝君子,他有個奶孃,前日裡得了重病,請大夫看時,那大夫開個方子,裡面七八位藥物,倒也等閒。只那主藥,乃是一味三葉金草,那便著實難尋。我家少主遍求許弋而不得,便上青龍山來,要採藥回去救他奶孃。”
江延聞言,心中釋然,暗想:“難怪這位吳副堂主方才說什麼‘她又不是你生身之母’的話,卻是為了這個。”
卻又對那小胖子道:“想我鐵劍堂,乃是許弋縣三大派之一。以少主的身份,想求一株草藥,竟如此之難麼?”
那小胖子道:“這三葉金草著實罕見,莫說許弋縣,便是這青龍山中,也只有一株。”
江延聞言,想了一想,恍然道:“是銀翅金蛇伴生的那一株?”
尾隨田和上山時,老道士曾指著一片亂石之地說,那裡有一株五葉金草。
那小胖子點點頭,道:“正是那銀翅金蛇伴生的。”
江延不由納罕,道:“少主惹了那銀翅金蛇,竟還能逃出生天。”
小胖子帶著一絲崇拜的語氣道:“你不知道,許弋縣年輕一輩中,少主是數二數三的高手。”
江延道:“你這廝滿口胡柴。”
小胖子不服道:“我怎地滿口胡柴?”
江延道:“從來只聽說數一數二,可曾聽過數二數三麼?”
小胖子道:“那風雷門的陳無風,乃是許弋縣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故此我說數二數三。”
江延想起,那日陳無風與黑虎精比拼手段,以一匹聳孤獸的代價,救了被虎精製住的師弟,不由暗暗點頭。
說話間,兩人趕到山口,江延看地上那人時,不由吃了一驚,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原來那地上躺著一具骷髏,渾身不掛半點血肉皮膚,身上披著一領黑色長袍。又沒有頭,仔細看時,原來那頭滾在一丈之外。
江延蹲下身,伸手摸摸那黑袍,道:“倒是好料子。這人也不知死去了多久,渾身血肉都乾枯風華了,這衣衫卻還齊整。”
吳副堂主沉聲道:“這不是人。”
江延點頭,道:“生前是人,如今是骷髏架子。”
吳副堂主道:“生前也不是人。”
江延道:“那是什麼?”
吳副堂主沉吟再三,道:“是陰靈。”
江延嚇了一大跳:“真有這種東西?”
吳副堂主篤定道:“你眼前就有一個。”
五神大陸上有陰靈的傳說,江延自幼就聽過。
在鄉村怪談中,很久以前,大地上有陰靈出沒。
陰靈極為可怕,他們力大無窮,行動迅捷,使用一種骨頭做的武器,嗜殺成性,一個就能屠村,一群就能屠城。
後來,人族建立了自己的帝國,以舉國倒山之力,把這種威脅極大的怪物,從大地上徹底除掉了。
江延一直以為,陰靈只是個荒誕的傳說,沒想到此刻竟親眼見到了一個。
吳副堂主俯身,仔細檢視那陰靈的傷痕,看了有片刻,舒了一口氣,道:“從傷口上看,是我鐵劍堂的手法,是劍兒殺的。”
小胖子崇拜道:“少主好厲害,竟能搏殺陰靈。”
江延走過去,撿起那顆腦袋,仔細一看,但見腦後有二寸長的傷口,顯然是利器刺入所致,他撿起那個人頭,回頭道:“既然腦後已刺了一劍,為何還要砍頭了?”
吳副堂主道:“陰靈是死氣所化,寄託在屍體上,神念不存於泥丸宮。與之對敵,必須砍去頭顱方可。”
江延“哦”了一聲,按了按腰間的長劍。
他隱約預感到,此行要想活命,只怕要砍去不少這樣的腦袋了。
吳副堂主起身道:“草被踩歪了,劍兒往南去了,事不宜遲,我們快去找他。”
一行人直往南去,一路上,把那些微的蛛絲馬跡,一點兒也不放過。
又行半日,來到一處曠野上,那小胖子直呼累了,四人走了一日,水也沒喝一口,便原地調整,那不遠處有條小溪,吳副堂主取出牛皮水壺,讓那小胖子去盛水。
那小胖子接了水壺,氣喘吁吁的,循著溪流聲走去,三人便原地打坐歇息。
“救命啊!”
未過片刻,遠處傳來小胖子的呼救聲,三人從地上跳起來,循聲奔去。
須臾,已望見那飄帶般的小溪,那小胖子在飄帶的彎兒裡狂奔,在他身後,兩個黑袍人持著白骨劍,吆喝著追趕。
可憐那小胖子走了一天的路,精疲力竭的,此刻全憑著求生的本能在跑,也不看腳下,可可的拌上一塊石頭,慘叫一聲,肥大的身子直飛出去。
那兩個黑袍人呼喝著趕上,舉劍便刺,此時江延還在十幾丈外,只得大呼住手,眼睜睜看著那白骨劍落下。
“鏘!”
忽聽得身旁金鐵聲響,一道銀光直飛出去,須臾扯住那白骨劍,叫他落不下去。
江延看時,卻是吳堂主出手,原來他那劍帶著鎖鏈,放出去,便如一根鞭子。
那兩個黑袍人,氣的哇哇大叫,抽出白骨劍,又刺時,吳副堂主將手腕一抖,展露出自己鐵劍堂副堂主的本領。
他人在十丈外,那鎖鏈劍卻左刺右砍,不但擋住兩劍,甚至還能反攻,直打的兩個黑袍人左支右絀。
那小胖子死裡逃生,怕起身來,拔腿就跑,兩個黑袍人兀自與那鎖鏈劍爭鬥,早被江延三人趕到近前。
江延趁那黑袍人狼狽,看準了時機,施展出絕情術,欺到一個黑袍人近前,一把抓住他手腕,只覺入手處冰冷無比,一股寒氣直衝腦子。
這卻是陰靈天生的本領。陰靈,稟死氣而生,天生陰寒,常人若近他身,為這死氣侵蝕,霎時間就骨軟筋麻,昏倒在地。
江延卻不懼他,一來金丹大道玄奧,二來萬載寒玄氣亦極冰極寒,不是這死氣所能比。
那陰靈深知自己本事,一見江延主動抓住他手,卻就呵呵冷笑道:“你這是蛇頭上的蒼蠅,送來的口糧。”
便不防護,空門大門,伸手來江延,早被江延格開,一拳擊在胸口,那陰靈痛呼一聲,直往後退。
江延饒人不得理,得理不饒人,欺身上前,將那一三五七九的陽數式,潑水般的使將出來,打的那陰靈連連後退,嗷嗷痛嚎。
到第九式,那陰靈還要揮劍抵擋,只是無力,早被江延捉住手腕,一拉一扯,將那劍尖對著陰靈腦袋,猛力一按,那劍直貫進去,須臾只剩一個劍柄。
江延也不急著動手,往後一退。那陰靈頂著劍柄,身子裡插著長劍,兀自不倒。搖搖晃晃的,伸手來掏江延心窩,早被江延躲過,自側面抓住那劍柄,猛力一轉,可憐那一顆珍珠般的頭顱,霎時間碎成十七八塊。
“呼……”
一股黑氣飛將出來,不甘的嘶吼著,須臾消散了。
那陰靈沒了頭,神念又被天地磨滅,登時倒下。
另一邊,吳堂主早已制住另一個,用鐵鏈捆的死死的,扔在塵埃裡,粽子似的。
那陰靈兀自大喊:“放開我,我是九統領手下的兵,你們敢殺我,就惹了大禍……”
吳副堂主居高臨下的望著他,道:“我問,你答。”
那陰靈大喊:“吾寧死!”
吳副堂主微微一笑,先蹲下身,又自懷中摸出一張黃符,上面用硃砂畫著一些符號,望空一拋,便化為一團金色的火焰,被他持在手中,望那陰靈眼前一放。
那陰靈臉上沒皮沒肉,故此沒表情,隻眼睛裡有團綠色的螢火,此刻被那金焰照亮,瞳孔裡的螢火便縮了一縮。
吳堂主見狀,更不多言,卻以金焰炙烤那陰靈下巴。
一瞬間,那陰靈渾身顫抖,直震的鎖鏈錚錚作響,連聲道:“我說,我說。”
吳副堂主將金焰挪開,可憐那陰靈雪白的下巴已焦黑了。
吳副堂主道:“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那陰靈道:“追殺一個人。”
吳副堂主道:“長什麼樣?”
那陰靈道:“十八九歲,揹著把長劍。”
吳副堂主眸子一亮,道:“為什麼追殺他?”
那陰靈道:“他潛入九統領的宮殿裡,偷走了一些寶物,九統領大發雷霆,派我們來追殺他。”
吳副堂主想了一想,道:“他如今在哪裡?”
那陰靈道:“九統領讓我們兩兩一組來搜捕他,有人說他躲在東方一座懸崖邊,我們就準備去了。”
吳副堂主沉吟一二,卻又問道:“這裡一共有九個統領?”
那陰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的都說了,生怕吳副堂主再拿那火炙烤他。
須臾,那陰靈說盡了,四人已知道這片小界大概是怎麼回事。
吳副堂主一時間想不到該問什麼,就一巴掌將那陰靈的頭拍了下來,砸在地上,砸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