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偏往虎山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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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呵呵冷笑,那笑容又是鄙夷,又是可憐,道:“你師妹陳無雪,她喜歡你,是不是?”

陳無風厲聲道:“你胡說些什麼!”

江延道:“你喊?你喊什麼?你怕什麼?”

陳無風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我怕什麼?”

江延道:“你師妹喜歡你,你心裡清楚。現在她被人家捉去,死生難料。你有機會救她,你卻要跑!你怕什麼?你怕那個怯懦的自己!”

陳無風怒吼道:“關你什麼事?”

江延微微冷笑,道:“不關我事,我只是可惜。”

陳無風大聲道:“可惜什麼?”

江延道:“你師弟陳無炎,一條狗命,死了就算了。可惜你師妹陳無雪,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兒,落在硃砂門那些人的手裡。這大墓中時日遷延,那些人總有煩悶的時候,那時要找東西解乏,你就真的不擔心?”

陳無風聞言,大喝一聲,邁開腳步,拖著虛弱的身子,直撲向江延。

江延微微冷笑,站在原地更不動彈。

陳無風踉踉蹌蹌的,撲到近前,卻就掐住江延脖子,神色猙獰道:“拿這話來威脅我,你無恥!你要去送死,儘管去便是了,為何拖著別人?”

江延一把推開他,大聲道:“她喜歡你是不是?你知道的是不是?”

又是這個問題,陳無風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江延嘿嘿冷笑,只是不答。

原來那日他在天上,看的分明。那陳無雪看陳無風的目光,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說話時也是語聲嬌柔,行步時姿態婀娜,恨不得展放萬種風情給他看。

陳無風見他冷笑,低聲道:“我師妹喜歡我,那又如何?我是風雷門的大師兄,我身上有很重的擔子。風雷門危如累卵,我絕不能因為兒女私情、一己私心,置其於不顧之地。”

江延微微一怔。這話倒是熟悉,花精也曾說過。

就連他自己,也曾找過類似的理由。

但他既已問明本心,自然不會為此所迷,道:“你連一個喜歡你的女人,都不敢去救。即便回到許弋,又憑什麼和硃砂門斗?”

陳無風指著遠處的巨城,道:“做傻事能得到什麼?”

江延正色道:“深夜獨坐,問心無愧。”

陳無風深深望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江延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的沒入黑暗。

便一轉身,狠力一腳,踢飛一顆石子。

那石子飛的極快,須臾砸在遠方一塊巨巖上,隱約傳來“啪”的一聲響。

江延聽那響聲,知道那石子撞得粉碎,心中氣就消了。

回到洞穴中,那花精與陰靈比先,都在火堆旁等他。

花精道:“他走了?”

江延點頭,在火堆旁坐下,沉吟一二,對陰靈比先道:“明天我們上山,你帶我們去見那位二統領。”

比先聞言,魂也嚇掉了一半。他是陰靈中的叛徒,打死也不願回去的。卻又不敢違逆江延,便顫巍巍道:“我……我若回去,他們一定打死了我。”

江延道:“有我們在,你怕什麼?”

比先道:“他們人多,潮水般湧上來,你們就是三頭六臂,也弄不過。”

江延道:“所以要悄悄的進去,單獨面見那位二統領。”

比先道:“再將他偷偷的殺了?那一定要被發現,被圍攻,卻是難逃。”

江延道:“不殺他,我們跟他講和。”

比先不可思議道:“怎麼講和?”

江延道:“先以武力相脅,再曉之以情勢,最後以利誘之。鐵打的金剛,也要動搖。”

比先聞言,仔細思索,只覺撥雲見日,豁然洞開,看著江延的目光更加敬畏,道:“我是三統領的手下,想要見二統領,卻是難。”

江延道:“想個由頭,或是獻寶,或是有機密情報相贈。”

比先聞言,眼前又是一亮,喃喃道:“獻寶……”

江延取下腰間把柄寶劍,道:“就以此劍相贈。”

比先看那寶劍時,只見劍鞘上嵌著寶石,劍柄上纏著彩絲絛,貴氣十足,一看就是寶貝。

便顫聲道:“由頭是什麼?我是三統領手下,卻給二統領獻寶,總該有個由頭。”

江延道:“你自己想一個。”

比先聞言,卻就冥思苦想,良久,道:“我就說,我們追殺陳無風得手,我搶了他身上的寶劍,特來贈與二統領,希望能改換門牆。”

江延道:“你為何要改換門牆?”

比先咬牙道:“我在三統領手下,一向為人欺侮,是以要改換門牆。”

江延沉吟一二,道:“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卻沒什麼破綻。”

解下腰間寶劍,扔給比先,道:“演練一番。”

比先接劍在手,一番演練,言語結結巴巴,破綻百出。

江延點出那破綻。比先第二番演練,破綻略少,言語還是結巴。

又演練得四五番,才不結巴。卻又聽江延道:“要有情感,否則別人不信。”

比先皺眉,道:“怎樣情感?”

江延道:“你叛離三統領,得惶恐。急於投奔二統領,要迫切。將這惶恐與迫切演出來,他就信了一大半。”

比先聞言,卻就在那裡仔細思索,不一會兒,又在那裡醞釀情感,演練起來。

演了幾遍,江延只覺大差不差,卻就喊停。

往外面看時,只見一縷晨光落下,天已微微亮了。

自陳無風離去,已有一個時辰。

“他或許已到了青龍山,正騎著聳孤獸往回趕……”

江延想到這裡,略一失神。卻又站起身來,強打精神,決然道:“趁熱打鐵,我們這就上山。”

比先應了一聲,眸子裡螢火微微跳動。

他自誕生以來,在那陰靈群中,因著力氣不大,又性格懦弱,常常受人欺侮。

那二統領之流,於他而言,高高在上,便如神明一般,平日裡連談論也不敢的。

此刻,他卻要帶著兩個生人,到那虎穴之中,去騙取那位二統領的信任。

想到這裡,他渾身都有些發抖。

江延見狀,拍著他的肩膀,道:“不要害怕,我們就在你身後。”

花精起身,挽著江延胳膊,望著洞外迷濛的天光,目光堅定。

她是花精,天地自然生成的精靈,天性喜靜不喜動,喜寂寞不喜喧鬧。

是以她在江延身邊,聽他說話論事,只是默默聽著,等閒不發一語。

然而,哪怕前路渺渺茫茫,便如那迷濛天光一般。她也願意站在江延身邊,堅定的支援他。

三人出得洞口,正往外走。忽見一人,披著晨光,自遠方薄霧中緩步走來。

薄霧掩著這人面龐,霧濛濛的,左右看不清。

比先張弓搭箭,花精微微揚手,江延凝神。

須臾,那人走出薄霧。江延看時,竟是陳無風。

不由大為驚奇,按下比先的弓箭,帶著花精,走上前去,迎住陳無風。

陳無風見他迎來,滿臉羞愧,一揖到底,道:“我被怯懦矇蔽了雙眼,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嘛?”

江延聞言,仔細看他,但見他滿臉羞愧,頭也不敢抬。

他心知在這一個時辰內,陳無風一定經歷了無比激烈的思想鬥爭。便抓著他胳膊,將他托起,笑道:“你只走了一個時辰,許多事情還沒改變。”

陳無風像是變了個人,精神煥發道:“但願如此,我要去救我師弟師妹。”

又看了看花精和比先,道:“你們計劃好了?”

江延道:“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要上山。”

陳無風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江延搖頭,從懷中摸出那顆碧霞珠,遞給陳無風,指了指身後的山洞,道:“身受重傷的人,可沒法改變什麼。”

陳無風接過碧霞珠,沉吟一二,道:“我欠你的。”

江延拍拍他肩膀,道:“我需要你。”

卻就帶著花精與比先,往前走去。

陳無風望著三人的背影,被那薄霧一點點的吞噬,須臾消失了。卻就捏著碧霞珠,往山洞裡走去。

薄霧濛濛,漸霜風悽慘。江延帶著二人,一路往山陽處走。

江延與花精腳步極快,那比先又是陰靈之身,不知疲倦的,三人奔了半個時辰,早轉過山陰,望見山陽。

江延立在一塊巨巖下,看時,只見山壁上垂落七八道鐵索,下面吊著個大鐵籠子,上面沒在雲霧裡。

江延道:“看守都到哪裡去了?”

比先道:“肯定被那位陳無風陳大爺,給弄死了。”

江延想到陳無風說的,讓陳無雪調虎離山,再憑著山陽處的鐵索回去的事情,不由微微點頭。

卻就舉步,走向那最近的一個大鐵籠子。

少傾,到了一個大鐵籠子近前,

江延看時,那門卻鎖著,被他拔出寶劍,“鏘”的砍斷了鎖。

開啟門,進去看時,只見那四下也沒個機關,便道:“這玩意兒怎麼升上去?”

陰靈比先仔細看那山壁,口中唸唸有詞:“乾坤坎離……第四個,是離。四八三十二,也就是第三十二塊……”

江延心知,那一定是陰靈都知道的口訣,可以根據位置,尋找某個機關。

果然,比先一邊唸叨,一邊伸出手,在那山壁上摸索著。少傾,摸著一塊石頭,用力望下一按。

那石頭在山壁上,也看不出異常,便似天然如此。叫他一按,卻就凹陷下去。

“轟隆隆!”

山壁裡傳出巨響,自下往上,須臾響到極高處。

江延看著腳下的鐵籠,道:“怎地還不動?”

比先道:“那上面有人侯著,聽到響聲,就放下個鐵板。那鐵板上有一份印泥,我按了手印,再吊上去,確認了身份,那上面的人就開動機關。”

江延微微點頭,仔細看那上方的雲霧。

少傾,果然有個鐵板,被一根繩吊著,撞破雲霧,直直的垂下來。

比先伸手,抓著鐵板,伸手在印泥上按了一下,“啪”的蓋了個掌印。

又扯扯那繩子,過了片刻,那鐵板被吊上去,須臾沒入雲霧。

少傾,山壁內又傳出“轟隆隆”的聲響,卻是自上而下,須臾到了山腳下。

江延只聽得頭頂鐵鏈聲響,身體一沉,腳下一輕,那鐵籠已被吊了起來。

大鐵籠子穿雲過霧,三人腳下的景物越來越小,直至被雲霧完全遮籠。

花精抓住江延胳膊,道:“郎君,我害怕。”

原來她有些恐高,這樣雲裡來霧裡去的,直往上升,早已嚇得腳軟。

江延在那雲霧中,攬住她纖細的腰肢,輕聲道:“莫要怕,跟著我,天涯海角帶你走。”

他卻不是說大話。自入大墓來,他飛簷走壁,在深崖上如履平地,在索道上翻雲覆雨,乾的都是命懸一線的勾當。

此刻立身在大鐵籠中,雖然升的極高,四周又云霧繚繞,他卻只當過家家,儼然不懼。

那花精聽他言語,十分篤定,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心下稍安,身體卻愈發綿軟,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感受著身邊的綿軟,眼前是過眼雲煙。江延忽然感到,這一幕有些熟悉。

他仔細一想,卻原來是那一日喝下神仙死後,做的那個奇怪的夢。

在那夢中,他乘六龍以御天,穿雲過霧,身後也有一位仙子。

他摸摸後腦勺,只覺不痛不癢,不由皺起眉頭。

也是那一日,在那電閃雷鳴的大殿中。他像是忽然開了天眼,竟能於險而又險之間,帶著吳劍,避過那一道道天雷。

事後,再去感受那“天眼”,竟是無影無蹤,萬難尋覓。

正想著,忽聽比先道:“大人,要到了。”

江延“嗯”了一聲,卻就摸出兩件黑色長袍,與比先身上穿的一樣,卻是陰靈的制式長袍。遞給花精一件,自己披了一件。

花精軟軟的道:“你還留了這個東西?”

江延道:“要到人家地盤上幹事,總要入鄉隨俗。”

花精伸出手,紅著臉,嬌憨道:“幫我穿上”

江延已披上那黑袍,聞言,卻就摟著花精,給她披上那衣服。

三個黑袍人,在晨霧之中,直往上升。自上而下看時,真如三個陰靈一般。

比先道:“大人,你們雖穿上衣服,面龐卻沒有遮擋。”

江延道:“低著頭便好了。”

比先道:“恐怕麻煩,人家看時,一眼便看了出來。”

江延道:“要他們不看便是。”

比先道:“眼睛長在人家身上,怎能不看?”

江延道:“你舉著寶劍,人家一定不來看我們。”

比先聞言,似懂非懂的,卻也不敢駁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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