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終是落空亡(1 / 1)
陳無風搖頭,道:“那宮殿雖在城中,四周卻被挖空,乃是萬丈深淵,只以兩座吊橋相連。”
江延點頭,道:“你們一定將吊橋升了起來,好啊,又是一招關門打狗。”
陳無風道:“你再猜猜,哪裡出了問題?”
江延想起他說,曾見過吳劍和吳副堂主。心中早已猜到七八分,便道:“只怕是有人做了黃雀。”
陳無風聞言,慘笑道:“打的好算盤,終是落空亡。”
江延道:“是硃砂門的人?”
陳無風點頭,咬牙道:“這些人也不知怎地,竟好似掌握了我們全盤的計劃,一直躲在暗處。”
江延想起吳副堂主,想到那一晚,硃砂門的人無緣無故的出現,將他逼下懸崖,帶走吳劍,也咬牙道:“只怕是有內鬼。”
陳無風聞言,渾身一顫,道:“無雪不會做內鬼,無炎也不會……”
江延道:“吳劍的叔叔,高居副堂主之位。他都能做內鬼,誰還不可能做內鬼?”
陳無風聞言,肩膀微微聳動,臉上哀怒交加。
江延默然不語。卻又想到那一晚上,吳劍得知吳副堂主是內鬼時,那種又痛恨又悲切的模樣,不由搖了搖頭。
卻見陳無風握緊了拳頭,發洩似的道:“我不甘啊!敗在敵人手裡,我心服口服。可敗在內鬼手裡,比殺了我還難受!”
江延想到吳副堂主,不由按緊了腰間長劍。
花精伸出手,按在他手上,柔聲道:“郎君,你要殺誰,告訴我便是。”
江延伸出另一隻手,三隻手疊在一起,道:“我自出道,還不曾殺人。”
良久,陳無風平靜下來,收拾精神,卻又坐直了腰。
江延道:“這隻黃雀,是如何下嘴的?”
陳無風道:“又穩又準又快。”
江延道:“怎樣穩?”
陳無風道:“一下衝出六個人。中有三個補天境高手。”
江延心知,那三個補天境高手,一定是周長老與吳副堂主,還有那個身穿便服的老者。
卻又奇怪道:“怎地是六個,不是九個?吳劍又去哪了?”
陳無風道:“我便是那時看見他的。他手腳被綁縛,身邊有兩個身穿便服的青年人。”
江延暗暗攥拳,道:“他看起來好麼?”
陳無風道:“好的很。”
江延略放下心,又道:“又是怎樣狠了?”
陳無風回憶道:“我們與那三個陰靈爭鬥,憑著小風雷陣,已然打死了兩個小統領,只有那大統領還在苦苦支撐。”
“我覷著破綻,放出一記怒風,刮在那大統領肩膀上,頓時颳去他一條胳膊。”
“那大統領慘叫連連,卻死戰不屈,拖著一條斷臂,又與我們鬥了十來合,卻被無雪凍住,行步差池之時,被我一劍斬了項上人頭。”
“我正要上前檢視,忽然聽見那屏風之後,有人拍手。”
“那周長老便當先走了出來,後面跟著那便服老者,吳副堂主,馮三兒,兩個硃砂門弟子,又有兩個便服青年,左右夾持著吳劍。”
“我當時大吃一驚,不知他們何以竟在屏風之後。”
“我問他們意欲何為,他們說想要龍鱗。我雖然萬分不願,卻也曉得輕重,便答應留給他們,只要放我們離去。”
“誰知那馮三兒,話音一轉,談起那一統許弋縣修行道的事兒來。”
“我當時客客氣氣的問他,究竟要怎麼樣。他卻要我交出武器,向他們投誠,再立下誓言,誓死效忠鐵劍堂。”
“我陳無風行走修士道,幾時受過這樣折辱?當時便一口回絕。”
“那周長老就說出敬酒罰酒的話來,一擁而上的殺來。”
“我們三人明知寡不敵眾,卻還是維持著小風雷陣,與他們爭鬥。”
“那周長老的硃砂門神通,陰狠毒辣。吳副堂主的劍法,也是大開大合,勢大力沉。但三大門派積年相交,對彼此的招數都通曉些,是以還能應付。”
“只是那便衣老者的招數,乃是控火,那就不曾見過。”
“那小風雷陣固然精妙,卻也有破綻。對方一擁而上,我們卻顧不得破綻。不上十合,就被他打破陣法,擒了無雪無炎。我憑著師傳法寶鋒銳,殺出一條血路,卻也捱了幾掌,身受重傷。”
陳無風身受重傷,身子虛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的話,面色已然白了。
江延道:“慢些說,換口氣兒。”
陳無風點頭,在那裡喘氣兒。
江延道:“我倒真是好奇,這樣的情況,你竟然還能逃出來。”
陳無風道:“我做事總要留退路。若沒有退路,便十成的把握,等閒也不會做的。”
江延聞言,想到自己一路走來,幾次都無路可退,不由暗暗的留心。
陳無風緩了口氣,接著道:“我其實也不想逃,師弟師妹被捉,我便戰死也應該。只是想到師恩未報,便拼死逃出來,迎面又遇著回來的陰靈。”
“我便走另一條退路,跑到那索道附近,進了個大鐵籠子,一路滑下來,卻遇見了你。”
江延知道他說完了,便道:“為何硃砂門的人不來追你?只有陰靈追你?”
陳無風道:“我逃到另一條退路上,他們也要跟來,卻被潮水般的陰靈擋住。”
江延望了比先一眼,比先與他眼神相接,卻就點了點頭。
江延思索道:“如此說來,他們還在宮殿裡。”
陳無風道:“他們要取龍鱗。”
江延道:“龍鱗在哪?”
陳無風道:“那宮殿之下,有一個岩漿湖。龍鱗便鎖在岩漿上。”
江延皺眉,道:“鎖?”
陳無風道:“三條鐵索,拉著那龍鱗,橫在岩漿湖上。”
江延思索著,道:“要想取龍鱗,先要破開陣法。”
陳無風道:“那陣法若要我破,總得七八日。若要他們破,三日便完了。”
江延道:“破陣勞心費力,取龍鱗又十分危險,卻是救人的好機會。”
陳無風道:“難,難,難!他們一定會升起吊橋,那些個陰靈圍在外面,我們卻進不去。”
江延皺著眉頭,道:“若要進去,除非把陰靈殺光。”
陳無風道:“那不可能!”
江延點頭,道:“我也覺得不可能。要麼就找到管事的,請他放我們進去。”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忽然一轉,落在陰靈比先身上。
比先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正不知何意。又見陳無風也轉過頭來,直勾勾的望著自己。
比先對江延,自然是敬畏深矣,直作天人。
此前又聽說,是陳無風親手斃掉了那位大統領,便也對他畏若蛇蠍。
此刻兩人一起看來,便駭然道:“你們……看我作甚?”
江延道:“現在山上管事的,是那一位陰靈?”
比先道:“大統領死了,自然是二統領。”
陳無風皺眉,道:“若只有一人,卻不好行事。”
江延又問比先:“除了二統領,還有哪位統領管事?”
比先道:“三統領和四統領,雖也管事,只是管的人不如二統領多。”
江延與陳無風相視一眼,一齊問道:“他們關係如何?”
比先皺眉,回憶道:“我聽說,三統領和二統領關係不好。四統領和三統領關係不錯。”
江延指著陳無風,道:“是哪位統領派你們追殺他的?”
比先道:“是三統領。”
江延聞言,皺了皺眉。
陳無風道:“要殺兩個,豈不是麻煩?”
江延道:“還有別的辦法?”
陳無風道:“一個都不殺,回許弋去。”
山洞裡忽然安靜下來,江延楞楞的望著陳無風。
良久,江延皺著眉頭,道:“你不想救你師弟師妹?”
陳無風道:“我自然想。只是老師待我恩重如山,當下最重要的,是要回許弋去,給師門報信。”
江延道:“你回不去的。”
陳無風搖頭,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篆,捏在手中,仔細端詳。
江延道:“這是什麼?”
陳無風道:“破界符。”
江延道:“用這個能出去?”
陳無風道:“在界璧附近使用,就能出去了。”
江延道:“界璧在哪?”
陳無風道:“你進來時在哪,界璧就在哪。”
江延聞言,想到那瀑布後的石洞。
陳無風站起身來,看著江延,道:“這枚破界符,可以帶人一起離開。”
江延道:“你要帶我們回去?”
陳無風道:“不要做傻事,更不要帶著別人一起做傻事。”
江延聞言,皺著眉頭,道:“反正我不回去。”
他又看了花精一眼。
花精抓緊他胳膊,道:“你休想。”
江延微微一笑,對陳無風道:“沒有人要回去。”
陳無風一怔,道:“多謝你救我。”
江延擺擺手,並不多看他一眼。
陳無風轉身向洞外走去。
比先望了江延一眼,卻就張弓搭箭,指著陳無風的背影。
江延按住他的長弓,道:“強扭的瓜不甜。”
比先放下弓箭,陳無風已走出洞穴。
江延忽然起身,道:“你們待在這裡,不要出去。”
說著,大步走出去。
他走出洞穴,在那月光之下,看著陳無風蕭索的背影,喊道:“陳無風,你是個懦夫。”
陳無風聞言,轉過頭來,道:“我只是要做更重要的事情。”
說著轉身,又要走時,江延大聲道:“你師妹喜歡你,是不是?”
陳無風身子一顫,轉過頭來,道:“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