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算盡天機處(1 / 1)
卻又望見江延,被那花精挽著胳膊,兩個人挨挨擦擦,柔情蜜意,在那裡說悄悄話。
聽時,卻原來在說一路上如何爭鬥,如何危險。
你看那花精,嬌滴滴問東問西,伸手在江延身上,捏捏揉揉,卻又眼波流轉,直勾勾的望著他,道:“郎君可是撞著這裡?卻是撞在你身,疼在我心。”
陳無風見了,不由頭昏目眩,心中哀嚎:“天理何在?我父親是許弋名流,有權有勢,卻兀自吃不著這天鵝肉。這廝一個村牛,有怎樣造化,就能得手?”
江延與那花精,說兩句甜言蜜語,卻就正色,對陳無風道:“這裡不是說話處,且去找個遮風的所在,坐下來慢慢說。”
陳無風點頭,摸出個龜甲,就要占卜。
江延道:“這是做什麼?”
陳無風道:“算上一卦,取個方向。”
江延皺眉,帶著花精,舉步往西南方向走。
比先跟著他,寸步不離。
如此一來,陳無風倒成了孤家寡人。他苦笑著追上去,道:“為什麼不算一卦再走?”
江延道:“你算的準嗎?”
陳無風道:“準極了。”
轉頭,上下打量著他,笑道:“那你是怎麼搞成這幅模樣的?”
陳無風道:“我說了,本來都要成功了,忽然生了變數,才功敗垂成。”
江延道:“你算不到變數?”
陳無風道:“便是老君問卜,原始執卦,孔夫子禱祝,也算不盡世間變數。”
江延道:“三位教主神通廣大,為何還不能算盡?”
陳無風道:“大衍之數五十,其一遁去,便生無窮變化。三位教主雖有開天闢地的修為,卻也不能算盡無窮。”
江延道:“那便不要算了,算了也沒用。”
陳無風洩了氣。他心知江延是這三人的主心骨,他往哪走,那陰靈和花精一定要跟著他。他勢單力孤,說話自然不算。
四人信步前行,不一時望見個山洞,江延笑道:“你看,何用占卜?”
陳無風道:“那洞中是吉是兇,卻也難知。”
江延道:“吉又如何,兇又如何?”
陳無風道:“吉則寬敞明亮,通風透氣,上接星光,下接龍氣。兇則有毒蟲猛獸,最能傷人。”
江延道:“若是吉,我便安然端坐。若是兇,我便揮劍斬魔魑。”
陳無風道:“終究要費事,不如占卜一番,直奔吉的去。”
四人已走到洞口,往裡看時,果然寬敞敞一個洞口,裡面一片幽暗深邃。
陳無風摸出龜甲,便要占卜。
江延伸手,按住那龜甲,道:“倘若算出是兇,又該如何?”
陳無風道:“那便再找一個。”
江延指著遠方的山巒,道:“我要去救吳劍,沒有那麼多時間亂走。”
說著,帶著花精,點起火摺子,直往洞裡走。
那陰靈比先,跟在他後面,張弓搭箭的戒備著。
陳無風無奈,只得跟進去。
其實兩人一番言語,說的雖是算卦,爭的卻是誰說話算數。
江延深知,倘若讓陳無風算出這一卦來,那麼往後諸多事宜,都要受他“卦象”的節制。
他帶著花精,比先又聽他的話,大可以以多脅少,又何必受什麼節制?
這倒不是他好耍手段、要爭權利,而是他要把主動權掌握在手裡,好去發動力量,做好事情。
他要做的事,當然是要救出吳劍。
陳無風願不願意,他就不確定了。
江延走進洞裡,火摺子一照。看時,果然寬敞明亮,透風透氣,上接星光,下接龍氣。
花精道:“郎君,卻要好好看看,有沒有蛇蟲。”
江延聞言,笑道:“你如今恢復了實力,乃是補天境的高手,莫非還怕?”
花精往他身上靠了靠,道:“我最怕蛇,手都不敢伸的。”
江延點頭,在那洞裡四下看了一圈,卻沒有蛇蟲猛獸,便升起火來。
四人在那火堆旁,圍坐著,江延對陳無風道:“你是怎樣看到吳劍,城裡如今又是什麼情況?”
陳無風道:“此事說來話長。”
江延道:“不妨從頭說起。”
陳無風聞言,露出回憶的神色,緩緩道:“那一日在青龍山上,我帶著師弟師妹,跳下水來。”
江延聞言,卻就皺眉,道:“這倒奇了。那一日湖邊大戰時,也不曾見你們三人。你們卻是幾時進來的?”
陳無風笑道:“我三人勢單力孤,自然不能往那殺場中去。當時將身藏在艮位一塊巨巖後面。”
江延聞言,忽然想起。那一日隨老道士到湖邊,在天上看時。老道士放出的一隻鳥兒,飛回來,啾啾的啼了兩聲。老道士當時往艮位上看了一眼,卻沒說什麼。
如今想來,那鳥兒一定是回來報信,告訴老道士,艮位後的巨巖上有人。
又聽陳無風道:“那大墓崩開,我們便先進去了。當時進了杜門,來到這一片區域。”
江延聞言,上下打量著他,道:“造化,你們進了吉門。”
原來那八門之中,杜門乃是吉門之一。
陳無風苦笑,道:“什麼吉門?我險些喪命不說,師弟師妹,也被捉了去。”
江延想起陳無炎和陳無雪,不由道:“那是怎麼回事?”
陳無風道:“當時進來,抓了個陰靈,問明情況,卻就趕到這座山下。”
頓了一頓,接著道:“我們順著山路,一直往上,混進城中,打探出龍鱗的所在,便有心取寶。”
江延道:“你們是走前門,還是後門?”
陳無風望他一眼,道:“你們一定走的後門。”
江延道:“難道你們走了前門?”
陳無風點頭,道:“我不如吳劍,沒學過那麼多東西,走不了後門。”
江延聞言,想到那寫機關,不由點頭,道:“不錯,若不懂機關,那後門十死無生。”
卻又奇怪道:“走後門固然十死無生。那前門一位統領,加上幾位小統領,又有幾千陰靈,一齊圍攻,卻不也是十死無生?”
陳無風道:“話雖如此,終究還有可乘之機。”
江延道:“此話怎講?”
陳無風道:“當時我們定個計劃,卻是調虎離山之計。”
江延想起陳無風對付黑虎精的手段,不由微微好奇,道:“怎樣調虎離山?”
陳無風回憶著,幽幽道:“你說那城中,誰是虎?”
比先搶著道:“自然是我家……是統領。”
江延略一思索,擺擺手,道:“錯了,陰靈統領雖然厲害,卻也不是沒法戰勝。那幾千陰靈,若是一擁而上,活活累死也殺不完。”
陳無風聞言,豎起大拇指,道:“不錯,那眾多陰靈才是虎。只要把他們調出去,再對付那陰靈統領,不過是甕中捉鱉。”
江延道:“說的容易,卻怎麼做?若要調走幾千陰靈,先要惹的他們一齊來追。那漫山遍野的,五百個追,五百個堵,五百個走小路,還有餘五百個加油打氣的。除非插上翅膀……”
說到“插上翅膀”,他似乎想起什麼,聲音漸漸的小了。
陳無風不由好奇,道:“你想到什麼?”
江延望著他,道:“大鐵籠子?”
陳無風聞言,不由拍手,道:“好啊,我們想了幾日的法子,被你一下子猜出來了。”
那花精聞言,不由暗喜,挽著江延胳膊,道:“郎君腦子真靈。”
江延搖頭,道:“那怎能一樣?他們是無中生有,想出這妙計。我卻是照著他的提醒,按圖索驥。”
花精不在乎道:“那也是靈光。”
江延搖頭,卻對陳無風道:“我卻好奇。那調虎離山之人,該如何回來?”
陳無風道:“我讓無雪去調虎離山,她引著一眾陰靈,坐著那大鐵籠子下了山,卻又轉到山陽處。”
江延想起比先的話,道:“那上面有人接應她?”
陳無風道:“自然是無炎在接應她。”
江延微微點頭,道:“你就殺進宮去?”
陳無風點頭,道:“我就殺進宮去,與那陰靈王,並兩個小統領對敵。”
江延聞言,心頭一跳,上下打量他,道:“你修為突破,已到了補天境?”
原來那陰靈統領是補天境修為,那小統領是治水境修為,只除是補天境高手,否則絕不能以一敵三。
陳無風搖頭,道:“我有師父賜下的法寶,故此能勉強對敵。”
江延皺眉,道:“勉強對敵,卻不是甕中捉鱉。”
陳無風道:“我只需撐得兩刻鐘,無雪和無炎便已趕回。”
江延道:“加上他們兩個,卻也堪堪打個平手。”
其實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風雷門三人,修有一門分進合擊的陣法。那卻是他偷聽來的,不能點破。
卻聽陳無風道:“我風雷門以神通稱雄許弋。我與無雪、無炎,修有一門分進合擊的小風雷陣。”
江延心道果然,嘴上卻讚歎道:“好一個調虎離山,好一個甕中捉鱉!”
他深知,這樣一個計劃,被陳無風輕飄飄的說出來,似乎無甚分量。
然而若落到實處,那一定包含了無數的細節、無數的勘察、無數的演練、無數的改進,才能將這個計劃落到實處。
想到這裡,他不由對陳無風暗暗欽佩。
卻又打量著陳無風,道:“我倒真的好奇了,這樣精妙的一個計劃,怎麼會失敗了?”
陳無風聞言,慘笑一聲,道:“你倒猜猜看。”
江延道:“是那些被調出去的陰靈,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