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黑雲漸低沉(1 / 1)
三統領早已注意到他,正望著,忽見他的面容,不由駭然道:“你……”
江延道:“比先,唱個白臉看看?”
比先低頭,卻不敢直視三統領,慘笑道:“統領大人,您還記得我嘛?”
三統領道:“你是那個……弓箭兵?”
比先躲避著目光,道:“人家說貴人多忘事,沒想到,統領大人竟還記得我。”
像是在回憶什麼,接著道:“那一年西城區大比,我鼓足了勇氣參加,卻被你說成是廢物。”
三統領道:“你……你就是廢物,曾經是廢物,如今……是叛徒!”
比先道:“我做叛徒,也比做廢物強!”
說到這裡,他忽然直視著三統領的面孔,道:“為什麼那麼說我?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讓我成為笑料?”
三統領道:“你……沒有力氣……”
比先道:“可我拼命練習,已經射的很準了!為什麼你看不到?難道一個弓箭手,最重要的,竟不是精準麼?”
三統領聞言,眸子裡的螢火跳動著,道:“這就是你……做叛徒的理由?”
比先抽出弓箭,搭在弦上,緩緩道:“我自幼被人欺侮,參加西城大比,就是為了給自己正名。不想大比過後,因你那一句廢物,他們卻更加賣力的欺侮我!你是高高早上的統領大人,當你在深宅大院裡笙歌燕舞時,可曾想過,有一個小小的弓箭手,因你的一句話,在承受什麼?”
三統領道:“我怎會知道?你這樣底層人的怒火,甚至不能在白日裡點燃。只能在暗地裡迸射出幾個火星,永遠也燒不到我的身上。”
比先抬起箭尖,對準了他的腦袋,又望了江延一眼。
江延萬萬沒想到,他只是隨口一說,竟能牽扯出這麼多。
想到那晚在索道上,比先被那些陰靈肆意辱罵的情形,已能想到,這廝平日裡過得是什麼日子。
他便攤攤手,道:“你把紅臉白臉,一起唱了吧。”
比先聞言,眸子裡螢火暴漲,卻就拉個滿弓,道:“統領大人,時辰變了。今日我這底層人的怒火,將要射爆你的腦袋!”
“嗡!”
弓弦響處,千朵萬朵梨花開。
江延轉身,望著癱坐在地上的二統領,道:“為什麼要喝敵人的酒?”
二統領苦笑道:“情勢所迫。”
江延道:“你像個憨憨。”
二統領道:“這廝太奸詐,竟能哄的我飄了。”
江延對比先道:“翻翻他身上有沒有解藥。”
比先聞言,伸手在三統領屍身上翻找。不一時,果然翻出一個瓷瓶兒,裡面裝著幾粒丸藥。
江延把那瓷瓶兒扔給二統領,道:“恭喜你榮升大統領。”
二統領服了一粒藥,就覺身體舒泰,無力感漸漸去了,他便站起身來,對江延一拱手,道:“你要我做些什麼?”
江延道:“整合四城區的人馬,要多少時日?”
二統領道:“總要兩日。”
江延望著外面的天色,道:“我們時間不多。我要你現在就動手,到明天早上,一定要安排妥當。”
二統領笑道:“看來我有的忙了。”
江延搖頭,道:“這件事情儘量讓你手下去做,你還有別的事做。”
二統領道:“什麼事?”
江延道:“我要你聯絡中宮裡的那些人。”
二統領皺眉道:“什麼?”
江延道:“中宮裡的那夥人,他們抓了我朋友,我要去救他。”
二統領略一思索,道:“然後了?”
江延道:“他們有三個補天境高手,好幾個移山境高手。”
二統領失聲道:“三個補天境!”
江延道:“所以我鬥不過他們。”
二統領道:“那還去救人?豈不是找死?”
江延道:“所以要分化他們。”
二統領道:“分化?”
江延道:“把他們拆解開,個個擊破。”
二統領皺眉,道:“他們都在中宮,牽一髮而動全身,怎麼能拆解開?”
江延道:“我手上有個人,叫陳無風,對他們很重要,他們很想要抓住他。”
二統領眸子裡螢火,跳動了一下,道:“利用他?”
江延道:“聽著,我要你做這樣一件事,可能會很複雜,但我相信你能做到。”
二統領道:“你說,我也是大風大浪裡過來的人。”
江延道:“我要你寫一封書信,想辦法遞到中宮。你現在是大統領,你一定有這個辦法,是不是?”
二統領想了一想,點頭道:“可以。這封信的內容是什麼了?”
江延微微點頭,道:“你在信上說,你發現了陳無風的蹤跡,派人去拿他。但他實力不凡,殺了你幾個手下。”
二統領道:“然後了?”
江延道:“你再說,已經派人跟蹤他,知道他的藏身之處。希望他們能出幾個高手,跟你一起去抓捕他。”
二統領聞言,皺眉道:“可行是可行,但我是不是太熱情了一點?”
頓了一頓,接著道:“嗯,太主動了,他們一定會懷疑。”
江延道:“所以你要提出要求。”
二統領道:“什麼要求?”
江延道:“合作,分寶貝。”
二統領笑道:“我猜他們會合作。”
江延道:“你猜他們會不會分你寶貝?”
二統領道:“他們會嗎?”
江延道:“你是個人精,跟他們談談,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二統領點頭,道:“我明白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江延道:“再借我兩匹骨馬。”
二統領道:“我猜你也不會還的。”
江延聞言,正要說什麼,二統領搶先道:“我是個人精,我看的出來。”
江延微微一笑,走到花精身旁,攬著她纖細的腰肢,道:“我們走。”
那二統領復又趕上,遞過兩塊牌子,道:“這是我的令牌,你們持著令牌,城中大可去得。”
江延接過,看時,只見那令牌材質是骨頭,上面刻畫著一座雄峰,一座巨城,戴著厚重的雲霧,盤踞山巔。
江延道:“多謝。”
便推門出去,外面早已跪了一地的陰靈,都低著頭。
江延看時,原來都是些廚子、侍從、守衛。
見兩人出來,跪地的陰靈齊齊大聲道:“屬下萬死,恭迎大統領法駕!”
江延拉著花精,也不說話,徑直走了。
比先跟在二人後面,寸步不離。
那些個陰靈,萬萬沒想到,先出來的竟不是二統領。一齊抬頭看時,只見二統領也走了出來,便再度大聲道:“屬下萬死,恭迎大統領法駕!”
江延已到樓下,騎在馬上,被花精摟著,卻道:“好威風的大統領!”
卻就一拉韁繩,一夾馬腹,撥轉馬頭,往後面奔去。
花精道:“郎君,我們去哪兒?”
江延道:“忙裡偷閒,去給你買些脂粉。”
花精聞言,心中暗喜,嘴上卻道:“郎君何必費事?我那中丹田裡,有的是脂粉。”
江延道:“未必有那許多樣式。先前在那脂粉店裡,你卻看直了眼。”
花精心花怒放,抱緊江延,道:“郎君在刀尖起舞,卻還遊刃有餘。竟能為我多心,我好歡喜!”
江延感受著身後的綿軟,忽然轉頭,對比先道:“比先,你到家了,要不要回去看看?”
卻就扔出一塊牌子,道:“憑著這個牌子,做些想做的事。”
比先接過那牌子,眸子裡的螢火跳動著,卻搖搖頭,道:“我再也不回去了。大人到哪,我就到哪。”
江延聞言,轉過頭,撇了撇嘴。
花精在他身後,忽然笑了一下。
江延扯著韁繩,一手拍拍她胳膊上的肉,悶悶道:“你笑什麼?”
花精又笑一聲,卻在他耳邊道:“這廝不瞅眼色,惹得郎君不高興了。”
江延感受著脖頸間的熱氣,鼻子微微抽動,又轉過頭,道:“比先,真不回去看看嘛?人總要有些掛念吧?”
比先聞言,卻就一拱手,斬釘截鐵道:“屬下誓死追隨大人!”
江延恨恨的“嗯”了一聲,轉過頭去。
花精趴在他身上,直笑的花枝亂顫。
這半日,江延帶著花精,將那陰靈城中的繁華,盡數看了一遍。
比先忠心耿耿,寸步不離,卻不知怎地,只覺江延有些不大理他。
他也不在意。三統領,四統領這些人,都是天人,卻被江延抬手鎮壓了。
二統領雖和江延互相利用,然而看在比先眼裡,卻也是被江延制服了。
如今江延又要去算計一位補天境的高手。
補天境高手,那是何等樣的存在?直與從前的大統領一般。
是以在他眼裡,江延是極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脾氣總會奇怪一點。
因此,哪怕江延上一刻還關切的問他,要不要衣錦還鄉。下一刻就對他擺出臭臉,他也不在乎。
日落西山藏火鏡,夜色籠蓋四野。
陳無風在山洞中,抓著碧霞珠,運轉功法,調動海量的生命精氣,默默地治療暗傷。
他傷的太重了。以至於堂堂許弋第一人,風雷門大師兄,竟差點死在幾個陰靈小卒手中。
洞中無日月,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只覺那碧霞珠漸漸的小了,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
“吟!”
忽然,腰間長劍跳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看向洞口,但見一片沉重的夜色中,幾隻螢火蟲張著翅翼,飛來飛去。
他站起身,戒備的望著洞口,一隻手按住腰間長劍。
那幾點螢火,在夜色中跳動著,忽然竟消失了。
“咚咚咚……”
腳步聲響起,幾個人影,漸漸浮現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