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陰魂幾曾散(1 / 1)
那幾個人影,自黑暗中走出,須臾到了洞口。
陳無風看時,打頭的是個黑甲陰靈,身材高大,不似普通陰靈。
後面跟著一個身材矮胖,膀大腰圓的紅衣老者,正是周長老。
又有幾個普通陰靈,執著槍刀、弓箭,跟在後面。
陳無風望見周長老,心中已涼透了,不知對方何以找到這裡。
周長老進洞來,早望見陳無風,不由哈哈大笑,道:“無風賢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呀。”
陳無風挺劍而立,沉聲道:“周長老,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周長老奇怪道:“我是活人,跟陰魂有什麼相干?”
陳無風道:“你們把我師弟師妹,怎麼樣了?但敢動一個小指頭,我一定殺光爾等!”
周長老笑道:“放心,他們過得很好,特別是你師妹陳無雪。”
陳無風聽到“他們過得很好”,還舒了口氣,及至聽到後面一句,不由面色一變,厲聲道:“你什麼意思?”
周長老笑道:“哎呀,馮三兒一向喜歡你師妹。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每日裡朝夕相處,自然照顧的無微不至。”
陳無風聞言,氣的面色漲紅,咬牙道:“他若落在我手裡,我也一定照顧的無微不至!”
周長老笑道:“可惜,如今是你落在我手裡了。”
陳無風拔劍在手,劍鋒直指周長老,道:“你倒來試試看。”
周長老笑道:“無風賢侄兒,我承認你天賦超凡。小小年紀,竟已觸控到補天境的門檻。讓我們這些老傢伙,都無地自容。”
頓了一頓,接著道:“只是你不識時務,非要與我硃砂門作對。現如今身受重傷,還能出得幾劍?”
陳無風道:“我師父當年,也身受重傷。卻還是一劍光寒,斷了你家門主一條胳膊。”
周長老呵呵冷笑道:“若是你師父在此,我現在就走。你卻不行,火候不足。”
說著,一舉手。
“嗖!”
破空聲響起,直奔陳無風。
陳無風一抬手,“咔”的一聲脆響,已然斬斷了一支骨箭。
“嗖嗖嗖!”
那兩個執弓陰靈,開弓不停,又射出三箭,呈“品”字形,直奔陳無風。
陳無風舞起長劍,劍光如潑水般,密不透風,將自身團團護住。
那三支箭衝進劍光影裡,須臾被攪碎。
周長老見狀,對身邊的黑甲陰靈道:“此人劍法精絕,蓋統領也用劍,不與他比個高下嘛?”
蓋二搖頭,道:“周長老是補天境高手,穩壓此人一頭。周長老主攻,我從旁騷擾。”
周長老“嗯”了一聲,抽出長刀,合身撲上,道:“久聞賢侄兒劍法非凡,今日正好領教一番。”
陳無風唾了一口,舉劍相迎,擋住這一刀。另一邊蓋二挺劍殺到,被他側身避開。便望著周長老,罵道:“你堂堂硃砂門長老,若要領教,光明正大的決鬥便是,找幫手卻是孬種。”
周長老橫刀立劈,呵呵笑道:“我有心與你鬥個三五十合,叫你知道些天高地厚。奈何山上還有急事,我得快些拿了你,就趕回去。”
陳無風架住這一刀,罵道:“急著回去,辦喪事麼?”
周長老笑變招奇快,刀鋒一轉,順著劍鋒,斜斜的劈向陳無風手腕,道:“錯了,是辦喜事。”
陳無風劍勢一變,往上斜撩,斬向周長老脖頸,道:“莫非你們已破開陣法,將要取龍鱗了?”
周長老避過這一劍,連砍三刀,一刀快過一刀,嘴上卻嘿嘿笑道:“錯了,錯了。是你師妹陳無雪,要和馮三兒洞房花燭夜,要我去主持哩。”
陳無風避過兩刀,還要再躲。忽然聞聽此言,渾身一震,動作便慢了。眼睜睜看著那刀劈面砍來,倉促間舉劍去迎。
那周長老補天境修為,猛力一劈,力道何其之大?陳無風倉促之間,舉手差池,只聽“嗆啷啷”一聲響,手中長劍已被震飛,整個人跌坐在地。
還要起身,只覺脖頸一涼,又聽周長老冷冷道:“我真想一刀斬下你的頭顱。”
陳無風慘然道:“你儘管斬吧。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周長老道:“你儘管問,我但凡知道,一定告訴你,好叫你死也瞑目。”
陳無風轉頭,望著一旁的黑甲蓋二,道:“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蓋二不語,周長老哈哈大笑道:“自然是有人告訴了我。”
陳無風聞言,渾身一顫。
在這一刻,他想到了江延。
這山洞是如此隱秘,他們又斬殺了追兵,按道理,決不該被敵人發現。
然而敵人夤夜趕來,直搗黃龍,顯然是知道他陳無風躲在這裡。
難道是江延出賣了他?想到這裡,一股不甘、怨恨在陳無風心頭騰起,不由道:“是誰?”
周長老呵呵一笑,望著蓋二,道:“這都有勞蓋大統領。”
陳無風聞言,心中撥雲見日,只想:“是了,他們早上去城裡,正是為了掌控陰靈勢力。難道說事體不諧,被人捉住,逼問出我的下落來?”
便對蓋二道:“你怎麼知道,我躲在這裡?”
蓋二還未說話,周長老已然哈哈大笑:“陳無風啊陳無風,早聽說你識見超凡,卻原來是個憨子。”
陳無風道:“我怎樣憨子?”
周長老道:“你日間被蓋統領的人追殺,難道竟忘了?”
陳無風緩緩看向蓋二,道:“我日間被你的人追殺?”
蓋二默然,陳無風直勾勾的望著他。
洞穴中忽然安靜下來。
周長老隱約覺得不對,望著蓋二,道:“蓋統領,你怎麼不說……”
一個“話”字還沒出口,猛見蓋二轉過頭來,眸子裡螢火跳動,手中長劍直刺他心窩!
這一下驚變陡生,周長老又驚又怒,舉刀格開這一劍時,又聽得身後“嗖嗖”聲響。
這“嗖嗖”聲響,比前不同,竟快了許多。
原來那兩個執弓陰靈,早得了蓋二授意。先前開弓之時,弓弦只拉一半,生怕傷到陳無風。
此刻射殺周長老,卻就拉滿那弓。
如此一來,那箭既快,距離又短,可憐周長老一個肥胖的身子,又躲又格,堪堪躲過幾箭,只聽得弓弦響處,那些陰靈又射出七八箭。
原來這兩個執弓陰靈,乃是從四城區中,千挑萬選找出來的。俱都氣力十足,能拉滿弓,射連珠箭。
這一下週長老萬難避過,早被兩支箭射在胸口,只聽“叮”的一聲響,那箭尖竟折斷了,周長老也被震飛出去。
卻原來他穿著一件上好的鎖子甲,最能防禦銳器。
卻又有一支箭,射在他肩頭。那鎖子甲能護軀幹,唯獨不護肩頭。那箭直撞進去,須臾洞穿肩頭,迸出一蓬熱血。
趁此機會,蓋二撿起長劍,扔給陳無風,道:“快殺了他!”
說著,執著長劍,轉身追砍周長老。
周長老終究是補天境高手,歷經過許多生死,此刻情勢固然危急,心下卻還一片寧靜。
他人在空中,只覺一隻胳膊抬不起來。另一隻手卻伸進懷裡,摸出一張符篆。捏碎了,信手望前方一拋。
陳無風與蓋二,正要上前追殺。忽見那符篆飛來,便齊齊後退。
“轟!”
還未退開兩步,只聽一聲巨響,前方火光暴湧,一股強絕的力量,橫掃而出,直將二人推開兩丈多遠。
周長老也被那力量推著,“砰”的一聲,直撞在洞穴盡頭的山壁之上。
蓋二立定身形,往前看時,只見那火光散去,卻留下一片濃煙,遮住裡面的光景。
他有心射殺周長老,只是叫濃煙擋住,等閒射不到。他有心衝殺進去,奈何煙氣太濃,對方又是補天境高手,縱然受了傷,在這濃煙之中,也未必不能弄死他們。
便恨恨的跺了跺腳,罵道:“這老狐狸!”
陳無風卻望著他,道:“這是個圈套?”
蓋二點頭,卻不理他。
且說周長老,拉開距離,一咬牙,一抬手,已拔了肩窩處長箭。
那箭尖上雖有倒刺,也不知他使個什麼手法,竟輕巧巧的拔了出來。
又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兒,開了口,拼命往肩窩傷口處傾倒。
原來那瓷瓶裡裝的是白色粉末,灑在傷口上,竟就止住了血。
又將那瓷瓶收在懷裡,那煙已散去了,卻就望著蓋二,怒道:“蓋統領,你好大的膽子!”
蓋二搖頭道:“非也,不是我膽子大。”
周長老道:“你為何設局陷我?”
蓋二道:“我說了,不是我膽子大,也不是我設局陷你。”
周長老瞳孔一縮,道:“那是誰設的局?”
蓋二還要說話,忽聽得身後腳步聲響,其中又夾雜著“咚咚”聲,便笑道:“正主來了,你倒看清楚。”
周長老聞言,望洞口處看,卻見黑暗之中,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被一個絕美女子摟著胳膊,身後跟個陰靈,緩緩走進洞來。
那少年面容還有些稚嫩,目光中卻滿是沉靜,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直視著自己。
他只覺得這少年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來,卻早已認出花精,便失聲道:“花精!”
花精望他一眼,臉上露出厭惡之色,卻不理會他。
周長老道:“女王陛下,見到故人,為何不敢相認?”
江延站在洞口,聞言,微微轉頭,道:“你認得他?”
花精厭惡道:“是個老色鬼,癩蛤蟆。”
江延微微點頭,朗聲道:“周長老,你還記得我嘛?”
周長老聞言,仔細看他,只覺那張面孔甚是熟悉,似乎前不久剛剛見過。便仔細回憶,忽然失聲道:“是你!”
江延道:“想起來了?”
周長老上下打量著他,確定就是那晚墜崖的少年,不由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江延聞言,笑道:“我是活人,與陰魂何干?”
周長老聞言,心知是自己說過的話,好道吐出一口血來,道:“你一直在外面偷聽?”
江延道:“談何偷聽?不過是看你唱大戲。”
周長老聞言,慘笑道:“好一場大戲,好一場大戲!”
江延笑道:“可不是?有你周長老的傾情演出,這場大戲精彩的很呀。”
周長老目光閃爍,掃過眾人,著重看了蓋二一眼,道:“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手段,能哄騙到蓋統領為你賣命,不簡單,不簡單。”
江延道:“挑撥離間,未免太遲了。”
周長老心中所想,被他一語拆穿,卻不惱怒,只道:“蓋統領!你怎地如此糊塗?竟跟著這少年與我作對?這少年能有多少勢力?能給你什麼好處?我硃砂門三位補天境高手,如今又佔據了中宮。只要你誠心誠意的跟著我幹,現在就倒戈,我保證,給你一堆寶物,再讓你入主中宮。”
蓋二聞言,道:“周長老,我這個人,愛算現在的賬,不愛算以後的賬。”
周長老沉聲道:“那是什麼意思?”
蓋二嘿笑一聲,更不言語。
江延卻踏出一步,直視著周長老,道:“意思就是,現在你要死,誰也救你不得!”
周長老面色一變。又見江延、陳無風、花精、蓋二一字排開,並肩走來,心便涼了一半。
但他終究是積年的老狐狸,當此危機關頭,仍舊強打精神,大聲道:“爾等以多敵少,好不要臉!”
卻又指著江延,道:“小子,你既然是幕後主使,敢和我決一死戰嘛?”
江延呵呵冷笑道:“你這廝的年紀,原來都長在麵皮上了。”
周長老道:“你怯了?”
還不待江延答話,陳無風挺劍上前,手腕一抖,挽個劍花,道:“老東西!你莫非忘了,前日裡在中宮,你們是如何以多敵少的?”
周長老聞言,老臉一紅,又聽江延道:“諸位,這廝奸詐狡猾,乃是十足小人。對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手段,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無風喝一聲“好”,卻就挺劍上前,直刺周長老。
蓋二大喝一聲,聲震四野,高大的身形衝將上去,便如一隻黑色的怪獸。
無聲無息間,花精閃在周長老面前。一掌擊去,直取周長老面門。
江延施展絕情術,執著那柄無堅不摧的寶劍,小心翼翼的上前。
他終究是修為低微,面對蓋二,尚且落在下風,更不要說周長老這等補天境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