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怒發若痴狂(1 / 1)
原來那宮殿下,緊閉兩扇褐色大門,正對著吊橋方向。
周長老發一聲喊,不久,那褐色大門忽的開了條縫。
又有兩個紅衣人,從那門縫裡,側步行出,直向吊橋奔來。
江延微微抬頭,看時,當先那人正是馮三兒。
兩人奔到橋邊,馮三兒高聲道:“長老,你造化!”
周長老道:“此話怎講?”
馮三兒笑道:“長老和蓋大統領一起出手,想那陳無風,就是三頭六臂,也抵擋不住。卻為何去了這一夜,至今才回?一定是蓋大統領管飯了!”
後方,江延皺眉,暗想:“這廝竟如此警覺。”
又聽周長老笑道:“幾曾管飯?不過是山路崎嶇難行,走了這許多時候。”
馮三兒道:“陳無風何在?死了?逃了?”
周長老道:“那廝頗有些剛烈,眼見難逃,竟自行抹脖子了。”
馮三兒聞言,哈哈大笑道:“死的好,死的好。但只是他那劍了?卻是好寶貝。”
周長老道:“在這裡了。”
轉頭對陳無風道:“亮出劍來。”
陳無風舉起那劍,在天光下,亮了一亮。
馮三兒見狀,似放下心,道:“長老,我們這就放下吊橋,你回來吧。”
說著,在那橋頭開了機關,那吊橋緩緩落下。
不一時,那吊橋搭平,周長老打馬上前,江延、蓋二、陳無風跟在後面,也要上去。
只聽馮三兒道:“長老,不可帶別人上來!”
卻就按了機關,那吊橋又緩緩升了起來。
江延眼睜睜看著那吊橋升上去,當斯之時,他心中跳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若直接跳上去,縱然吊橋升起,也能俯衝下去。只是對方若下狠心,斬斷了吊橋,我就要落下深淵。”
他權衡一二,想到花精路上對自己說的話,終究是沒跳上去。
周長老道:“馮哥兒,蓋大統領有要事,要和我們商量。”
馮三兒狐疑道:“在外面商量就好,為何要到中宮來?”
蓋二見狀,大聲道:“中宮有些秘密機關,你們並不清楚。非得我去,才能開啟。”
周長老點頭,道:“馮哥兒,蓋統領說的是實話,我們若要開啟封印,取出龍鱗,非得他親自進宮不可。”
馮三兒聞言,道:“好!蓋統領可以進來,但只能孤身一人。”
蓋二聞言,微微皺眉,轉身望了江延一眼。
卻見江延也蹙著眉頭,便開口道:“馮小哥兒,我堂堂大統領,總要帶兩個隨從,否則成何體統?”
馮三兒默然,不知在想什麼。
周長老道:“馮哥兒,蓋大統領光明磊落,值得信任。況且有吳副堂主和王老師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馮三兒聞言,卻就高聲道:“好吧,只能帶兩個隨從。”
江延聞言,卻就轉身,對花精道:“下去。”
花精哪裡願意?卻被他轉身橫抱起來,往地下放時,只聽花精在他耳邊,輕聲道:“把鉤爪準備好。”
江延微微點頭,放下花精,那吊橋已再度放平。
周長老打馬在前,蓋二跟在後面,陳無風緊隨其後,江延走在最後面。
四人走到橋中,忽聽馮三兒道:“長老,你的手了?”
周長老道:“天冷,縮在袖子裡了。”
馮三兒聞言,卻就拔出長刀,往那吊橋繩索上一砍,登時砍斷一根。
周長老大驚失色,道:“馮哥兒,你做什麼?”
馮三兒不語,只拿刀去砍繩索。
又聽江延道:“快衝過去!”
話音未落,馮三兒又砍下一刀。
原來那吊橋,全憑兩根繩索吊著。彼時都被馮三兒砍斷,那吊橋便直落下去。
萬丈深淵之上,呼嘯的寒風中,那吊橋直往山壁上撞,卻把四人拋了下去。
當斯之時,若抓著吊橋,自然不會墜落懸崖。
然而四人又都騎馬,那馬驚了,猛的立起,卻把四人拋起,自己先墜下去。
這一下便抓不住吊橋,幸好江延早有準備,早摸出鉤爪,望後面一拋,可可的鉤住一塊石頭。
卻又轉頭,早望見陳無風一身白衣,劈手抓住,大喝一聲:“抓著他。”
陳無風聞言,往後一抓。
原來蓋二身形高大,好抓的很,早被他扯住。
最可憐那周長老,走在最前面,落的最快。想要抓住吊橋,又沒有手。慘叫一聲,墜向深淵之下。
那繩索下面沉重,自然而然的蕩向山壁。卻被江延死死抓著,更不鬆放。三人便直撞在山壁上,撞出“砰”的一聲悶響。
可憐蓋二,被撞得頭暈眼花的,只道:“撞出星星了,撞出星星了!”
江延對上面道:“拉著繩索,扯上去!”
那上面一眾陰靈,關心自家統領,早趴在懸崖邊上看了。聞言,卻就一齊扯著繩索,拔河一般,往上提拉。
幾十個陰靈,人多力量大。江延只覺一股大力,自繩索上傳來,扯著他直往上去。
須臾,扯到懸崖邊上,江延一踩山壁,整個人凌空而起,將後面兩人也帶起來。
那一眾陰靈見狀,拼命去拉,直把三人當空拉了回來。
這一拉勁力太大,三人凌空飛出去。須臾落在地上,都摔了個七葷八素。
蓋二睜眼,只覺滿眼都是星星,道:“摔壞我了,摔壞我了!”
那一眾陰靈聽了,齊齊請罪,又聽蓋二道:“都有賞,都有賞!”
江延早已起身,還未說話,早被花精撲過來,一把抱住。
又聽花精帶著哭腔,道:“嚇死我了。”
江延拍拍她後背,道:“多虧你提醒,否則已為崖下之鬼。”
花精更不言語,只是緊緊抱著他,一絲兒也不鬆放,怕他丟了。
馮三兒高聲道:“陳無風,算你命大!另一位卻是誰?好本事,好本事!”
原來三人吊在懸崖下,臉朝上,那斗篷帽子早已落下,露出了本來面目。
江延聞言,卻就轉身,望著馮三兒,道:“什麼好本事,卻比不上你。自家一位補天境的長老,就這樣坑殺了。”
馮三兒聞言,望著那張面孔,仔細看時,不由大驚失色,道:“是你!”
江延道:“是我,你還記得我?”
馮三兒咬牙道:“陰魂不散!”
他對江延的印象,頗為深刻。
那是在青龍湖底。微弱的天光下,洶湧的暗流中,他躲在一塊礁石後,伏殺鐵劍堂的石青,卻被江延化解。
追時,又被江延逃到珊瑚礁裡。
又想守住洞口,那珊瑚礁卻炸開,炸了個五光十色,炸的他眼花繚亂。
一場精心佈置的殺局,就在那刺目的光彩中,煙消雲散了。
從那時起,江延的面孔便刻在他腦海中,久久不散。
及至後來,他眼睜睜看著江延,在那懸崖上縱身一躍,心中還有些莫名的惋惜。
江延哈哈大笑,道:“我是活人,和陰魂有什麼相干?”
馮三兒道:“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江延聞言,望著下方的深淵,笑道:“掉下深淵,未必就會死。”
馮三兒道:“那深淵下有什麼?”
江延聞言,望了花精一眼,笑道:“有個好寶貝。”
馮三兒目光閃爍,道:“什麼寶貝?”
江延望著下方的深淵,道:“這我卻不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有人從那深淵下爬出來,要找你報仇了。”
馮三兒道:“你不要嚇我。這下面是一片岩漿,周長老此刻已化成灰了。”
江延暗暗心驚,道:“他是硃砂門的長老,卻被你這樣坑殺了。你難道就不害怕,有人問你的罪?”
馮三兒冷笑道:“問我的罪?問我什麼罪?”
江延沉聲道:“問你個坑殺上司,戕害同門之罪!”
馮三兒道:“上司?同門?他落在你們手裡,受你們脅迫,已是硃砂門的罪人!”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接著道:“更何況,他被你們斬去雙手,已是廢人,留他何用?”
江延聞言,聯想起花精的話,不由暗暗心驚。
卻又聽陳無風道:“馮三兒,你把我師妹怎麼樣了?”
馮三兒聞言,看了陳無風一眼,忽然恭恭敬敬的一拱手,道:“見過大舅子。”
陳無風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罵道:“畜生!你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把你千刀萬剮,一片片的割了!”
馮三兒笑道:“大舅子稍安勿躁,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待無雪,絕不叫她獨守空房,寂寞閨中冷。”
陳無風怒到極致,挺著長劍,望前兩步,望著對岸,恨不得一下躍過深淵,把馮三兒斬成十七八段。
江延拉住他,道:“他就是想激怒你,不要失了分寸。”
陳無風猶自狂怒,江延道:“要冷靜,他只是拿話來激你。”
陳無風聞言,怒火稍減,攥緊的拳頭也鬆放了些。
又聽馮三兒道:“大舅子,不要擔心。等我們硃砂門吞併了風雷門,我們就是一家人……”
江延哪裡容他說下去,朗聲道:“馮三兒,你等著,我們會去找你的。希望到時候,你也能說出這麼多俏皮話。”
馮三兒望著他,微微冷笑道:“找我?儘管來,我正想和你玩玩了。”
說著,轉身離去。
江延看時,只見馮三的背影,又瘦又小的,好似個猴子。
然而正是這個猴子,一刻鐘前,差點讓他墜落懸崖,身死岩漿湖中。
寒風呼嘯,如千萬把利刃,割過眾人面龐。
陳無風眼眶通紅,忽然挺著長劍,衝到後方,亂砍亂殺。
眾人面面相覷,又是好笑,又是驚疑。
江延衝過去,大聲道:“你在做什麼!”
陳無風見他衝來,卻就舉著寶劍,呼喝著刺出兩劍,直指江延心窩。
江延側身,避過一劍。手背一抬,直擊在劍背之上。
陳無風調轉劍勢,復又劈下。
江延腳步一轉,憑著絕情術,將身躲開。
這一下驚動眾人,蓋二大喝一聲:“住手!”
比先張弓搭箭,已瞄準了陳無風。
花精身形一閃,已晃到江延身旁,正要出手,卻被江延攔住,道:“都不要來!”
陳無風怒發如狂,望著江延,大喊道:“馮三兒,放開我師妹!”
卻原來把花精當成陳無雪,把江延當成馮三兒了。
江延呵呵冷笑道:“陳無風,你是怎麼當上許弋縣第一人的?就憑發瘋嘛?”
陳無風一劍斜劈,直取江延脖頸,道:“許弋縣第一,那又怎樣?保護不了自己師妹!”
江延覷著破綻,將身一閃,閃在他身旁。陳無風一劍斜撩,早被他捉住手腕,望後面重重一扯。
這一扯借力打力,陳無風勢頭前衝,收之不及,竟就撲跌在地。
其實以陳無風的實力、劍法,江延縱有絕情術,也敵不過他。只是他身處暴怒之中,劍法失了章程,故此為江延所趁。
江延見他跌倒,卻就順勢撲上,將他按在身下,掐著他脖子,道:“你耍什麼瘋?你這樣怎麼去救師妹?”
陳無風畢竟修為高,半個身子在補天境裡,此刻狂怒之間,氣力更甚,卻就一翻身,把江延壓在下面,又去掐他脖子,顫聲道:“我師妹已經……已經被那個畜生……”
江延只覺呼吸困難,卻仍舊喊道:“你……看到了嗎?”
陳無風一愣,手上勁已鬆了,喃喃道:“看到什麼?”
江延抓著他肩膀,大聲道:“你心中想的!你眼見為實了嗎?”
陳無風像是被抽去了渾身力氣,道:“沒有。”
江延見他眸子裡清明漸回,卻就推開他,站起身,道:“好厲害的馮三兒,憑著一席話,先折了我們一員大將。”
陳無風呆坐在地上,痴傻了一般,默然不語。
比先放下弓箭,皺眉道:“太過分了,就算擔心自家師妹,也不至於如此。”
江延想起那一晚,陳無風離去一個時辰,復又走回來的情形,不由微微搖頭,道:“他不是擔心自家師妹。”
蓋二奇怪道:“那是什麼?”
江延望了他一眼,道:“愧疚。”
蓋二搖頭,根本聽不明白。
江延微微一笑,道:“走吧,我們想個辦法。”
蓋二道:“什麼辦法?”
江延望著中宮,道:“進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