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裡火裡不回頭(1 / 1)
蓋二道:“這樣薄薄的一層紙,被你一扯,竟然不壞,真真奇了。”
江延默然,陳無風卻若有所思,道:“竹乃木也,火克必發。先加以水,再加以火,成其木之柔性。”
江延笑道:“當年我爺爺教我時,說的也是這個話兒。”
這卻是他爺爺傳他的手藝,喚作“豆腐紙”。其工藝與做豆腐一般。
江延自幼學會,向日裡不曾使過。不想今日一試,竟是得心應手,手到功成。
陳無風道:“這紙一定極其柔韌,且讓我來試試。”
江延已將那紙攤開,卻是好大的一塊,足有一丈方圓。
聞言,卻就捏起一角,抬將起來,對著陳無風道:“你來試試。”
陳無風覷著那紙,猛力踢出一腳。這一腳迅猛無比,踢在紙上,直將那紙踢的凹進去好大一塊。
那紙凹到極限,將這一腳的力道,盡數卸去。卻就彈回來,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蓋二道:“我來!”
卻就伸出骨手,握成拳,擺個架子,“哈”的發一聲喊,一拳轟向那紙。
這一拳勢大力沉,其實威力不凡。但打在那紙上,只聽“嗡”的一聲響,依舊彈了回來。
“吟!”
一聲輕響,陳無風拔出長劍,道:“再讓我試試。”
江延擺手道:“只能拳腳,刀劍卻不行。”
陳無風一怔,旋即若有所思,道:“懂了,金能克木,此紙雖極柔韌,若遇金鐵,登時化為齏粉。”
江延點頭,卻對花精道:“把針給我。”
花精從懷裡摸出針來,遞在他手中。
江延拿著那針,在紙邊上輕輕一點。眾人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紙就開了個口子。
江延捏著那紙邊,輕輕往下撕扯。
只聽得“咔嚓”之聲不絕於耳,那紙已被撕下四分之一。
江延將那撕下的紙,疊起來。又拿著那針,在紙邊上一點又一點,扯去些邊邊角角。須臾展開,眾人看時,那紙已被撕成一個翅翼的形狀。
花精道:“郎君,你要做什麼,飛上天麼?”
江延把那翅翼狀的紙,披在身上,笑道:“正是要去飛天。”
花精道:“飛到哪裡去?”
江延道:“飛到中宮去。”
花精忽然明白他要做什麼,撲到近前,抓著他手,道:“不行,我不許你去。”
江延抓著她手,凝望著她,道:“我走到這裡,哪怕還有一線希望,也要抓住。”
花精望著他那堅毅的目光,心知自己攔不住他,便抓緊他手,道:“很危險的。”
江延掰開她手,道:“只要值得,多大的險都可以冒。”
他舉步往外走,花精抱著他胳膊,跟在他身旁。
蓋二道:“這就是你想的辦法?”
江延笑道:“辦法總是想出來的。”
蓋二道:“我忽然明白,能不能想出辦法,跟聰明才智沒什麼關係。”
江延道:“那跟什麼有關係?”
蓋二道:“只要膽子大,永遠有辦法。”
江延微微一笑,並不多言。
須臾,一行人奔到崖邊,正對著那直通對岸的亂流。
江延披上紙衣,抓在手裡,展開時,便如一隻張著翅膀的大鳥。
陳無風道:“讓我去吧。”
江延愕然,道:“你說什麼?”
陳無風道:“就當是我方才,對你發瘋的歉意。”
江延擺手道:“我理解你。”
陳無風道:“你理解我什麼?”
江延拍著他肩膀,望著他的星目,道:你既然站在這裡,就大可不必愧疚。”
陳無風一怔,江延已張開那紙衣,凌空一躍,跳向深淵裡。
江延人在空中,只覺那上升之勢須臾盡了。腳下一輕,整個人直往下墜,一瞬間便落了數丈。
那岸上眾人,齊齊驚呼。
“給我升!”
江延大喝,雙手牢牢抓住紙衣。
“呼……”
風聲過耳,撞在那紙衣上,須臾將他推起。
岸上眾人,齊齊舒了口氣。
江延只覺一股氣流,推著上方的紙衣,帶動著自己,直往上升。
須臾,那氣流住了。他身形一滯,正要望下墜時,又聽得背後風聲響處,一股氣流直撞在他身上,鼓動那紙衣,推著他向前。
江延悶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又覺頭頂一股氣流,鼓動紙衣,豁喇喇直撞下來,推著他直往下去。
那下方又有一股氣流,直撞上來。兩股氣流對沖,都撞在紙衣上,卻就“轟”的響了一聲,爆碎開來。
江延只覺紙衣上傳來一股大力,扯著紙衣,直欲奪走。
他心知是氣流做怪,哪肯放手?卻就咬緊牙關,抓著紙衣,死不鬆放。
那氣流在深淵中,直有迅雷風烈之勢。
江延便如風中一根枯草,被那氣流卷著,隨風飄蕩。
那紙衣雖只薄薄的一層,卻在那狂風中縱橫開闔,兀自不壞,為江延提供了極大的風阻。
原來江延在那風中,上下翻飛,顛三倒四的,早已昏昏沉沉。略定下神,看時,卻發現已到了深淵中間。
他心頭一跳,急忙收拾精神時,只覺一股涼氣自頭頂衝下,直沒入脊背。
這涼氣後面,跟著一道怒龍般的氣流。嘶吼著,一衝而下,推著江延,直往下去。
江延望下墜時,直接渾身一輕,似乎魂靈兒都要飛出去了。
狂風撲面而來,吹的他睜不開眼。
忽覺一股熱流撲面而來,狂風稍息,江延好容易睜開眼,看時,卻見下方一片火紅。
原來那岩漿湖就在下方十幾丈處。
江延嚇得魂飛魄散,抓著那紙衣,拼命抖動。又施展出絕情術,腰身一扭,在空中翻了個身。一抖一翻,將那下墜之勢,略微緩了一緩。
但他終究不會飛騰,雖緩了一緩,依舊直往下墜。
那岩漿湖越來越近,江延只覺渾身燥熱,耳邊卻又傳來“嘩啦啦”的聲音。
卻原來是那岩漿湖裡的氣泡,膨脹到極致,炸開的聲音。
江延閉目待死,心中只道:“我終究不是一根枯草。”
“呼……”
念頭剛起,下方狂風暴湧,將那紙衣鼓的渾圓,推著他直往上去。
那上方眾人,見他飄到中間,須臾沒入深淵,雖心知如此,卻仍不免為他捏一把汗。
又見他久久不升起,便都慌亂起來。
正慌亂間,忽見他撐著紙衣,如大鵬展翅,自下方扶搖直上,須臾衝到冰崖邊上,便都喝起彩來。
江延飛到冰崖邊上,只覺氣流忽然去了。卻就使出絕情術,在無可借力之處,憑空一個翻身,直落在冰崖之上。
他在雪中滾了兩圈,直滾的渾身是雪,卻哪裡在乎?只躺在那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卻又抓起那紙衣,看時,目光中滿是劫後餘生。
他這一番經歷,委實太過駭人。世間縱真有鐵膽英雄,也絕不能等閒視之。
又聽得對岸上,隱約傳來喝彩之聲。便起身,看時,只見眾人都歡呼雀躍。
又見花精,正含情脈脈的看著他,臉上卻隱約掛著淚痕。
江延擺了擺手,大聲道:“去吊橋!”
那岸上眾人聽了,卻就直往北城區吊橋去。
江延立身在雪地中,半截腿埋在雪裡,看時,只見前方一堵紅牆,約有二丈來高。
他就沿著牆,半個身子藏在牆後,一直往吊橋方向走。
四下靜悄悄的,一句鳥語也難聞。他踩在雪地裡,聽著腳步聲“沙沙”作響。須臾轉過一個拐角,就見前方豁然開朗。
原來那紅牆延伸至此,復又轉向東面,前方便露出一大片廣場來。
江延看時,只見那吊橋,就豎在廣場前,遠遠望去,便如一根旗杆。
又有一個紅衣硃砂門弟子,守在吊橋那裡,四下裡張望著。
江延皺眉,暗想:“好警覺!似這等飛鳥不渡的深淵,什麼人能過來?卻還守著。難辦,難辦。”
他望東面看一眼,只見那廣場,正對著大殿,卻看不清大殿裡的情形。
他待要去弄死那硃砂門弟子,放下吊橋,只怕宮殿中有人,那廣場又空曠,一下便被察覺了。
他待要去宮殿中探查一番,奈何那廣場空曠,沒個藏身的所在,一下就叫那硃砂門弟子看見,一定大叫大嚷。
他兩相權衡,最終還是輕著腳步,摸向那硃砂門弟子。
那雪又極鬆軟,似剛下的。縱然他輕著腳步,仍舊踩得沙沙作響。
他索性趴到地上,一點點的爬向那硃砂門弟子。
那廣場邊上,又有幾隻石狻猊,昂首挺胸的站著。
那硃砂門弟子頗為警覺,不時的四下打量。
江延見狀,就爬在一頭石狻猊後面。偷眼去瞧他,見他背轉身子。又趴到地上,爬向另一頭石狻猊。
就這樣漸漸近了,那硃砂門弟子卻猶然不覺。
江延又爬到一頭石狻猊之後,將身藏住。
這已是最後一頭石狻猊,他離那硃砂門弟子已不過幾丈來遠。他甚至已能聽到,那硃砂門弟子正喃喃自語:“大冷的天,叫我來這裡守著!這飛鳥不渡的深淵,難道就有人能跳過來?”
江延暗笑,只想:“原來是趕鴨子上架。”
卻就審視著兩人間的距離,又覺棘手:“我若撲上去,卻就沒了後手,恐怕一下制不住他,就走了訊息。若不撲時,快步走上去,又怕他警覺,一時回頭,更要大喊大叫。”
正想著,忽見那硃砂門弟子,凝神往深崖對岸去看。
江延看時,原來是蓋二一夥人,已然來到吊橋邊。
這夥人一來,那硃砂門弟子立刻警覺起來,目不轉睛的看著眾人,道:“你們要做什麼?”
蓋二道:“我們要過去。”
那硃砂門弟子哈哈大笑,道:“怎麼過來,飛過來麼?”
陳無風道:“自然有人放下吊橋。”
硃砂門弟子得意洋洋,道:“誰?”
江延趁此機會,緩步走到他身後,擺好架子,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