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為黎民蒼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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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硃砂門弟子聞言,就要轉頭。忽覺嘴被死死捂住,便“嗚嗚”叫起來。

又覺一隻手按住自己後腦,望前一推。他便手腳並用的掙扎起來。

然而,那兩隻手,竟如兩隻鐵箍一樣。一前一後的按著他頭,任憑他如何掙扎,只是掙不開。

正惶恐間,那兩隻手按的緊了,又各自帶出一股大力,一往左推,一往右推。

左右交錯之下,那硃砂門弟子只覺脖頸處鑽心的痛。耳邊傳來一聲脆響,眼前景色轉換,竟直直的看到了後面的景象。

只見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年,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砰!”

江延放開手,硃砂門弟子的屍體,軟軟的倒在雪地上。

他就去看那機關,原來機關上有個插銷,又有個搖把。

他把那插銷拔了,又搖那搖把。搖時,只覺搖把十分沉重,初時搖的極慢。向後來,似乎帶動了機關遠轉,便快了起來。

只聽“嗆啷啷”一聲響,那機關響動起來。

江延放下搖把,看時,果然那吊橋緩緩的放下了。

便在此時,忽聽得後方大殿之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大膽,為何擅放吊橋?”

江延轉身一看,只見宮殿中奔出兩個人影,一個正是馮三兒,一個卻是那便服老者。

那便服老者腳步未到,先揚揚手。便有一點火光,直奔江延而來。

江延看時,只見那一點火光,初時還極遠,須臾就到了眼前。

那一大蓬火光,凝成一頭飛奔的惡狼。齒列森森,直咬向江延脖頸。

江延凝神,覷著那火狼,施展出絕情術,身子望左面一側。

那火狼一撲,撲了個空。卻就憑空轉身,如影隨形的,一爪子按向江延腦袋。

江延往後一退,那火狼又撲個空。

其實這火狼身在空中,不需借力,就能憑空轉圜,那是何等的迅捷?

若是常人,早已死了。江延也是憑著絕情術精妙,才能相持。

但他雖能相持,卻也覺面前一片熾熱,直烤的他大汗淋漓,渾身燥熱。

他自出道以來,與修士、陰靈爭鬥,不知凡幾。卻都是拳腳爭鬥、刀劍廝殺,從未見過真正的神通道法。

此刻見了,就束手無策,只能堪堪保命,不知如何反擊。

“嗷……”

火狼長嚎一聲,周身火焰席捲向江延。

這火焰範圍極廣,竟封住了江延去路。江延無奈,往後一倒,一簇火焰擦著他頭皮過去了。

那火焰轉向下,江延見狀,卻就在雪地上一滾。

那火焰撞在雪地上,只聽“滋啦啦”一聲響,雪都化了,火也熄了。

江延見狀,心中暗喜,在雪地上連連打滾。只聽後面“滋啦啦”響聲不覺,偷眼看時,那火狼已小了一半。

他就躺在地上,望著那火狼。

那火狼見狀,嚎叫一聲,直撲過來。

江延望左面一滾,那火狼撲個空。眼看要撞在雪地上,卻就扭轉腰身,復又撲向江延。

江延萬萬沒想到,這火狼竟如此敏捷。見它撲來,卻就胳膊一掃,揚起一大蓬雪,蓋向那火狼。

那火狼避之不及,撞在上面,卻就哀嚎一聲,化道青煙散了。

這幾下交鋒,又快又急,算來只有幾息長短。

江延起身,望吊橋一看,卻已降了一半。

又聽得陳無風大喊:“那老頭補天境高手,快走!”

江延聞言,轉頭一看,只見那便服老者與馮三兒,已奔出數十丈,離他不遠。

江延心知,憑他的實力,無論如何,也鬥不過那便服老者。

倘若留在這裡,非但守不住吊橋,還要搭上自己。

便咬咬牙,把那插銷扔了。邁開步,望南面逃去。

那二人見狀,就分頭行事,卻是便服老者去追江延,馮三兒徑奔吊橋而去。

“嗆啷啷……”

機關響動,那吊橋已降下一大半,岸上眾人已能看見橋頭的鉚釘。

便在此時,馮三兒奔到橋邊,欲尋插銷,難能找到?便狠下心,擎刀在手,咔咔兩刀,將那吊橋繩索砍斷。

繩索斷開,那吊橋便直墜下深淵。

對岸眾人見狀,又驚又怒。陳無風道:“馮三兒,你發了失心瘋了?”

馮三兒面色陰沉,道:“我就是砍斷這橋,也絕不讓你們上來!”

頓了一頓,接著道:“好本事,好本事!這樣飛鳥不渡的深淵,竟也讓你們偷了進來!”

陳無風道:“這樣飛鳥不渡的深淵,你們沒了吊橋,要如何出來?”

馮三兒道:“他是怎麼進來,我們便怎麼出去!”

陳無風道:“你們學不來的。”

馮三兒轉頭,望向南方,道:“那就先抓住他,問個明白!”

岸上眾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南方宮殿之上,兩個身影正飛簷走壁。

江延躍過飛簷,落在房頂。又覷著一棵古木,飛身跳在枝丫上。

只聽身後踩瓦聲響,他心知是那老者追來。更不遲疑,自那樹上躍下,又往南方奔去。

身後樹葉“沙沙”作響,又聽那老者道:“年輕人,不必逃走,我想與你談一談。”

江延又跳上一座假山,抓著石頭,一邊往上爬個不停,一邊道:“談什麼?”

那老者緊隨其後,道:“你可知我是什麼人?”

江延爬到假山頂部,望下一跳,跳在宮牆上,兀自飛奔,道:“你無非是個燒火的。”

那老者怒道:“我怎麼就燒火?”

江延道:“你會弄火,難道不是燒火的?”

那老者聞言,道:“我是滄瀾學宮的講師,姓王名安。”

江延道:“王講師,你平日裡給哪家飯店燒火?”

王安怒道:“我是滄瀾學宮的講師,誰敢要我燒火?”

江延心頭一跳,道:“滄瀾學宮,那是什麼東西?”

王安奇怪道:“你竟然不知道滄瀾學宮?”

江延道:“我幹麼要知道?不過你是個燒火的,又在那裡講學,想必是個飯店。”

他把那鄉下頑童的氣概,一股腦的拿了出來,直把王安氣的吹鬍子瞪眼,罵道:“我把你這個無知!滄瀾學宮在阿城郡,是齊國官方開辦的四大學宮之一!”

江延聞言,暗暗心驚,道:“你既然是阿城郡人,為何要來許弋?”

王安道:“我是來揀選人才,帶去學宮修煉的。”

江延道:“你怎麼和硃砂門的人在一起?”

王安道:“馮三兒在滄瀾學宮求學,邀我來許弋做客,我便來了,順道揀選幾個人才。”

江延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蹚這渾水?”

王安道:“我幾時蹚渾水?”

江延道:“你此刻追殺我,難道不是蹚渾水?”

王安道:“非也,我不是追殺你。我是看你有些腦子,想要帶你去滄瀾學宮修煉。”

江延心中一動,道:“你又不認識我,怎麼知道我有些腦子?”

王安道:“那日在青龍湖底,我便注意到你。”

江延聞言,想起那日在青龍湖底,這老者的確一直在觀望。

江延道:“就憑這個?”

王安道:“後來你墜落懸崖,我以為你死了,不想你又活了。”

江延道:“我險死還生,那又算什麼?”

王安道:“你憑著治水境的修為,卻能帶領這些個陰靈,還能籠絡到一位補天境高手,算死了周長老,那可是厲害的緊呀。”

江延道:“那不過是機緣巧合。”

王安道:“這飛鳥不渡的深淵,也被你偷了進來,莫非也是巧合?”

江延沉吟道:“我有個朋友,叫吳劍,被硃砂門的人捉去了。你若把他放了,我就跟你去修煉。”

王安道:“你放心,他也是個人才。我要帶他去滄瀾學宮,你們一起修煉。”

江延道:“他是鐵劍堂少主,宗門事務繁重,能隨你去滄瀾學宮?”

王安道:“無妨,硃砂門將吞併鐵劍堂,吳副堂主將在鐵劍堂主事。吳劍這一脈,就不用再操勞鐵劍堂事務了。”

江延聞言,怒道:“你還說沒蹚渾水?這不捲進了門派鬥爭?”

王安道:“這怎麼叫蹚渾水?分明一攤清水。以我的實力,我站哪邊,哪邊就會贏。”

江延道:“硃砂門給了你什麼好處?”

王安道:“好處?你未免把我看的太低了。”

江延冷笑道:“沒有好處,你會白乾?”

王安道:“年輕人,你不明白。”

江延道:“我哪裡不明白?”

王安道:“許弋縣有三個門派,這些門派把控著許弋的財路。三個門派之間,互相爭鬥,需要財力支撐。為此,三大門派憑著手裡的財路,欺行霸市,搜刮百姓。據我所見,許弋的百姓,十分困苦。”

江延聽著,默然不語。

王安接著道:“要想讓許弋人民過上好日子,就必須消除這些爭鬥。消除爭鬥,就必須統一修行道。三大派中,硃砂門憑著硃砂的生意,財源廣進。他們最有實力,也最有可能完成統一大業。”

江延冷笑道:“這麼說,你們倒是心懷貧苦人民的大聖人咯?”

王安慨然道:“我輩修士,所為者何?為的是蒼生黎民!許弋雖彈丸之地,亦有百萬人眾。今硃砂門一統許弋,將硃砂生意發揚光大,再反哺許弋。到那時,貧苦的人可以到硃砂門做事,用勞動換取報酬。生意人會湧入許弋。許弋的小商小販,可以多掙許多錢。”

頓了一頓,他接著道:“有了錢,就有了消費。有了消費,就有了稅收。有了稅收,官府就可以扶助貧苦之人。這是一盤大棋!只有硃砂門才能下的大棋!風雷派、鐵劍堂,他們不過是妨礙許弋發展的絆腳石!他們試圖螳臂當車,想要逆流而上,卻註定被大勢的車輪,碾的粉碎!你也想做絆腳石嘛?你也想被碾的粉碎嘛?快停下吧!跟我回去!離開許弋,到阿城郡去!安心的修煉,你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江延不曾停下腳步,但他默默的聽著,默默的消化著。這些話實在震撼,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良久,江延道:“我有個問題。”

王安道:“什麼問題?”

江延道:“失去了掣肘的硃砂門,是會大發慈悲的心懷百姓,還是會變本加厲的壓迫百姓?”

王安道:“你不必擔心,有官府的制衡。”

江延呵呵冷笑,道:“只怕那時候,官府裡也盡是硃砂門的人了。”

王安沉聲道:“你還是要執迷不悟麼?”

宮牆忽然到了盡頭,前方是一片皚皚的白雪,白雪之中,一株高大的雪松傲然挺立。

江延跳下宮牆,一邊往雪松奔去,一邊道:“多謝你看重我,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王安冷哼一聲:“你真以為我捉不住你?”

原來他不但能控火,還能控風。彼時他袖袍一揚,憑著風,飛身而起,一下衝到江延身後,伸手去抓他脖頸。

江延正奔著,忽聽得耳後呼呼風響,不由大駭,當即使出全身力氣,盡力往前一躍。

這一躍,直躍出二丈遠,身後風聲登時去了。

江延正自慶幸,還要奔時,猛覺肩膀被人抓住,又聽王安那蒼老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還跑麼?”

江延魂飛魄散,急轉身,回頭一看,只見王安頂著一張老臉,正衝著自己冷笑。

江延還要說話,忽覺腳下的雪,竟有些鬆動。

王安見他不說話,便即拍拍他肩膀,一下,兩下,三下,道:“小……”

原來他每拍一下,江延腳下那雪,便鬆動一分。他連拍三下,那雪就徹底崩開。江延只覺腳下一空,整個人便直往下墜。

王安一個“子”字,還卡在嗓子裡,眼前那少年,竟已墜入雪中。他那蒼老的手,不由僵在空中。

他伸出頭,望下看時,只見一個合抱粗的洞口,裡面是一片黑暗深邃。

望著這洞口,望著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他的眸子裡露出一絲茫然。

他輕撫長髯,目光中滿是思索。

忽然,他渾身一震,右手在鬍子上輕輕抓了一把。

看時,只見掌心有些冰屑。

他忽然感到有些寒冷。這念頭一生出,他立刻打了個寒戰。

這寒戰打的,卻有些奇怪。原來他的脖子不動,頭也不動,只是身子抖了一下。

他的眸子裡忽然露出一絲恐懼。

他伸著頭,挪動腳步,以一個可笑的姿勢,向後方緩緩退去。

直到徹底看不見那洞,他才舒了口氣。卻就盤腿坐下,運轉起火性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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