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側耳細傾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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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只想知道,江延到底怎麼樣了。

“噗、噗、噗。”

忽又聽得極輕微的腳步聲,在前方牆壁處響起。

花精心頭一跳,側著腳蹤步,緩緩朝前走去。

彼時她身處宮殿之外,四周無甚遮攔。若是有人過來,登時便看到了她。

“噗、噗、噗……”

腳步聲十分輕微,若非花精修為精深,決然聽不到。

那腳步聲近了,花精擺好架子,手上握著一根簪子。

“噗……”

腳步聲轉過牆角,花精探手一抓,抓住一件衣裳。望後一拽,早將那人拽到面前。

她出手何其之快,這一抓一拽,著實幹淨利落。那人被她抓到身前,才要出手反抗,卻早被她執著一根簪子,抵住喉嚨。

“是我,是我。”

這人惶恐道,雙手舉過頭頂。

花精看清這人面孔,微微一愣,卻就鬆開了手。

這人竟是陳無風。

原來陳無風憑著紙衣,越過深淵後,竟也尋到了這裡。正要偷聽時,又聽見花精的腳步聲。他也想搞清楚,才有了這一幕。

花精看他一眼,更不多言,卻就側耳去聽。

陳無風也去聽時,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宮殿裡幽幽響起:“今日我追殺那少年時,發現有些不對。”

花精聞言,面色一白,心知說到江延。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萬般仔細,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又聽一人道:“哪裡不對?”

卻是馮三兒的聲音。

又聽那蒼老聲音響起:“我追殺那少年,到大雪松下,抓住他肩頭。卻就輕輕拍了兩下,以示敲打。”

頓了一頓,接著道:“誰知他腳下那雪,卻就崩開了,那少年直墜下去。”

一人失聲道:“墜了下去?”

卻是那位“張師兄”的聲音。

那老者道:“不錯,墜的無影無蹤。我看時,那下面原來有個坑洞,又黑又深。”

“張師兄”道:“好好的雪地上,怎會有個坑洞?”

那老者道:“你問我,我問誰?”

“張師兄”訕笑道:“弟子失言。”

馮三兒道:“那坑洞想必有些古怪。否則憑老師的本事,一跳下去,卻是甕中捉鱉,定然已將那少年擒了來。”

那老者聞言,卻就心有餘悸,道:“不錯,不錯!那坑洞中散放寒氣。我探頭在上面,不過片刻,鬍子頭髮都凍了起來。頭臉都凍了起來,脖頸都無法轉動了。”

花精聽到“那少年直墜下去”,已然心頭一緊。

又聽說那寒氣如此厲害,竟連補天境高手也抵受不住。想到江延直墜下去,一定早已凍死。

便如腦海中響個炸雷,登時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陳無風也在旁聽著,聽到這裡,卻就看向花精。

卻見她面如死灰,便輕聲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待會到雪松附近,看看便知。”

花精聞言,卻就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輕輕自語道:“雪松……雪松……”

她卻想起,那一日在青紅齋內,與江延的對話。

“郎君伏的是寒氣?”

“可惜啊,這一點冷氣,卻不能助我修煉。”

“既然有此雪松,那寒氣一定有源頭。只是不知源頭在哪,若能找到,便能助郎君修煉。”

“若在這山上,那源頭一定是……”

“龍鱗!”

想到這裡,心神略定,已知江延未必會被凍死,卻就收拾精神,對陳無風道:“我現在就去!”

卻就一縱身,輕飄飄的,掠在宮牆之上,幾個起落,須臾去的遠了。

陳無風在牆邊,氣的直跳腳,暗暗的發狂:“他又不是你的爺,就恁個急!”

卻又去聽,只聽馮三兒又吃驚,又關切的道:“這般厲害?老師可有甚傷損?”

那老者道:“幸好我老了,對這送命的事,最是敏感。當時察覺到不對,就撤了回來。又多虧了我的火性功法,當時運轉開來,就祛了寒氣。”

馮三兒道:“無事便好。老師受我之邀,來到許弋,若有絲毫傷損,馮三兒心中難安。”

那老者呵呵笑道:“傷損倒是沒有,只是寒氣入體,一時祛之不淨。若有幾條赤地龍便好了。”

馮三兒道:“赤地龍便怎樣?”

那老者道:“赤地龍研磨成粉,或上輔藥,做成餅子,吃了最祛寒氣。”

馮三兒笑道:“赤地龍雖然稀罕,許弋縣的醫館裡,總該有幾條。老師放心,回去就幫你買了來,祛那寒氣。”

那老者哈哈大笑,推託道:“不可,不可,費那錢作甚?”

陳無風聽得分明,暗暗道:“這老頭好貪,馮三將他請來,想必花了不少銀子。”

又去聽時,只聽那老頭道:“我如今仔細一想,那坑洞,應該就是陷阱。”

馮三兒道:“陷阱?”

那老頭道:“不錯,你沒聽吳副堂主說麼?他們取那紫龍鱗時,自後門進去。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陷阱。每一樣都危機至極,輕飄飄就傷人送命。”

頓了一頓,接著道:“這冰龍鱗也一樣,只是它不用費那心思,弄那些機關暗器,天雷地火。只需在冰塊上掏出幾個洞,用雪蓋上。誰要是像那小子一樣倒黴,一腳踩進去,一定凍死了,卻不省事?”

馮三兒道:“若如此,卻如何是好?”

那老頭沉聲道:“那隻貓找到了沒有?”

馮三兒道:“宮殿裡都找遍了,只是沒有。那貓是個靈物,頗有些乖覺。”

那老頭道:“找不到貓,就走不了正路。只能炸開封印,再望下走。”

馮三兒道:“這卻是原來的計劃。如今發現有陷阱,卻不能大搖大擺的炸。”

那老頭沉吟道:“事到如今,也只有使個笨法子。”

馮三兒道:“怎樣使個笨法子?”

那老頭道:“把那雪都鏟開,就曉得陷阱何在。”

馮三兒聞言,商榷著道:“老師,這法子雖好,只是有些耗費時日。”

那老頭道:“怎地耗費時日?”

馮三兒道:“那雪松周遭,方圓幾十丈,都是半人深的積雪。若是一刀一劍的鏟,不知鏟到什麼時候。”

那老頭道:“誰要一刀一劍的鏟?不是有陳無雪那女娃在嗎?”

陳無風聞言,渾身一震,又聽馮三兒道:“她女流之輩,縱然有些氣力,又能鏟多少雪?”

那老頭道:“莫要輕視了女子。我問你,她修的是什麼功法?”

馮三兒道:“她叫陳無雪,修的自然是冰靈氣。”

那老頭道:“那不正好?她一定能御使寒氣。雪是寒氣凝結,她也一定能御雪。”

馮三兒道:“她不過移山境的修為,怎能御使那雪?”

那老頭道:“我有幾張符篆,若用在她身上,她就能御使那雪,為我們開闢一條道路。”

馮三兒大喜,道:“這卻是好事一樁。”

老頭道:“好事是好事,只是你要割愛了。”

馮三兒道:“我怎地就要割愛?”

那老頭道:“我知你夙日裡愛慕那女娃,只是那符篆,功用雖強,卻有些竭澤而漁。”

馮三兒道:“怎樣竭澤而漁?”

那老頭道:“那符篆,用一張,透支體魄。用兩張,耗盡精元。若用三張,三魂七魄都磨滅。”

陳無風在外面,聽得分明,卻就怒目圓睜,恨不得執著寶劍,衝進去,直將那老者亂劍砍死。

但他深吸兩口氣後,終究還是忍住了。對方是補天境高手,又人多勢眾,他但凡闖入,一定要被捉住。

他既然衝過深淵,到這中宮來,自然早將死生置之度外,更不怕被捉。

只是此時此刻,師妹危在旦夕。他若再被捉去,便無人能相救她。

又聽馮三兒道:“老師不必多心。女人如衣服,算的什麼?若能為我等取出龍鱗,縱然身死,也是她的功果。只是需過了今晚。”

那老頭道:“為何要過今晚?”

馮三兒道:“她自為人,還不曾識得男人。今晚卻叫她見識見識,也不枉投一遭人胎。”

那老頭微微沉吟,道:“這……”

卻聽一人怒道:“馮師弟,你未免太過分了!我等是人,又不是禽獸,怎能做這樣事情?”

馮三兒道:“張師兄,我與她情投意合,要做夫妻,幹禽獸什麼事?況且我縱然要做禽獸,又不帶著你做,你急什麼?”

那“張師兄”本就訥口,又不通人情世故,理不清厲害關係,被他一頓搶白,便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羞憤道:“你……”

馮三兒笑道:“哦,我明白了。莫非張師兄見她美貌,也想做一回禽獸?卻怕我捷足先登?無妨,所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我同門同宗,師兄弟相稱,大可不必為一件衣服吵鬧。如今我就讓給了你,你倒要是不要?”

那“張師兄”先前開口,不過為了道義,卻哪有做禽獸的意思?卻被馮三兒一番言語,說的好像他要爭做禽獸似得。卻如何反駁?只得坐在那裡生悶氣。

馮三兒見狀,笑道:“張師兄既然不要,那就不要來說我了。”

卻又道:“請老師成全。”

那老頭幽幽開口道:“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原也不該過問。”

馮三兒大喜,道:“多謝老師成全。”

可憐陳無風在外面,又氣又喜。又氣炸了肺,樂的心裡開花。

你道他氣的什麼?自然是馮三兒畜生,要做禽獸。你道他喜得是什麼?喜得是馮三兒還未得手,先前不過拿話兒氣他。

又聽那老頭道:“如今時候還早,不如先辦個婚禮,拜個天地,卻也名正言順了。”

馮三兒聞言,遲疑道:“她明日就要香消玉殞,卻來與我結個冥婚,不吉利,不吉利。”

那老頭沉聲道:“寧可你停妻再娶妻,卻莫要叫我揹負個管教不嚴的名聲。”

馮三兒聞言,笑道:“這卻被我說中了。”

那老頭道:“什麼被你說中了?”

馮三兒道:“先前在吊橋邊上,我曾拿話兒氣陳無風,喊過他一聲大舅子。不想如今,卻是一語成讖。”

那老頭道:“這宮殿寬敞,外面還尋不到。去尋些香花蠟燭來,再弄個紅布,做個蓋頭。弄得四下裡喜慶些,晚些時候便成親。我卻當個證婚人,喝個陪親酒。”

馮三兒與那“張師兄”齊聲應了,卻就各自起身。

陳無風在外面,耳聽得兩人起身,又聽得腳步聲噔噔噔的,直往左面去。

他就藏身在牆後,偷眼往外看時,只見馮三兒往前面走廊去了,須臾進個亭子,望左面一轉。

他就悄悄的,藉著林木掩映,在後面跟蹤。

少傾,只見馮三兒走進一座偏殿。

陳無風看那偏殿時,心中焦急萬分,一心裡只想:“無雪莫非就關在這裡?”

正想著,又見馮三兒走出來,手中卻抱著一堆紅衣裳,上面又蓋著一塊紅布。

陳無風看時,心下略定,知道陳無雪沒關在這裡。

馮三兒又舉步,望南方走。

陳無風跟在後面,走了片刻,只見前方一座側殿,結綵雕樓,紅牆黃瓦,硃紅色的大門上好大一把鐵鎖,黃門匾上又有“椒房殿”三字。

馮三兒抱著衣裳,從褲腰帶裡摸出鑰匙,望那門鎖上一插,一轉,開了那門,走了進去。

陳無風見狀,一顆心兒怦怦直跳,卻就摸上去,到宮殿之外,透過窗欞格子,往裡面看。

看時,只見那裡面一片彩畫牆壁,都畫著些石榴、辣椒、葡萄,都是多子之物。

彩畫紛呈,掩映著中間一張粉床。床簾被拉下,叫天光一照,隱約露出一個人影。

馮三兒走到床邊,道:“師妹,我來了。”

只聽裡面一個女子,道:“滾遠些,莫要汙了我的耳朵。也莫要拉開簾子,反正我絕不看你。”

馮三兒聞言,卻就伸手,拉開那簾子。

陳無風在外看著,先聽那聲音,便有七分猜到。

此刻簾子被拉開,他往裡面一看,只見那粉床上坐著個少女,一身青衣,披著兩條大辮子,手腳都被綁縛了,卻不是陳無雪是誰?

他登時便欲衝進去,砍死馮三兒,救走自家師妹。方按劍,又聽遠處腳步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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