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君來輕似夢(1 / 1)
陳無風聽見腳步聲,就將身藏在一旁的石柱子裡,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便服老者,緩緩邁步,走向側殿。
又聽馮三兒道:“師妹,我們自幼認識的,你怎地就如此不待見我?”
陳無雪坐在床上,閉著眼,也不看他,也不言語。
馮三兒接著道:“師妹,如今你是敗軍之將,落在我手裡,我本可對你無所不為。可這幾日來,我對你謹守君子之禮,可曾有半點逾矩?”
陳無雪聞言,不由冷笑道:“君子之禮?你這樣的人竟敢自稱君子,真真笑死人了。你不敢對我逾禮,不過是畏懼那位王老先生的威嚴罷了。”
馮三兒搖頭,道:“師妹,你錯了,我是真心對你的。我為了見你,帶著他們,千里奔襲至此。”
陳無雪厭惡道:“為了見我?我們精心策劃近十日,命懸一線的打下這中宮。卻被你做了黃雀,奪了果實,又將我囚禁在此。這就是你乾的好事!”
馮三兒道:“師妹,你怎麼就不明白我的苦心?這大墓太危險,陳無風保護不了你。我只是想把你帶在身邊,保護你而已,你怎麼就不明白?唉,你傷了我的心。”
陳無雪道:“呸,我師兄是許弋縣第一人,比你強上千倍,萬倍!”
馮三兒聞言,呵呵冷笑道:“那他現在在哪?他這麼有本事,為什麼不來救你?”
陳無雪神色一滯,愣了片刻,道:“他一定來了……一定就在這裡!”
馮三兒呵呵冷笑道:“就在這裡?恐怕已經回到許弋了吧!”
他說完這話,偷眼去看陳無雪時,只見陳無雪面色一變。
他便暗暗點頭,接著道:“師妹,你在害怕什麼?”
陳無雪回過神來,失神道:“我害怕什麼?我什麼都不怕!”
馮三兒呵呵冷笑,道:“錯了,你怕!因為你猜到了,你那個號稱許弋第一的師兄,早已回到許弋縣了。他身上有破界符是不是?你瞭解他,你心裡清楚的很,以他的性子,一定不會回來救你!”
陳無雪面色煞白,喃喃道:“你胡說……”
馮三兒冷笑道:“胡說?那你反駁我呀,來拆穿我呀。告訴我,我是怎樣的胡說!”
陳無雪眼中流出一行清淚,喃喃道:“你胡說……”
馮三兒道:“就算他沒有走,他回來了,他現在就在這裡,就在外面聽著,那又怎麼樣?以他的性子,他會出來救你嘛?他不會!他總是要給自己留退路!”
陳無雪流著淚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馮三兒抓著她的香肩,道:“為什麼不讓我說?為什麼不肯面對現實?他知道你喜歡他,更知道我喜歡你。可現在你落在我的手上,他為什麼不來救你?因為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馮三兒一字一頓的,說完最後一句話。看陳無雪時,只見她已哭成個淚人兒。
那俏臉吹彈可破,又梨花帶雨的,勾的他心裡好癢。
他便趁著機會,緩緩俯身,一點點的靠近那俏臉,輕聲道:“師妹,他一輩子也不會像我這樣,對你說。”
陳無雪聞言,迷迷糊糊的抬起頭,道:“說什麼?”
馮三兒道:“我愛你。”
陳無雪終究是年少無知,她自為人來,也曾受過幾次表白,只是更沒有一次,是在這香閨之中、粉床之上、梨花帶雨之時。
此刻聞言,不禁一怔。
馮三兒心中暗喜,趁此機會,望著那櫻唇,便即吻下。
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斷喝:“住口!”
又有一股勁風,憑空生出,扯著馮三兒,將他往後一拽。
可憐馮三兒,眼看那櫻唇越來越近,幾已能看清那唇瓣上的紋絡。就要一親芳澤,魂靈兒都飛在九霄雲外之時,卻又被人生生喚了回來。
他便大怒,回頭道:“誰!誰敢壞我的好事?”
卻望見王安那張老臉,不由惶恐道:“老師……”
陳無雪被那一聲斷喝,驚的回過神來,想起方才那一幕,不由又驚又怒,望著馮三兒,怒道:“馮三兒,你竟敢蠱惑於我!你這個畜生,我這輩子都不會愛你!”
王安面色陰沉,望著馮三兒,痛心疾首道:“不久便要成親,名正言順了,可就急在這一時?卻不憑白汙了我的眼目?”
馮三兒愧悔道:“弟子言行無狀,請老師恕罪。”
王安對陳無雪努努嘴,道:“快給她披上嫁衣,戴上紅蓋頭。”
馮三兒聞言,便拿著那嫁衣、蓋頭,到陳無雪身邊,道:“娘子,我來伺候你。”
陳無雪聞言,望著那紅嫁衣、蓋頭,直嚇得魂飛魄散,對王安道:“王老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們滄瀾學宮的弟子,強搶民女而不管麼?”
王安沉聲道:“女娃,莫要焦躁,我與你主持一樁姻緣,包你滿意。”
陳無雪聞言,破口大罵道:“老東西,我以為你是正人君子,不想你比小人還小人!你們如此行徑,若拿到官府,他要治個強姦罪,你也要連坐,跑不掉的!”
王安默然不語,便似沒有聽到。
馮三兒嘿嘿冷笑,將那嫁衣給陳無雪套上,將那蓋頭蓋了。
原來陳無雪手腳被綁縛,卻也不能反抗,只能任由他施為。
馮三兒安排停當,上下打量陳無雪,卻就鞠了個躬,道:“娘子,且好生等著,要不了幾個時辰,日頭黑了,就來與你圓……”
一個“房”字未出口,只聽王安道:“胡說什麼,快走!”
馮三兒不敢怠慢,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將那門鎖插了,又仔細點檢一番,確信沒壞,這才離去。
陳無雪耳聽得“當”的一聲響,心知門被鎖了,再難逃出去,卻就淚如雨下,放聲大哭,只道:“師兄,你在許弋,若知曉此事,可會來救我麼?”
“師兄,我也不要你來救我,只要你為我傷一會兒心,便也知足了。”
“師兄,我也不要你為我傷心。只盼著一得機會,便即自裁,叫你永遠不要知曉此事,那便好了。”
……
她念念叨叨的哭著,直把那一腔子深沉愛慕,都化作淚水長流,又傾瀉在碎碎念中。
陳無風將身藏在石柱後,一直聽那房間裡動靜,早已是心如刀絞。
他又是愧悔,又是難過,又是憤恨,恨不得剮了馮三兒才好。
可他終究顧忌王安的存在,不敢現身。
此刻王安帶著馮三兒走了,他就一縱身,跳上宮殿,又伸手去揭那瓦。
陳無雪正哭著,忽聽得上方“蹬”的一聲輕響。
她終究是個修士,耳聰目明。此刻雖在哀慟之中,警覺還未失。卻就收起哭聲,把頭往後一甩,甩開那紅蓋頭。又睜著一雙淚眼,看向上方。
又聽的“鏘鏘鏘”的聲音,她略一思索,便知道是有人在揭瓦。
少傾,那上面一片瓦被揭開,露出一絲光亮。
她的心跳在嗓子眼裡,只想:“是誰?這時候來上房揭瓦?”
若是硃砂門之人,一定大搖大擺的來了,不會偷偷摸摸的上房揭瓦。
況且平日裡,除了王安和馮三兒,也不會有人來此。
可若不是硃砂門的人,那又能是誰?她雖久不外出,卻也知曉外面的情形。知曉硃砂門眾人,要取龍鱗,要隔斷和外界的聯絡,一定要升起吊橋,絕不容人隨便進入中宮。
正想著,上面那人動作飛快,又揭開四五片瓦,那光亮便大了一些。
又聽見“咔”的一聲響。這聲音她也熟悉的很,卻是鉤爪鉤東西時,鉤實了的聲音。
又見一根繩子,自那上方垂落,一直落到她床上。
又見一個白衣人,跳在那天光裡,抓著繩索,須臾落下來,拔出長劍,將她手腳上的綁縛斬斷了。
陳無雪卻渾然不覺,她呆呆的,望著天光中那道白影,眸子裡的警覺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這道身影,是多少次午夜夢迴之時,遠山淡影中,那一抹熟悉的殘照。
那麼的熟悉,又那麼的陌生。那麼的真切,又那麼的恍惚。那麼的近在咫尺,又那麼的遠在天邊。
陳無風落在粉床上,轉過身,望著陳無雪,眸子裡洶湧澎湃。
陳無雪望著他,忽然傻笑起來:“師兄,我太想你了,竟開始做白日夢了。”
她伸出手,抓著他白衣一角,扯了一扯,笑道:“這個夢好逼真啊,這衣服的料子,還是我選的。”
她那俏臉紅撲撲的,帶著淚,又輕展笑顏,如一簾春雨,打在杏花上。
陳無風伸出手,撫著她的面頰,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珠。
陳無雪感受著臉上的溫熱,喃喃道:“師兄,這個夢好像真的,又好像假的。”
陳無風柔聲道:“哪裡像假的?”
陳無雪伸手,抓過那紅蓋頭,擦去他臉上的淚珠,道:“師兄看著我哭了,這是假的,永遠不會這樣的。”
又望著陳無風,輕聲道:“師兄這麼溫柔的對我說話,這也是假的,永遠不會的。”
陳無風抓著她的手,道:“還有了?”
陳無雪道:“沒有了,其他的,都很真。”
陳無風道:“不,我沒回許弋,卻回來救你,這才是最假的地方。”
陳無雪聞言,腦子裡“轟”的炸了一下,卻就撲在陳無風懷裡,道:“師兄,我不怪你!你肩上的擔子很重,師父老了,你要振興風雷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