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又憶舊夢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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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雪松,是中宮陣法的陣眼所在,平日裡連線近都不能。

那密室裡的陰靈屍體,就是明證。

但如今陣法被破,大雪松就只是一棵凡樹,卻禁不住修士劈砍。

江延道:“快走,快走,追上了他們,叫他們了賬!”

彼時吳副堂主身死,馮三兒與許師兄,又被他落了兵刃。

只一個補天境高手王安,也是力倦神疲,未必敵得過他與花精聯手。

那滿城之中,又有千八百陰靈,一擁而上。王安便有通天之能,也難逃一死。

眾人踴躍上前,直往橋頭走時,那下方的岩漿骨朵朵冒上來,須臾到了雲梯下。

江延踏上彼岸,才放下心。轉頭看時,忽見對岸上,一道黑影直奔過來。

他立定身形,仔細看時,但見那黑影揹著長弓,正是陰靈比先。

在他身後,一片赤紅滾燙的岩漿,潮水般湧來。

江延見狀,不由暗暗心焦,只道:“這可如何是好?”

想了一想,一咬牙,從懷中摸出那符篆,又在貓頭上拍了一下,道:“吐出來。”

那貓兒低著頭,並不張口。

那下方的岩漿,咕嘟嘟湧上來,碩大的氣泡炸開,岩漿飛濺在雲梯上。

比先在火浪之中,一路狂奔,隨時都有焚身之患。

江延見狀,伸出手,覷著那貓耳朵,狠狠一揪,道:“吐出來!”

那貓吃痛,“喵”的叫了一聲,口中落出一片龍鱗,還要搶時,早被江延握在手裡。

“咔嚓!”

後方的岩漿,翻赤浪湧入深淵。那堅厚結實的雲梯,登時斷裂開來。

那雲梯斷了,直往後傾。可憐比先,正狂奔間,那梯子往後一斜,便前進不得,又直往後滑。

江延見狀,更不遲疑,抓著那符篆,一把捏碎。

那符篆碎開,迎風化道紅光,早被他拍在胸口。

“轟隆隆!”

那紅光入體,江延眉頭一皺,體內竟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返觀內照,只見那萬載寒玄氣,憑空多了數道,發瘋般運轉,炸出悶雷般的響聲,直欲撐破他經脈。

他便抓著龍鱗,將那萬載寒玄氣,盡數打在裡面。

“轟隆隆!”

那萬載寒玄氣,如長江大河般,呼嘯著奔騰而出,直沒入龍鱗。

“嗡!”

暗淡的龍鱗,輕輕顫動起來。每顫一下,周身的藍光便璀璨一分。

須臾,那藍光亮到極致,照徹十方無明。

江延見狀,握著龍鱗,覷著岩漿,重重轟出一拳。

一拳轟出,藍光暴湧,竟化為一條鱗爪俱全的冰龍。

這冰龍十丈來長,通體藍光瀅徹,生著五爪,龍睛眨動間,神芒湛湛。

“吟!”

冰龍長吟一聲,舒展身軀,將那龍角晃了一晃。張牙舞爪,直撞向岩漿赤浪。

那岩漿正咕嘟嘟的冒上來,似一隻火紅的巨獸,張著大口,就要生吞了比先。

“轟!”

冰龍撞在岩漿上,卻就化為一大片藍光,在岩漿上四散開來。

“咔嚓……”

藍光所過之處,岩漿紛紛凝固,化為一片白撲撲的石頭。

那雲梯周圍,十數丈方圓,岩漿翻湧,赤浪熊熊,須臾凝結。

比先見狀,踏著白石,一路狂奔,直跑到岸上。

見了江延,卻就控背躬身,行禮道:“大人!”

他在那雲梯上,已有化為灰燼的覺悟。能夠死裡逃生,全賴江延出手。

江延微微點頭,卻不言語,身形晃了一晃,直往後倒。

花精托住他腰,扶著他,道:“郎君,你怎麼了?”

又見他雙目緊閉,蹙著眉頭,面如金紙,額頭髮汗,便知是傷了真元。

卻就摸出個白玉瓶兒,捏著江延嘴巴,開了蓋子,將一股琥珀般的美酒,盡數傾在他嘴裡。

一股馥郁的酒香,飄飄然彌散開來。

陳無風聞得酒香,驚道:“百花釀?”

見花精不語,卻就苦笑道:“這小子,真是好福氣。”

“轟!”

深淵下又傳來一聲巨響。眾人看時,只見那白石盡數裂開。熊熊赤浪,復又湧出。

彼時那岩漿,填滿深淵,再往外冒時,便直奔荒野而去。

蓋二騎著骨馬,道:“後撤,後撤!”

那一干陰靈,見岩漿湧來,早已嚇得心膽皆寒。聞聽此言,卻就一窩蜂的往回跑。

花精喊住蓋二,一手拎起吳劍,信手一拋,道:“接著!”

蓋二端坐骨馬上,見吳劍飛來,卻就伸出骨臂,輕輕接住,放在馬前,道:“這廝面生,是什麼人?”

花精抱著江延,一邊飛奔,一邊道:“千辛萬苦,就是為了他!”

蓋二聞言,哈哈大笑,策馬飛奔。

一行人走了片刻,就要出那荒原,忽聽得後方一聲巨響。

看時,只見那宏大的中宮,連地基一起,整個塌陷下去。

蓋二嘆息一聲,道:“你們這些災星!”

陳無風道:“對不住。”

蓋二搖了搖頭,默然不語,直往前走。

那中宮倒塌,岩漿便不噴了。後方的赤浪,奔湧之際,慢了許多。

最終,那赤浪覆蓋整個荒原,卻就堪堪停下,不再往前。

蓋二道:“我今日方知,原來劃出這一片荒原,不許人住,是有原因的。”

陳無風道:“待這些岩漿冷卻,又是一片好地基,可以再建一座中宮。”

蓋二微微搖頭,撥轉馬頭,徑往城中走去。

天色微暝,日落西山。

這一晚,蓋二大擺宴席,統領府燈火通明。

城中有頭有臉的陰靈,盡來捧場。

後花園搭了戲臺子,又擺了一二十桌酒席,鶯聲燕語,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蓋二手下一個統領,舉著酒杯,走到蓋二身邊,悄聲道:“大統領,怎麼不見那幾個生人?”

蓋二一怔,旋即道:“他們有事。”

那統領道:“大統領這般好宴,他們卻面也不露。有甚麼事,竟如此重要?”

蓋二輕笑,舉著酒杯,道:“滿飲此杯,莫再操心。”

那統領喝了,卻悄聲道:“大統領,我聽說,他們一共五人,其中三人,受了重傷,行動不便。”

蓋二皺眉,深深望他一眼,道:“你訊息倒靈通的很。”

那統領道:“大統領,他們在中宮裡,和另一夥人爭鬥,勝負如何?”

蓋二道:“我還不曾問了。”

那統領道:“一定是勝了。”

蓋二道:“此話怎講?”

那統領道:“龍鱗在他們手上,那當然是勝了。”

蓋二微微沉吟,道:“那又如何?”

那統領道:“既然勝了,那麼不但該有龍鱗,還該有墓寶才是。”

蓋二皺眉,道:“墓寶?”

那統領伸出手,指著高天上厚重的烏雲,道:“大統領是否還記得,那個關於墓寶的傳說?”

蓋二聞言,露出思索的神色,良久,望著東方,道:“雲破月來花弄影,琉璃光照法身形……琉璃光照法身形……”

那統領指著烏雲,道:“此雲一破,紅月東昇,琉璃花開。”

蓋二望著那雲,道:“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誰會在意?”

那統領道:“那件傳說中的法寶,足以影響此界的形勢。哪怕虛無縹緲,也會引來很多關注。”

蓋二默然,似在沉思什麼。

那統領接著道:“且不論七統領、四統領,就是大王,也一定要插上一手。”

蓋二聞聽“大王”二字,眸子裡螢火跳動,卻依舊沉默。

那統領見狀,趁熱打鐵,道:“大統領新登寶座,不曾與未央宮通氣。這卻是個機會,正好討得大王歡喜。”

蓋二必須要表態了,他沉吟著,道:“依你來說,該怎麼討這個歡喜?”

那統領道:“制服那五人,逼著他們交出墓寶與龍鱗,再轉贈給大王。”

蓋二冷笑道:“制服?怎麼制服?我不是人家的對手。”

那統領道:“那個補天境的女子,雖然厲害,卻有軟肋。”

蓋二道:“什麼軟肋?”

那統領道:“就是他的男人。”

蓋二道:“那又如何?”

那統領道:“她那男人,如今是個廢人。只要拿住他,以性命相挾,她一定不敢輕舉妄動。再派兵將她團團包圍,千八百人一起上,任她手段通天,也自難逃。”

蓋二聞言,不動聲色,忽然指著天上的烏雲,道:“你看這烏雲,散開了麼?”

那統領正在興頭上,還要痛快述說,聞聽此言,卻就一愣,道:“大統領說什麼?”

蓋二指著天上的烏雲,道:“我問你,這天上的烏雲,散沒散去?”

那統領指著烏雲,道:“大統領請看,那東邊的烏雲,正一點點的散開了。”

原來中宮陣法被破,龍鱗被取走,岩漿又噴發出來。一來不再冒煙,二來那氣流也消失了,故此烏雲即將散去。

蓋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告訴你,這烏雲沒有散,你聽懂了沒有?”

那統領聞言,望了他一眼,默然不語。

蓋二又舉起酒杯,揚了揚,道:“因為烏雲沒散,所以你剛剛說的話,就像一陣風,從我耳朵裡過去,什麼都沒剩下。你聽懂沒有?”

那統領聞言,低著頭,道:“大統領,兄弟們跟著你做事,肝腦塗地在所不惜,你也該為兄弟們考慮考慮。”

蓋二轉頭,看向遠方,道:“我哪裡不為你們考慮?”

那統領道:“大統領若不及早行動,一來無法和未央宮交代。二來,又沒法和四統領相見。”

蓋二冷笑道:“未央宮那邊,我自有交代。至於四統領,我早就想會會他了。”

那統領渾身一顫,道:“大統領,你想會會他,大可以在群靈會上向他挑戰。若是在城牆下會他,只怕這城中老幼婦孺,一個也不剩了。”

蓋二面色一冷,斥道:“放肆!”

一股雄渾的氣息,自他身上蔓延開來。

那後花園裡,幾十個陰靈,正自開懷暢飲,戲耍廝頑,忽聽蓋二發怒,卻都靜下來,直勾勾望著這面。

另一個統領走來,對蓋二道:“大統領息怒,這廝想是喝多了,說瘋話了。”

蓋二聞言,斜睨他一眼,認出是死去的三統領的手下,哼了一聲。

那統領道:“大統領,屬下喝多了,說的瘋話,請大統領不要放在心上。”

蓋二聞言,卻就拍拍他肩膀,道:“你若是不勝酒力,便早些去歇著吧。”

那統領渾身一顫,卻就躬身行禮,道:“屬下告退。”

蓋二“嗯”了一聲,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又去宴飲。

那邊是烈火烹油,這邊是金床彩被。

古杉木打作盤龍椅,老沉檀燻成八寶桌,錦繡攢龍,絲結綵鳳,妝成龍鳳呈祥,一派奢華氣象。

江延躺在床上,面色已有些紅潤。

花精坐在他身邊,手中端著個小碗,旁面又有個小爐子,這騰騰的冒煙。

花精望著江延,江延卻還在夢中。

夢中,寶馬香車,錦繡簾帷,他端坐其中。

一根法杖,頂端有個小鐘,被他抓在手裡。

風聲呼呼,撞破簾帷。

前方雲霧繚繞,又有一片金光,撞破那雲霧。

須臾,雲霧散去。看時,只見六條金龍,舒展身軀,張牙舞爪,擠擠挨挨。

他低頭,億萬裡山河大地,一轉而過。

“陛下,湯谷到了……”

一個女子聲音,自身後響起,正呼喚他。

這聲音婉轉若鶯歌,清越若鳳鳴。

他轉過頭,只見一張絕美的女子面孔。

嫋兮顰兮,香爐中升起一陣青煙,遮住那張絕美的面容。

他伸出手,拂開那煙。

那女子見他伸手,要來摸自己的臉蛋兒,不由紅了臉,低下頭,婉轉低吟道:“陛下!”

江延心頭一蕩,伸出手,掌心貼在那張絕美的臉蛋上。

眼前場景變換,花精絕美的面容,倒映在他瞳孔裡。

花精抓住他手,貼在自己臉上,嬌聲道:“郎君!”

江延楞楞的望著她。

乘六龍以御天,山河大地一念間。生殺權柄手中執,香車簾幕藏仙子。

江延回憶著,想到當初喝下神仙死時,也做了這樣一個夢。

多麼的熟悉,一樣的場景,一樣的話語,一樣的聲音。

花精見他發呆,又直勾勾的望著自己,不由嬌羞道:“郎君,你好些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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