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驚聞故人信(1 / 1)
江延道:“為什麼?”
那茶博士道:“他一個騙子,我自然不想拜他。”
江延道:“他怎樣騙子?”
茶博士道:“他騙財騙色,騙吃騙喝,再騙你的龍鱗墓寶,騙完,拍拍屁股就走人。”
江延好笑道:“你怎麼知道?”
茶博士道:“沒有王師,他豈不是騙子?”
江延來了興趣,道:“為何沒有王師?”
那茶博士手上不停,卻又望他一眼,道:“還不是因為你們。”
江延真真好奇了,道:“我們?有沒有王師,跟我們有甚關係?”
茶博士道:“前些日子,有個遠來的客人,深夜來此,跟我們說了幾句話。”
江延道:“跟你們說了什麼?”
茶博士道:“說什麼,過會兒再說。先說這個客人,您也許認識。”
江延心頭一跳,道:“我認識?你怎麼知道?”
茶博士道:“他跟你一樣,渾身罩在黑袍裡。那時是酉時,已要打更了,他當晚就住在店裡,跟我說了一會子話,就露出臉來。”
江延若有所思,道:“他也是個生人?”
茶博士點頭,道:“他說他是從未央宮來的。”
江延深吸一口氣,道:“他長什麼樣子?”
茶博士道:“比你大不少,近七尺高,臉色很白,像是常年帶著頭盔。”
江延皺眉,極力思索著:“從未央宮來的生人,那一定是田和一夥人。又是青年,身高近七尺,那就只有田和和他,田和被黑袍老者救走了,那……”
想到這裡,他不由按緊了腰間長劍,道:“他去哪了?”
那長劍,正是田和手下,那個前路先鋒贈他的。
他還記得,在他換上鐵劍堂弟子的衣服,躺在地上裝死時,前路先鋒對他說的話:
“害怕是人之常情。但若人人都害怕,那倒不如直接抹脖子。”
他還記得,花精被鱷魚拖下水的那個晚上。當他在恐懼中徘徊,正是這柄劍,教他做出了選擇。
是以這柄劍對他的意義,極為深重。而贈他劍的那個人,也一直被他記在心裡。
他當初救下花精,與她談論時,還特意問過前路先鋒的事。
當時得知,前路先鋒獨自逃走,不知所蹤時,他還悵惘過一會兒。
不想此刻,在這茶樓裡,他竟誤打誤撞的,又聽到了他的訊息。
當時按劍而問,聲音已有些急促。
那茶博士見他按劍,不由害怕,道:“我……我不知道……”
江延心知嚇住了他,卻就緩聲道:“你不要怕。你告訴我,他跟你說了什麼?”
那茶博士道:“他說他們攻打了未央宮,打死了好多禁軍。所以我不信,不信王師會庇護我們。”
江延微微點頭,攻打未央宮的話兒,花精也說過。
他略一沉吟,道:“禁軍死了,又要面對別的壓力,所以未央宮自顧不暇?”
茶博士道:“所以我說,就是因為你們,王師不會來。”
江延默然,旋即道:“他還說了什麼?”
茶博士道:“他還問我,有沒有看到兩個人。”
江延心頭一跳,道:“一個老頭,帶著一個青年?”
茶博士點頭,道:“一個字也不差。”
江延沉吟,默然不語。
那茶水滾沸起來,又被茶博士端著,倒在壺裡。
茶博士道:“好了。”
江延還在想前路先鋒的事,聞言,卻就走上前去,以指尖逼出一點萬載寒玄氣,輕輕一甩。
那寒玄氣落在湖裡,卻就融了,霎時間不知去向。
原來他那靈氣,比常人不同。常人放出靈氣,施展術法,不論結果如何,那靈氣總是耗散了。
譬如王安,雖能放那火狼,卻不能將其收回。
江延修金丹大道,有億萬載不朽之壽元,他體內的靈氣,自然能久住於世。
此前在中宮,他就以金丹大道,催動萬載寒玄氣,絞滅了王安的火狼,復又收回。
至於放出之後,任意隨心的掌控,那是人人都能做的。
譬如王安那火狼,撲殺何人,如何撲殺,都隨他心念而動。
江延收回手,道:“好了。”
那茶博士端著茶,正要去送,卻又被江延喊住,道:“我去送吧。”
茶博士道:“你披著斗篷,怎麼去送?”
江延道:“你到那裡,手都在發抖,一定要被發覺。”
茶博士道:“我幾時抖了?”
江延笑道:“你昨天送茶給我,那手抖成什麼樣了?”
茶博士道:“你還不是……喝下去了?”
江延道:“我是故意喝的。”
那茶博士這才氣餒,放下盤子,道:“他們若問你,為何遮住面孔,你又作何說法?”
江延道:“放心,我自有計較。”
茶博士知道他藝高人膽大,卻也忍不住害怕,道:“你要小心,倘若被發覺,連我也倒了血黴。”
江延已託著茶盤,走出小隔間,更不搭理他。
花精認得他身形,見他出來,又託著茶盤,卻就笑道:“郎君,你幾時揹著我,與人做了送茶童子?”
江延把那下毒之事,與她說了。
花精吃驚,拉著他道:“郎君,不可冒險,你若被發現,一定難逃。”
江延道:“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你在下面等我,情況不對,也好接應我。”
花精知道勸他不住,卻就點點頭,望著他上樓時,眸子裡滿是憂色。
江延託著茶盤,“噔噔噔”上了九樓,在樓梯處一拐,只見那天光大放,境界陡然開闊。
他迎著天光,走上去。看時,只見那樓頂,果然是形勝之地。
山巔城建在山頂,巍巍高高的。那樓又森立著,接著青雲,直侵碧漢。
往下一看,只見雲靄飄飄,掩映著三街六市,千門萬戶,無不明晰。
再往前看,又見那大地廣袤,河山壯闊,一片片橫陳,一條條排列。
江延收回目光,只覺胸膽開張,又覷著那樓上佈置。
看時,只見那樓上兩座屏風,一座後面是酒席,上首坐著熊三和王使,下首坐著幾個侍從。
另一座屏風後面,是幾個粉骷髏,拿著樂器,細吹細打的,唱啊跳的。
江延走上前,覷著那王使。就見他眯著眼,色眯眯的盯著那幾個粉骷髏,目光都凝住了,一毫兒也不挪開。
江延上前,道:“幾位大人,小的看茶。”
那王使聽得聲音,卻依舊不挪開目光,只對熊三道:“這個好,這個好,山巔城高寒之地,女子也別有風味。”
熊三在旁笑著,連連點頭。
江延執著那壺,往前走時,卻被那侍從攔住,道:“站住!你蒙著臉作甚?”
江延心頭一跳。當斯之時,倘若叫人察覺他的身份。那他就要面對五個移山境陰靈,一個補天境陰靈,萬難逃脫。
但他一路走來,披荊斬棘,歷經險惡,心性堅韌無比,卻就鎮定自若,道:“回大人的話,小的染了個惡痘之疾。臉上麻麻賴賴的,只怕汙了大人的眼目,壞了大人的樂趣,故此蒙面。”
那侍從見他說的篤定,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那王使聞言,卻就轉過頭來,斥那侍從,道:“嚷嚷什麼?嚷嚷什麼?敗壞雅興!上茶!”
江延聞言,走上前去,拎著茶壺,就給熊三和王使倒了一杯。
王使也不看那茶,又盯著女人。
江延轉倒下首,又要給幾個侍從倒茶。
先前那侍從,見他倒茶,忽然道:“你這是什麼茶?”
江延哪知道?正要編時,又怕編的不對,一時默然,心中暗罵:“我是憨子,這樣重要的事,為何不問問茶博士?”
正想著,又聽那侍從微微冷笑,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是否想要行刺?”
江延還未說話,那王使轉過頭來,望著那侍從,道:“你這個人,是什麼毛病!他有多大膽子,就敢來行刺?況且本使所到之處,誰不威服?要你多嘴?”
江延聞言,暗想:“這廝好狂妄!不過也好,替我解了圍。”
又見那侍從,還要說什麼。卻就放下茶壺,轉身對王使拱手,道:“大王神威凜凜,猶如天人。就是給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行刺大王。”
那王使哈哈大笑,對那侍從道:“看到沒有?”
那侍從吸了口氣,深深望了江延一眼,坐下去,更不多言。
熊三對那侍從道:“不必擔憂,在這北城區中,還沒人敢動我的客人。”
江延趁著機會,拎著那茶壺,一溜煙的走了。
他一下去,早被那茶博士迎住,道:“謝天謝地,還沒出事。”
江延把茶壺給他,道:“造化高了。”
花精也搶過來,道:“郎君,怎樣造化高了?”
江延把情形說了一遍,花精忍不住道:郎君,他莫非發覺了什麼?正在裝傻?”
江延皺眉,道:“管不了那麼多,我們快回去吧。”
說著,別了茶博士,離了七層樓,徑直離去。
不一時,又來到蓋二府邸之外,早望見那一片大竹林。
花精道:“郎君,倪五死了,幹麼還要翻牆?”
江延道:“倪五雖死,這府邸中,未必沒有熊三的奸細。這關鍵時刻,還是謹慎些。莫要弄個功敗垂成,卻沒地兒去哭。”
花精點頭,又道:“這院牆之下,本來有個衛兵,又怎麼沒了?”
江延道:“是我昨晚跟蓋二說了,將他撤了去。”
花精笑道:“郎君坑人,只為你要爬牆,卻壞了人家的營生。”
江延笑道:“給他放假,他莫道高興壞了,坑他什麼?”
兩人說笑著,翻過牆頭。進了院子,踏著幽徑,在竹光影裡,直行到木屋門口。
江延站在門口,咳嗽兩聲,道:“陳無風,我來了。”
花精奇怪道:“郎君,你坐什麼?”
江延輕笑道:“你想啊,他剛能起身,萬一在跟他師妹親嘴。叫我們撞見了,多麼不好?”
花精捶他一拳,道:“人家像你一樣!”
拿屋裡卻沒人回應,江延不由好奇,又趴在門上,道:“陳無風,你感情在穿衣服?”
側耳聽時,卻也沒個聲響。不由慌了,卻就推門進去。張目看時,那屋裡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
那木屋又小,被他目光一掃,上下都看遍了,哪有半個人影?
就出門,四下裡找著,一邊找,一邊喊:“陳無風,陳無風!”
風動竹林,竹葉嘩嘩作響,將他的聲音都掩蓋了。
花精道:“想是他剛能下床,想要走路,到哪裡玩了。總在這一片竹林裡,我們分頭找找。”
江延點頭,兩人就分頭去找。
又找了一會兒,將竹林找遍了,直喊的嗓子痛,奈何無人回應。
那竹林空蕩蕩的,莫說是人,鬼也不見一個。
江延就愈發焦躁,跺腳道:“這廝剛能下床,就不知去哪裡充軍了!”
伏殺王使的行動,陳無風是關鍵一環。非得他和花精聯手,才能穩穩壓住那王使。
他若突然走了,一個十拿九穩的計劃,便平添了無數意外。
江延想到這裡,暗想:“形勢有多嚴峻,他是知道的。他是顧大局的人,決然不會亂跑。當此之時,他能去哪裡?”
正想著,忽聽花精道:“郎君,快來看!”
江延聞聽此言,心中大喜,卻就跑過去。
看時,卻見那裡有一口井,井口旁有一個倒了的水桶,裡面還有半桶水。
江延望著那水桶,一顆心沉到谷底,喃喃道:“陳無雪出事了……”
花精“嗯”了一聲,面色凝重。
昨晚他們來時,陳無雪不在屋裡。
江延當時還問,陳無風卻說她打水去了。
如今水桶在這裡,兩個人卻都沒了。
江延走到井口,望下看時,只見那水頗深,望不到底。
卻就摸出鉤爪,覷著一塊石頭,將那鉤子卡住。
花精道:“郎君,你要下去?”
江延摸出一塊避水巾,卻是繳獲的,道:“我要看看,是這井有古怪,還是怎麼回事。”
花精還要說什麼,他卻已吊了下去。
須臾,潛到水底,只見那井底除了青苔,空無一物。
卻又抓著繩索,攀上去,跳出那井,收了避水巾。
花精拿著帕子,一邊給他擦乾頭臉,一邊道:“郎君,下面有什麼?”
江延道:“什麼都沒有。”
卻就披著一身水,望望四下,道:“我待要去救他們,奈何時辰緊迫。我待要不救他們,心裡又過意不去。”
花精道:“還是先找到蓋二,跟他商量一番。”
江延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卻就拉著花精,直往前跑。
兩人一路狂奔,早望見吳劍那精舍,又見比先挎著弓,守在門口。
比先是個玩弓的,眼力勁好,早望見江延,迎上來就拜,道:“大人!”
江延伸手,把他扶起來,道:“吳劍了?”
比先道:“他在房裡,正休息了。”
江延聞言,走到門口,也不進去。
只從窗子裡看時,卻見吳劍躺在床上,蓋著被子,露出個面孔,正瞑目盹睡。
又見他胸口,一下一下的起伏,卻才放下心,對比先道:“從昨晚到現在,有沒有什麼異常?”
比先想了想,道:“沒有什麼異常。”
江延皺眉,道:“你確定麼?”
比先被他問的,懷疑起自己來,卻就仔細思索,良久,道:“真的沒有異常。”
江延拍拍他肩膀,道:“做的好。”
比先察覺出不對,道:“大人,怎麼了?”
江延擺手,道:“來不及說,你去找蓋二,讓他到我房裡,我有事和他商量。”
比先應了,卻就轉身離去。
江延帶著花精,進了吳劍屋子。
方一進去,吳劍就醒了,睜著睡眼,望著江延,徐徐道:“悶殺我也!”
江延走過去,道:“怎麼就悶殺了你?”
吳劍道:“我在這裡,也沒人說話,豈不悶死了?”
江延道:“比先沒有嘴麼?你大可以和他說。”
吳劍擺手,到:“那小陰靈,是個悶葫蘆,憨厚的很。”
江延道:“他悶歸悶,卻保護著你。沒叫你被人捉去,生死不知,蹤影難覓。”
吳劍見他眉宇之間,有一股凝鬱之氣,又聽他意有所指,就問道:“誰被捉去了?陳無風?陳無雪?”
江延苦笑,道:“都被捉去了。”
吳劍皺眉,道:“陳無風且不說,陳無雪修為不弱,一手銀針絕技,端的厲害,誰能捉她?”
江延搖頭,將那水桶的話兒,與他說了。
吳劍皺眉,仔細思索。
但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任他聰明絕頂,也莫想憑著一個水桶,推想出兩人去了哪裡。
良久,吳劍道:“事已至此,來不及尋找。只有和那位蓋統領,好好合計一番,免得今夜事變之時,不是人家的對手。”
江延點頭,道:“我讓比先去叫他了。”
便在此刻,比先回來,對江延道:“大人,蓋統領應了,說他一會兒就去。”
江延與吳劍道別,離了精舍,帶著花精,不一時回到住處。
屁股還未做熱,蓋二已經上門,道:“你好大的面子!上上下下一百件事,都等我安排策劃,你卻派人把我叫來!”
江延道:“你安排的再好,鬥不過他們,也是白乾。”
蓋二指著花精,道:“有這位祖宗在,還有陳無風,憑什麼鬥不過?”
江延道:“陳無風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