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熊三迎王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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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精見他偷笑,道:“郎君,你笑什麼?”

江延笑道:“我有營生做了。”

花精道:“什麼營生?能掙幾個錢?就笑成這樣!”

江延道:“以後無路可走時,專一與人編戲。”

花精撇嘴,道:“郎君不羞,幾時學過編戲?若做這行當,孩子也養不起。”

江延道:“你方才不曾聽到?我編的代王拒楚戲,已然深入人心了。”

花精笑道:“原來是這個。”

其實那代王拒楚的戲,大半是蓋二編的。他做了幾十年的統領,常在梨園廝混,故此編的出。

至於江延,只是出主意、想法子,提綱挈領。

正說著,忽聽北方城外,有人冷哼一聲,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乃王使,出行有幡幢寶蓋。你不認得我,那倒罷了,這黃傘上斗大一個‘厲’字,也不識得?”

聲音中氣十足,響徹四野。霸道蠻橫之中,張揚著一股慍怒。

樓上一眾陰靈,聞聽此言,都被嚇得傻了,齊齊噤聲。

一時間,茶樓上針落可聞。

江延聽了,把玩著手中的杯子,輕笑道:“好霸道,好威風呀。我倒想看看,那是怎樣的幡幢寶蓋。”

卻就捏著杯子,在桌上輕輕一敲。

一聲脆響,將那一眾陰靈,驚的回過神來。

一個陰靈道:“壞了,壞了!惹怒了王使!”

另一個陰靈聞言,卻就針鋒相對,道:“王使又怎樣?未必就能庇護我等?”

一個陰靈道:“不當人子!救命稻草你都不抓,你是什麼心!”

……

卻就爭吵起來,嚷嚷不休的。

江延望著花精,笑道:“這一招釜底抽薪,如何?”

花精笑道:“還算不錯。”

那一眾陰靈,吵吵嚷嚷的,爭個不休,忽聽得馬蹄聲響,卻就齊齊噤聲,循聲看去。

看時,只見那街道之中,馳出三匹骨馬,直往北城門去。

骨馬之上,端坐著三個披甲的統領。骨馬之後,又跟著大隊人馬。

江延仔細看時,只見當先那人:

披著一襲披風,罩了一身青甲。執一杆爛銀點剛槍,挽韁繩,鷹視狼顧,真有虎將之姿。

江延暗想:“這一定熊三,看他身形,倒也不愧此姓。”

熊三一馬當先,馳到北城門下,向上高喊道:“開門,迎接王使!”

那城門上一個小兵,道:“沒有大統領手諭,沒有度牒,此門決然不開!”

原來那北城區,雖是熊三的地盤,但城牆上輪值的守軍,都還是蓋二的人。

江延聞言,輕笑道:“這小兵,倒也有趣。”

花精道:“哪裡有趣?”

江延笑道:“有些憨憨的,又憨的可愛。”

城外又傳來王使的聲音:“反了,反了!我乃王使,爾等拒我,形同叛逆!”

熊三聞言,卻就把手一揚。

他身後兩個陰靈,也是統領。見狀下馬,直往城牆上去。

江延皺眉,直勾勾望著城牆上。

少傾,那城牆上傳來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江延豁然站起,直勾勾望著城牆,拳頭攥的鐵緊。

那些陰靈,都有些奇怪,齊齊看他。

原來那金鐵聲、慘叫聲,自城牆上傳來,已然微弱的很。

那一眾陰靈,修為低微,自然聽不清。

江延卻靈力雄厚,故此聽得分明。

他望著城牆,深吸一口氣。復又坐下,拳頭卻不曾鬆開。

花精輕聲道:“郎君,我也聽到了,不要衝動。”

江延輕輕“嗯”了一聲,面無表情。

“鏘!”

一聲巨響,有什麼機關被開啟。

“轟隆隆……”

高大的石質城門,緩緩向兩邊分開,機簧聲如雷鳴一般。

江延望向城門,看時,又見一片煙塵,兀兀騰騰的,擋住他視線。

原來那門太大,向外開啟時,大地嗡嗡響動,騰起一片煙塵。

那門開到一半,熊三便即下馬,半跪在地,對那煙塵拱手,大聲道:“山巔城北城區統領熊三,喜接王使寶蓋,恭迎王使大駕。”

他身後大隊人馬,齊齊跪下,齊聲道:“喜接王使寶蓋,恭迎王使大駕!”

那城中三街六市,販夫走卒,行商旅人,秦樓歌妓,楚館名姬,都齊齊跪下,卻不言語。

茶樓上,一個陰靈道:“我們也跪!”

另一個陰靈道:“要跪,你下去跪,我卻不跪。”

一個陰靈道:“你怎地不跪?”

那陰靈道:“我腿腳不利索,跪不下去。”

那樓上又吵起來,有說跪的,有說不跪的。

須臾,那煙塵散去。江延看時,就見那城門之下,一眾車馬,緩緩走來。

定睛細看,又見好大的幡幢寶蓋,足有三丈來高,一丈方圓。

那寶蓋頂上通黃,四周卻垂著紅櫻,被一根精鋼柱子撐著,下面是一乘戰車。

那戰車通體渾青,乃是青銅打造。上面橫七豎八的,都是刀劈斧砍的痕跡,叫天光一照,冷冽肅殺。

那戰車之上,坐著三個陰靈,正中間一個,穿著一領淡鵝黃,腰纏盤龍帶,腳踏羅皂靴。

又四平八穩,大喇喇的坐著。也看不出多高,但肩膀極寬,骨架極大。

江延暗想:“這廝多半就是王使,不愧是補天境陰靈,模樣就十分能打。”

那王使左右,又有兩個陰靈。披著白甲,執著劍戈,侍立著。

戰車之後,又跟著一隊陰靈,約有十幾人,都是使團的隨行人員。

那馬車馳進城來,在熊三面前住了。那王使端坐其上,望著熊三,道:“蓋二聽了,凡接王使,必備獻禮。獻禮在哪,呈上來吧。”

熊三道:“獻禮該大統領備,屬下不是大統領,不曾備得。”

那王使就嗡聲道:“你不是蓋二?那你是誰?”

熊三道:“卑職是北城區統領,熊三。”

王使大怒,憤然起身,道:“豈有此理!這個蓋二,他是幹什麼吃的!”

那酒樓上,一眾陰靈聽到這裡,卻就跳出一人,道:“蓋統領也真是,怎麼就如此怠慢?”

一眾陰靈聞言,面面相覷,有點頭的,也有搖頭的。

又聽熊三道:“蓋統領日理萬機,想必有公務在身,故此抽身不得。”

酒樓上,那陰靈道:“熊統領真是高義,還為大統領遮掩哩!”

王使怒道:“公務?有什麼公務,比迎接王使還重要?我問你,方才問我要度牒的那個,是誰手下的兵?”

酒樓上,那陰靈道:“壞了,你看看,秋後算賬的,就為那廝蠢笨,如今要連累我們了!”

熊三道:“他是大統領手下的兵。”

酒樓上,那陰靈道:“哎呦,我的個大統領啊!怎麼又是你!”

江延聞言,微微皺眉,卻就一抖手腕。手中那杯子,化道白光,直撞出去。

“啪!”

須臾,那杯子撞在那陰靈腦袋上,就如梨花凋謝,千百朵白花直落下來。

眾人看時,只見那陰靈的腦袋,已碎的不成樣了。

這一下驚變陡生,一眾陰靈紛紛呵斥,道:“你是什麼人,怎地就胡亂傷人?”

又有幾個陰靈道:“殺的好,殺的好!這廝妖言惑眾,早該打殺!”

江延端坐桌上,抓住花精的杯子,也不看眾人,只是望著下面,卻又開口,道:“誰再吵鬧,這一隻就賞了他。”

那一眾陰靈,見他出手不凡,又如此肆行兇頑,又喝的最貴最好的茶,那一定是有本領、有身份的人。卻就不敢扯他,都閉了嘴。

又聽那王使怒發如狂,道:“是蓋二的手下?好,這廝不來迎我,又教唆手下人與我作對!好,好!”

熊三兒道:“王使大人,大統領一則忙碌,二則不知大人來到。請大人暫收雷霆之怒,收攝無明之火,待見了大統領,再做區處。”

那王使,聽熊三如此言語,卻就收攝怒火,露出喜色,道:“你這廝,倒是行事得體,言語有味。我看,這山巔城大統領的位置,由你來坐,倒也不錯。”

熊三兒聞言,卻就惶恐道:“大人慎言!卑職縱然萬死,亦決然不敢譖越!”

那王使呵呵冷笑,並不答話。

花精道:“郎君,人家說,大奸似忠,大偽似真。這熊三真是個大奸大偽之人。”

江延點頭,道:“這兩人橫吹豎打的,演的一手好雙簧。”

花精輕笑,還要說話時,又聽那下方,熊三道:“大人遠來,一路上舟車勞頓,一定乏了。卑職在前方九層樓頂,形勝之處,排了宴席,請了歌姬,專為大人接風洗塵。”

那王使聞言,卻就呵呵大笑,道:“你有心了,走吧。”

戰車隆隆開動,直往前來。熊三騎著馬,在前開路。那大隊人馬,都跟在後面保護。

江延遙遙一望,但見滾滾煙塵之中,一頂幡幢寶蓋,徐徐前行。周遭又簇擁著黑壓壓的一片陰靈,拱衛著戰車。

那王使大人,便四平八穩的,坐在幡幢之下,戰車之上。

須臾,走到鬧市之中,地上滿滿的跪著陰靈。

那王使見了,就站起身,大手一揮,道:“都免禮!”

聲音雄渾,語意闊大,再配上那一揮手,真有橫掃六合八荒之勢。

江延在樓上看著,不由嘆一口氣,道:“大丈夫當如是!”

花精道:“這廝命不久矣。”

江延慨嘆道:“縱然命不久矣,死前能走這麼一遭,也不枉了。”

花精笑道:“待此間事了,郎君與我回山。我叫那東山一千樹精,與你作揖。南山兩千花精,與你行禮。又有那西山北山,花草精怪,總有三四千人,都來喚你做大王,豈不勝他萬倍?”

江延呵呵一笑,道:“還是算了,我鄉野鄙人,原也弄不來這些。”

花精白他一眼,暗自留心不提。

少傾,那幡幢寶蓋,停在樓下。

熊三下馬,領著兩個副手,迎那王使下車。

那王使跳下車來,也帶了兩個侍從,就往樓裡走。

熊三頭前引路,領著王使,走上樓來,一路上更不看人一眼。

那樓上的陰靈,一個個倒身下拜。也有那不拜的,挺身坐著,只是喝茶。

江延與花精,晚上就要殺他,自然也不會下拜。

那王使見了,竟也不動刀兵。只是掃了那不拜的眾人一眼,微微冷笑。

待他上樓時,江延偷眼去看,只見他那背上,揹著一柄沒鞘的寶刀。

好刀,清光奪目,冷氣懾人。渾然是瓊臺瑞雪,好一似玉沼春冰。那刀面上,又有一十八種異獸花紋,一隻只線條凌厲,勾勒的張牙舞爪、嘶吼吞天。

江延看那刀時,心頭不由一跳:“這分明是件法寶,看這氣勢,恐怕不弱於陳無風的寶劍。”

王使是補天境高手,再執著一件法寶,那是何等的威勢?

只怕比什麼周長老、吳副堂主、王安這些人,還要強上不少。

如此一來,他那打包票般的底氣,便已去了一半。

卻就默默思索,良久,起身往茶樓裡面走。

那茶樓裡面,有個做茶的小房間。

江延走進去,可可的望見兩個小廝,一個摟茶葉,一個倒開水。又見那茶博士,手中拿個本子,正在吩咐什麼。

江延咳嗽一聲,那茶博士,並兩個小廝,都來看他。

一個小廝道:“你是誰?好不懂規矩!這地方是你能來的?”

江延一愣,萬萬沒想到,竟被一個煮茶的童子,莫名奇妙的呵斥了一番。

那茶博士卻認出他來,卻就嚇個半死,慌忙呵斥那小廝:“你這亡人,喊什麼!感情想死!”

他本就害怕江延,方才在外面,又眼見他一甩手,砸死了一個陰靈。直震的滿樓人不敢說話,就更加害怕。

那小廝一愣,正說不出話,又見江延擺擺手,對茶博士道:“叫他們下去。”

那茶博士忙不迭道:“下去,下去!”

那兩個小廝見狀,放下手裡夥計,跑了出去。

江延見狀,反手就關上那門。

那茶博士嚇得魂飛魄散,道:“大人,你……饒了我吧。”

他只道江延關門,是為了掩人耳目,好弄死他的。

江延擺手,道:“我已饒了你,你又贈我那樣一壺好茶,我自然不會殺你。”

那茶博士聞言,擦擦汗,望著那門,道:“那大人是……”

那屋子裡有一排茶櫃,又有五口小鍋。

江延走到一口小鍋前,看了看,道:“我要你幫我做件事情。”

那茶博士道:“大人請吩咐。”

江延道:“幫我下個毒。”

那茶博士嚇的跌一跤,道:“小的不幹那樣事。”

江延轉頭,望著他,惡狠狠道:“你能毒我,就不能毒人?”

那茶博士為難道:“我……”

江延看那桌上,有個杯子,卻就抓起來,道:“敢口迸半個‘不’字,就賞了你。”

那茶博士此前見他砸死人,已然魂不附體。此刻見他又抓起杯子,卻就應承了,道:“大人請說,要毒誰?”

江延指指天花板,道:“剛上去的,那位王使大人。”

那茶博士又跌一跤,心膽皆寒,道:“大人,您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敢。”

江延道:“為何不敢?”

那茶博士哭道:“我一家老小,都在北城區過活。我敢毒他,被熊統領知道了,一定要被滅門。”

江延微微沉吟,道:“你放心,我這毒藥,無色無味,他發覺不了。”

茶博士道:“我的個祖宗!他當時發現不了,到後面發作之時,一定還來找我。”

江延道:“我與你明說了。這毒藥,乃是一股子靈氣。我讓他發作,他就發作。我不讓他發作,他死都不發。”

那茶博士聽了,若有所思,道:“那您幾時讓他發作?”

江延道:“今晚就讓他發作。”

那茶博士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道:“爺爺呀,你好是沒說!若是隔夜發作,我也洗些嫌疑。若是今晚發作,我一定難逃。”

江延道:“你放心,今晚發作之時,我便宰了他,再宰了那位熊統領。任你多大的嫌疑,也都洗清了。”

那茶博士嚇的魂飛魄散,道:“您……您……”

若是常人,敢說這樣話,他一定當他瘋癲痴傻了。

可眼前這人,手段又高,氣勢又足,還蒙著臉,他就不敢不信。

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望著江延道:“您……您是……”

他經營茶樓,每日裡縱不想聽,也聽著七八十個訊息,卻就猜出了江延的身份。

江延解下帽子,露出面孔,道:“快些弄茶來,送上去。敢走漏一絲兒訊息,嘿嘿。”

那茶博士見著他的模樣,心中只想:“我是哪輩子,惹了這樣一個太歲?”

卻就一激靈,跳起來,自去收拾茶水。

一邊收拾,一邊又對江延道:“大人,您早露出面孔,我早就幫您了,也不用費這事。”

江延好奇,道:“那是為什麼?”

那茶博士道:“我是經營茶樓的,許多訊息,也都知道。”

江延道:“你知道什麼?”

那茶博士道:“不瞞您說,這滿城裡幾千號人,有一大半,都要跪迎王使,求王師庇護。”

江延道:“你不想麼?”

那茶博士道:“方才他上樓來,我不想拜他,就躲進來了。”

熊三起身,道:“王使大人,請上茶樓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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