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井畔空留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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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道:“你我都是將死之人,何必拿我做耍子?那泥丸宮裡的神明,是想見就能見的?”

腦色黃,象土,故名“泥丸”。腦中有宮,是為泥丸宮,又稱上丹田、黃庭、崑崙。

此宮處八冥之內,立細微之中。有玉液流精,能鎮人身、理五氣、混百神。

修士闢經脈,養育靈氣,溫養下丹田,號為治水。

此氣流轉,透血肉,紋骨骼。骨中有髓,髓中有精,煉養此精,溫養中丹田,號為移山。

此精輕靈,順脊背大龍,升於泥丸,溫養上丹田,是為補天。

據說,修煉泥丸宮時,能見仙人跨鶴、帝君乘鸞,有百十樣異景。

又能聽古仙垂語、聖人講道、玄女弄琴、素娥低吟,有千般大道倫音。

此景此音,因修士天賦高低而顯。而所見所聞,越是玄奇,則進益越高,所獲越大。

或有一等天資超絕之輩,修此境界時,非但能見異景,聞仙音,更能得“神識”。

據說,人之泥丸宮中,居一神明,自生自死,都在酣酣盹睡。

若能喚醒,則此神為人所用,能幫人識見,是名“神識”。

人得此神識,便能洞悉源流,去偽存真。仰觀天文,得周天之義理。俯察地理,見氣象之升騰。

自此後天關在手,地軸由心,修行時一路坦途,金仙必得,大羅有望。

千萬年來,多少天資超絕之輩,欲得此神識。嘔心瀝血、殫精竭慮,卻無一人功成。

那王使所說的“腦後神識”,正是這個神識。

江延也聽過這個傳說,知道這“神識”二字,戲耍了古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所以他說那王使“做耍子”。

那王使慘笑道:“那你就安安心心的,給我做個墊背。”

江延默然不語,卻就存神內照,反觀泥丸宮景象。

但他身處治水境,那移山境的功夫,還不曾下,又怎能看到補天境的景象?

當時返觀內照,卻只見了些紅白之物,乃是腦漿,更無泥丸宮的影子。

忽又聽“咚咚咚”的腳步聲,便收攝心神,睜眼看時,卻見那旁面三丈高的小樓上,跳出來幾個陰靈。

原來是街市上的那些陰靈,因見江延與王使爭鬥,都到高處偷看。

又見兩人都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卻就壯著膽子,走近來看。

一個陰靈跳過來,覷著那王使,道:“王使大人!”

那王使自以為必死,心都涼了,如死灰槁木一般。

此刻聞言,卻就燃起生的希望,大呼道:“快來救我!”

那陰靈聞言,方欲舉步,又望了江延一眼,卻就有些害怕,畏畏縮縮的。

那王使見狀,道:“莫要怕,他被我制住了,如今動彈不得。”

頓了一頓,接著道:“不信,你拔出刀來,一刀砍下他頭,本使重重有賞。”

那陰靈聞言,望著江延,卻就拔出刀來,刀鋒對著江延。

此舉形同挑釁,江延若能動彈,一定要有回應。

但彼時江延躺在地上,莫說起身,就一根手指也難動。

那陰靈見狀,卻就壯著膽子,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前。

江延見狀,罵道:“我把你個不長眼的東西!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自有人揪下你的腦袋,去做酒壺!”

對於這樣的小角色,走路都顫巍巍的,卻也不用使什麼攻心之計。只要盡力威脅,嚇得他怕了,便也夠了。

果然,那陰靈聞言,卻就停下腳步,猶疑著,更不敢向前一步。

那王使見狀,道:“莫怕!我是王使,代表著未央宮!你但殺他,我保你平安,再賜你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那陰靈聞言,卻就心動,咬著牙又往前來。

江延罵道:“你這蠢材,活該死了!他自身難保,如何還能管得了你?這裡是山巔城,不是未央宮!況且我是你家大統領的座上賓,你怎敢欺心要來殺我?”

那陰靈聞言,又嚇的停住了,不敢上前。

卻又跳出一個陰靈,攔著他道:“這是大統領的座上賓,前日裡做雲梯去救他的,你怎敢傷他?”

卻又跳出一個陰靈,執著骨劍,道:“那又怎樣?王使大人前來,是為了庇護我等!如今他身受重傷,我們卻倚靠誰來?”

說著,就要來殺江延。

卻又跳出一個陰靈,攔住他道:“王師能否庇護我等,還是兩說。我看這王使大人,倒似個騙子。”

又跳出一個陰靈,道:“王使大人威嚴端正,哪裡像個騙子?我山巔城的存亡,全繫於他一人之身。”

又跳出一個陰靈,道:“放屁!爾等不曾看那代王拒楚的戲麼?王師一定被牽制了,左右走不開,根本不會來庇護我等!”

那一眾陰靈,卻就吵了起來,又說要殺江延的,也有攔著的,鬧哄哄的。

江延見狀,心中暗暗的舒一口氣,道:“想不到,這釜底抽薪的法子,最後竟先救了我一命。”

那陰靈吵了一會,漸漸的怒了,忽有一個陰靈,趁人不注意,鑽出人群,執著大刀,直砍向江延。

那王使見狀,哈哈大笑。

江延卻閉上眼,暗道:“吾命休矣!”

眼前忽然一亮,又聽“咔”的一聲響。睜眼看時,卻見那陰靈的無頭屍體,緩緩的倒了下來。

“嗡!”

一支勁矢,直刺入小樓牆板,尾羽嗡嗡作響。

這一下驚變陡生,眾人齊齊看那箭的來路,卻見一個陰靈,夜色中飛簷走壁,飛快的奔到近前。

江延看時,卻原來是比先。

比先奔到近前,凌空一躍,跳在翻窗寶蓋之上,先就扶住江延,顫聲道:“大人!你……”

江延搖頭,道:“我沒事。”

比先聞言,大受振奮,還要說話時,又聽那邊幾個陰靈道:“喂,你是什麼東西,就敢胡亂傷人?竟還稱這生人做大人,吃裡扒外的東西!”

比先聞言,站起身來,道:“比先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那幾個陰靈見狀,面面相覷,不服氣道:“看你的身手,也不過是治水境。又狂妄什麼?且與我碰一碰!”

卻就執著大斧,走將出來,直視著比先。

比先張弓搭箭,一步也不後退。

江延見狀,心知比先不過治水境修為,氣力又小,在這方圓丈許的幡幢寶蓋之上,著實鬥不過人家,就開口道:“令牌,令牌!”

比先聞言,就摸出一面令牌,對著眾人,道:“蓋大統領令牌在此,誰敢放肆?”

那令牌精鐵打造,叫四下裡燈光一照,亮閃閃的,被眾人看的分明。

那執斧陰靈見了,猶疑著,緩緩放下斧子。

那王使喊道:“不要怕,殺了這兩人,我自保爾等無虞。”

江延冷笑道:“你怎麼保?敢犯上作亂者,死路一條!”

彼時他動彈不得,隨便一個陰靈也結果了他,卻依舊極盡恐嚇之能事,肆無忌憚。

那些陰靈,一來見他有恃無恐,二來見王使催促急迫,隱約之中,察覺出情形不對,就都待在原地,不敢妄動。

忽聽颯颯風響,循聲看時,卻見一襲紅影,掠過夜空,直落在幡幢寶蓋之上。

花精趕來,跳在江延身邊,道:“郎君!”

江延見花精到來,心中石頭放下,長出一口氣,虛弱道:“我沒事……”

他早已是力盡神疲,此前都在苦苦支撐,此刻卻不裝了。

花精見狀,心疼道:“郎君,這車太快了。”

江延笑道:“你一定是迷路了。”

花精臉色一紅,辯解道:“我才沒有!我只是……走錯方向了。”

江延輕笑,渾身劇痛,竟去了一半。

花精望著王使,恨恨道:“郎君,他怎麼辦?”

江延道:“夜長夢多,就地了斷了。”

那王使見花精趕來,一顆心已跌在谷底,此刻聞言,卻就高聲道:“饒命!饒命!”

花精哪裡管他,就要動手,又聽那邊幾個陰靈喊道:“不可打殺王使!”

花精微微皺眉,卻將袖袍一揮,就是一股無形氣勁,將那幾個說話的陰靈,都撞飛了。

那剩下的陰靈見了,都自惶恐,一窩蜂的跑了。

比先見狀,覷著那王使腦門,張弓搭箭,一箭射出。

“不要!”

絃聲響處,遠處傳來一聲暴喝,聲震四野。

但那箭已離弦,又怎能收回?頃刻間,那王使慘叫一聲,一顆大好頭顱,炸成碎玉瓊冰。

“呼……”

風響之處,陳無風凌空撞來,直撲到王使近前。

他望著那一堆碎玉,卻就紅了眼睛,怒發如狂,擎著寶劍,望比先就砍,罵道:“我把你這個腌臢潑才!”

那劍光一閃而過,比先魂飛魄散,兀自躲避不得。

又見赤霞一閃,花精擋在他身前,劈手接住那劍,使個巧勁兒,一託一引,化盡那劍勢。

江延一驚,大喝道:“陳無風,你又瘋魔了?”

陳無風被花精擋住,又被他一罵,卻就放下那劍,怒喝一聲。

江延聽他聲音裡,滿是怨恨與不甘,聽來叫人心酸。又想到此番劫難,全憑著他力挽狂瀾。卻就安撫比先一番,叫他不要記恨。

比先還在後怕,聽他安撫,自然無有不應。

江延又好言好語的,對陳無風道:“陳無風,你有何難處,儘管告訴我們。不要再踩那屍體,碎骨都蹦我臉上了。”

陳無風踩了兩腳,略抒苦恨,卻就沉聲道:“我師妹不見了!”

江延聞言,想起井邊那個水桶,道:“她被人捉去了?”

陳無風點頭,道:“多半都是!昨晚她說去打水,過了許久,都不回來。我心中焦慮,偏又不能起身……”

江延渾身劇痛,凝神不得,聽三個字,漏一個字,就道:“你慢點說……”

陳無風深吸一口氣,緩下語速,道:“我等到半夜,只是睡不著,忽又聞得一陣清香。”

江延道:“迷香?”

陳無風憤恨道:“想來便是!這些宵小之徒,也只有這樣的手段!”

江延道:“是了,你師妹是女人,身上有香囊。蓋過那迷香,卻就著了道。”

陳無風道:“當時我聞到香味,卻就屏住呼吸,抱著寶劍,朝裡假裝睡了。”

三人聽到這裡,不由凝神,也沉下呼吸,仔細去聽。

又聽陳無風道:“過了一會兒,就有人推開那門。當時我不能下床,又不能動用靈力,發不出劍芒。倘若他在門口,以暗器傷我,以弓箭射我,我都是死了。”

江延微微點頭,道:“他卻怎麼樣?”

陳無風回憶道:“他一定自以為迷倒了我,卻就執著劍,走上前來,要砍殺我。”

頓了一頓,執著長劍,看了一看,道:“我在那燭光影裡,可可的望見一個黑影,高舉長劍。我趁他舉到高處,將砍未砍之時,暴起一劍,將他當胸斬成兩截。”

江延聞言,卻就想起在青龍山上,陳無風挖坑陷虎王,救自家師弟的情形,不由讚歎道:“好一個許弋縣第一人!”

陳無風道:“我砍殺了他,卻又不能起身檢視。苦捱到天明,終於能起身。急忙看時,卻從他身上翻出一瓶迷藥,一塊令牌。”

江延若有所思,道:“令牌?”

陳無風點頭,道:“你道那令牌上寫著什麼?”

江延想了一想,想起他從那大木桶裡,跳將出來的情形,恍然道:“一定和熊三有關!”

陳無風咬牙,恨恨道:“不錯!那令牌上寫著‘北統領府’的字樣,我認得實了,就去找你。”

江延聞言,道:“我怎地不知道?”

陳無風望著他,道:“你是人去樓空!”

江延道:“我那時正逛街哩!”

陳無風切齒,道:“佳人作伴,閒逛三街上,嬉笑六市中,好舒坦也!”

江延聞言,就把上午的事說了一遍。陳無風聽了,知道他是做正事,默默無語。

江延嘆息,道:“當此之時,誰又能閒著?我若不給他下毒,蓋二已然死了,現在我們正亡命奔逃了。”

頓了一頓,又道:“你接著說,找不到我,然後了?”

陳無風道:“我就到熊三府上,想要揪他出來,問個明白。”

江延望著那王使的屍體,道:“那時熊三去迎這死鬼了,卻不在府上。”

陳無風點頭,道:“我找不到他,只好一路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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