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奪龍頷下珠(爆更)(1 / 1)
說到這裡,他將目光掃過眾人,道:“究其原因,無非是‘不獨斷’三字。蓋一人之智,總有窮盡不及、疏漏難補之處。眾人之智,則能增益減損,有斷金之力。”
眾人聽他不點正題,反而宏篇大論起來,都有些疑惑,既然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自然也不敢輕易答話。
太一接著道:“如今要決斷的這件事,太過重要,故此我不能獨斷。不如請諸位各表意見,以多服少,方能得出好結果。但有一條,這結果得出來,大家一起吞下去,誰也不許再吵鬧。倘若有人敢吐出來,休怪我不客氣。”
說著,對丞相道:“丞相官品最大,就從褚先生開始。”
丞相道:“若如此,該讓九卿同至,才好決斷。”
太一擺手道:“他們連參會的資格也沒有,還問他們作甚?”
丞相無奈,道:“請大王與民安樂。”
太一道:“鄒先生了?”
御史大夫道:“請大王完成祖宗心願。”
太一道:“唔,打個平手。老師怎麼說?”
商四道:“老臣不參國事。”
太一點頭,道:“如此來說,倒也決不出個勝負。”
御史大夫道:“陛下,還有兩位外臣在此。六統領是補天境高手,江使者身上有諸侯印信。這都是說話有分量的,不妨讓他們也決斷一二。”
江延這才知道,那個高大陰靈,就是昔日的紫光城大統領,六統領。
昔日,他被金甲神人一招挫敗,不知亡命到哪裡去了。
“是了,尤二也亡命,他也亡命,索性湊到一起亡命。”
且說丞相急了,道:“自古外臣不參政事,鄒大夫敢破了規矩?”
御史大夫笑道:“請王上定奪。”
太一道:“唔,兩位在此,聽夠了笑話,不妨也決斷一二。”
六統領波瀾不驚,道:“請王上完成祖宗心願。”
此言一出,丞相那佝僂的身子,彎了一彎,似乎已然不堪重負。
王上道:“唔,如今是二對一,鄒大夫略勝一籌。”
說著,又對江延道:“江使者的意思了?山巔城擊敗了屠九,你的話是很有分量的。”
江延聞言,望了御史大夫一眼。
御史大夫微微點頭,眸子裡似笑非笑。
丞相望見這一幕,眸子裡的螢火,驟然黯淡了幾許。
在他看來,江延住在御史大夫家裡,自然早已被其收買。他如何決斷,似已不用去想。
江延微微抬頭,望著商四。
商四也在望著他,眸子裡的螢火,智慧而又深邃,彷彿在問他看懂了沒有。
江延看懂了麼?他看懂了一點,這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知道的,也只有一點。
或許也不是一點,他又望了尤二一眼,道:“請王上……”
他說的很慢,說到這裡,他有意看了丞相一眼。
丞相那佝僂的身子,徹底的彎曲了,眸子裡的螢火,再沒有半點神采。
江延笑了,感到一絲解氣。
然後,他用鄉下頑童特有的語氣,道:“……愛惜民力,與民安樂。”
御史大夫豁然回頭,直勾勾的盯住江延。
江延避開他的目光,並不與他對視。
懷中的吸音石,在這一刻,變得有些硌人,甚至有些燙了。
丞相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直起身子,抬頭望著江延,像是大雪松抖擻精神,甩下了身上的積雪。
他那一雙昏花的老眼,盯住江延,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更多的花來。
太一聞言,也有些吃驚,旋即正色道:“唔,如今是二對二,照樣分不出勝負。”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大殿裡的氣氛詭異起來,再沒有人說話,眾人的呼吸漸漸沉重。
江延背後發了一層汗,這朝堂上的言語爭鬥,給人的壓抑,絲毫不弱於真刀真槍的決鬥。
而這爭鬥的結果,決定的是城中許多陰靈的性命,更不是一場私鬥所能比擬。
太一道:“諸位是否忘了,我也能發表意見。”
御史大夫高呼道:“陛下是王城之主,是未央宮之主,當然能發表意見!”
丞相吃了一驚,道:“陛下……”
太一望著他,道:“難道我不可以?”
丞相渾身顫抖,道:“陛下……要慎重啊!”
太一點頭,道:“我已下定決心,要完成祖先的願望!”
御史大夫高呼道:“陛下聖明裁正!”
丞相面如死灰,一個踉蹌,退開兩步,若不是江延扶著,已然跌倒在地。
江延扶住他,將手指豎在他面前,指著上方人頭大的明珠。
丞相會意,猛然站直身子,定了定神,道:“陛下!這顆先王御製的社稷珠,是否也能提意見?”
太一一怔,抬頭望著那社稷珠,但見其上的毫光,已然微弱到可憐。
丞相抓住救命稻草,大呼道:“陛下,如今是三對三,還是分不出勝負的!”
太一面色陰沉,雙手微微顫抖,望著丞相。
“轟!”
一股強大的威壓,自太一身上爆發開來,
“嘩啦啦!”
靈氣激盪,狂風暴湧,桌上的簪笏,碰撞著,直飛向大殿外。
太一,這位獨步此界上百年的未央宮之主,在這一刻,毫不顧忌的縱放著威壓,睥睨著丞相與江延。
丞相一把老骨頭,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威壓?風狂雪暴,將垂老的松樹連根拔去。
江延立定腳跟,伸手抓住丞相,將一身的精氣神,凝成一塊百鍊精鋼,迎著那風,昂然不屈。
他曾面對過黑袍老者,也曾與第一代大巫祝並肩,花精更是他枕邊之人。
若說誰能頂住這威壓,在這大殿之中,他自是獨一份的。
狂風暴湧,江延退後一步,精氣神更加凝練。
然而,即便是百鍊精鋼,被那暴風捲動著,也漸漸的要崩開了。
江延只覺周身的血肉,火辣辣一陣劇痛,像是有千萬把小刀在扎他。
商四望著這一幕,眸子裡的螢火,跳動了一下,道:“陛下,使者只是提意見。”
太一不理他,只盯住江延,道:“外界之人,果然功法玄奇。憑你這樣的修為,竟能頂住我的氣勢。”
江延哪裡能答話?他頂著狂風,一手扒著懸崖,一手扯著松樹。
他感到一陣無力,對方是超越補天境的高手,僅憑外放的氣勢,就能將他絞碎。
那松樹在狂風中,被他扯著,漸漸調整身形,將兩腳落地,背對著狂風,道:“陛下,你要我做參四,只需一句話,何必又如此相逼!”
太一聞言,鬆放一身氣勢,道:“你要做參四,早已做了!非是我苦苦相逼,乃是你苦苦相逼!”
江延鬆一口氣,放開松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
那松樹竟還站著,一動不動,似被定住了。
太一抬頭,望著社稷珠,道:“這珠子晃得我眼花,下了去吧!”
說著,拇指扣住中指,輕輕一彈。
勁風過處,那社稷珠應聲而落,直砸下來。
眾人齊齊一驚,卻無人阻攔。
太一抬手,一股柔和的微風,托起那珠子,輕輕落在桌上。
太一道:“此殿在巨龍頷下,此珠為頷下之珠。我今探之,取來與我同行,以慰先祖在天之靈。”
說著,又對御史大夫道:“褚先生老了,許多事有心無力。我今委任於你,去收那祭天資財,時限就在三日。”
御史大夫道:“臣萬死不辭,只是還有一事。”
太一道:“什麼事?”
御史大夫道:“微臣手上,並沒有許多人手。”
太一道:“新任大司農,還不及委任,不如你就兼任吧。”
御史大夫道:“臣還有一不情之請。”
太一道:“只有你給寡人弄來祭天之財,憑你什麼要求,儘管說來。”
御史大夫道:“臣手下並無軍馬,難以震懾宵小,想暫借神策軍一用。”
太一深深望他一眼,著人去取虎符,又道:“寡人把城中大權,大半都交了你,你要實心用事。”
黃門官取來虎符,被太一吩咐了,送給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行個大禮,道:“微臣定當竭盡心力,與陛下分憂!”
太一又望江延,道:“使者可有恙否?”
江延一愣,旋即苦笑道:“陛下好厲害!若非陛下手下留情,小臣定已無幸。”
太一道:“使者本領不凡,褚先生氣色不對,待會回去,麻煩你送他一送。”
江延一愣,旋即拱手道:“小臣遵命。”
太一望了那青松一眼,那青松一動不動。
太一甩甩袖子,冷聲道:“各位回吧!”
說著,被兩個侍從引著,轉到殿後去了。
剩下幾人,實在有不少話說。
但這頷下大殿,是何等樣的所在?太一雖不在,也絕不容人放肆的。
眾人魚貫而出,御史大夫春風得意,走在最前頭,六統領和尤二跟著他。
江延扶住老松樹,道:“養不好兒子的,走了。”
丞相眸子裡的螢火,痛苦的跳了兩下,任由他攙扶著,走向殿外。
商四老當益壯,走路如風,經過江延身邊時,回頭瞪了他一眼。
江延衝他微微點頭,商四哼了一聲,拂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