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朝堂爭戰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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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吃了一驚,回過神來,道:“陛下容稟,小臣那廂……”

將那一晚上,同商四說的話,原原本本的說了一番。

太一或問或贊,言辭間不勝嚮往,恨不得立刻移步彼處。

江延是山巔城來使,但太一對他的來意,毫不關心,只想知道關於外界的事。

江延暗想:“比起商四,這一位倒更狂熱些。”

他一邊說,一邊又望向對面的尤二。

比起在紫光城時,尤二還是一樣的瘦削,然而卻更加怪異了。

怪異是什麼樣子,沒人描述的出,但只要親眼見到,心中立刻便明白了。

尤二就是這樣一個怪異的人,他站在那裡,和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江延呆住,絕不為這怪異,而是為了他的出現。

當他坐下,目光一抬,望見尤二的時候,耳邊就響了個炸雷。

這炸雷威力不凡,震的他腦袋嗡嗡作響,以至於竟沒聽見太一的話。

陰靈尤二,當初被他攆出紫光城,鳧水逃得一命。

如今竟又出現在王城,出現在太一的大殿上,出現在迎接山巔城來使的宴會上。

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一條恍恍惚惚的線,牽著兩人在此相遇。

江延這時終於明白,昨晚在古址之上,那一柄眼熟的骨劍,就是尤二的脊椎骨。

而在他身旁,那個高大陰靈,右臂軟軟的垂落,自然是被他一劍劈的。

尤二審視著他,嘴角噙著笑容,眸子裡滿是笑意。

高大陰靈神情冷漠,眸子裡的螢火毫無波動。

江延轉過目光,掃了御史大夫一眼,心中閃過萬千念頭。

彼時太一問了一會兒,咀嚼著答案,想象著另一界的情形,笑道:“老師,似這樣好的所在,我們幾時能去?”

商四道:“陣法俱已準備妥帖,如今只有兩件事未完。”

太一“哦”了一聲,道:“是哪三件事?”

商四道:“一則未曾祭天,二則吉時未到。三則群靈大會未開,沒有得力人手。”

太一微微點頭,目光落向青松樣的老頭,道:“寡人的膀臂在此,這些又算什麼事?丞相,你說是不是?”

青松樣的老頭,果然就是丞相,道:“陛下,老臣膀臂一振,能提五百斤。若要提一千斤,就未免力有不逮。”

太一道:“丞相有何無力之處?儘管說來,寡人無不應允。”

丞相道:“陛下容稟,這第一件事,就是難為之事。”

頓了一頓,接著道:“今年自春至秋,大災小災不斷,國庫空虛,前日裡赤城統領來求接濟,尚且無錢糧與他。王師駐紮在城外山河險要之處,糧餉也已拖了兩月未發。如今又要祭天。”

他說到這裡,斷句之處,音調漸高,已有怒意。

他吸了一口氣,似在平緩心情,道:“祭天花費甚巨,銀子花的如海水一般,國庫中沒有銀子,就要向百姓伸手。然而國庫中既已沒有,百姓又怎麼能有?王城的稅,已經納到五年以後。城中餓餒飢貧無數,怎麼還能收稅祭天?”

這一番話,娓娓道來,聽得人心頭沉重。

江延坐在他身旁,斜睨著他,暗想:“這老頭好大的膽子。”

便在此時,大殿裡忽的一亮。

江延抬頭看時,但見一顆寶珠,約有人頭來大,嵌在大殿上方,正熠熠生輝。

江延暗想:“怪事,怪事,這珠子此前怎麼不亮?”

且說太一,聽完那話兒,將目光轉向別處,聲音略有些沉,道:“偌大的一個王城,寡人交給你管,如今竟沒錢祭天。”

言辭之間,責難之意溢於言表。

大殿裡忽的一暗,江延抬頭看時,但見頭上那珠子,復又暗淡下來。

他心中更加好奇:“這珠子或明或暗的,那是為了什麼?”

丞相併不惶恐,他竭力抬頭挺胸,更像一棵不堪重負,又不肯低頭的松樹,道:“王上容稟,城中經濟,俱是有賬目的,王上要查,隨時都可以查。國庫無錢,乃是因為天災,天災如此,人力如何抗拒?唯有同舟共濟,從口中省下一些罷了。城中的百姓,自然是知道儉省的。陛下這祭天的儀式,也未必不能儉省。”

珠子亮了。

太一道:“老師,你告訴他,能儉省嘛?”

商四道:“吉時就在三日之後,那時陣法有缺,才能順勢而出,若一錯過,更要多等百年。”

珠子復又黯淡。

太一道:“我的丞相大人,你聽清楚沒有?一旦錯過,就要等上百年!”

珠子更加黯淡。

丞相道:“陛下,城中餓餒飢貧無數,亦是百年未有之景象。”

珠子復又明亮。

丞相道:“陛下,祖宗御製的社稷珠,不會說謊。”

太一深吸一口氣,抬頭望了珠子一眼,似乎被噎住了,竟說不出話來。

江延暗想:“社稷珠,那是什麼東西?聽這老頭的意思,似乎能分辨什麼。”

便在此時,御史大夫道:“陛下,社稷珠為祖宗所設,意在匡扶社稷,這是不錯的。”

太一更怒,望了他一眼,冷笑道:“御史大人也有高見,不妨說出來。”

御史大夫道:“微臣覺得,這社稷珠乃是祖宗所制,歷史已然極為久遠。今日社稷之情形,已然未必是其能適應。”

“嗡!”

此言一出,穹頂上的社稷珠,竟微微晃動了一下。

太一吃了一驚,眸子裡螢火跳動,並不說話。

丞相開口了:“陛下,鄒大夫誹謗王室先祖,請陛下烹殺此獠!”

社稷珠不再抖動,光明大放。

太一不說話,望著御史大夫,似在等他說。

御史大夫道:“丞相大人公忠體國,原也是好心。但好心辦壞事的事情,世上也是常有。”

丞相道:“休得胡言!你這廝敢誹謗歷代先王,真真找死!”

御史大夫道:“我只是說社稷珠,沒有說先王。”

太一來了興趣,道:“大夫此言怎講?不妨細細的說。”

御史大夫道:“陛下容稟!敢問丞相大人,社稷珠是先王所制,那登天台,是否是先王所制?”

丞相一怔,道:“是又如何?”

御史大夫道:“登天台是先王所制,內藏登天陣。無盡年來,靠著陣法的孕養,到近日才得圓滿,是也不是?”

丞相道:“那又如何?”

御史大夫道:“歷代先王,都有飛昇上界的願望。只是苦於登天台陣法不全,故此不能成行。如今登天台圓滿,王上踏空而去,這正是歷代先王心願達成之時,又豈是這社稷珠所能懂?”

太一聽到這裡,不由拍手讚道:“好!好一番宏論!深得寡人之心,為了達成歷代先祖的遺願,這天是一定要祭的。”

丞相道:“陛下,倘若是豐稔之年,國庫充實,老臣定然不會苦攔!但當斯之時,縱有此等宏論,亦不能生出錢來!時候不對,事情難成!”

太一也不看他,也不回答,只是望向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道:“時候不對?如今王上飛昇之事,一有吉時,是為天時。二有完備陣法,是為地利。三有商老先生輔佐,是為人和。天時地利人和俱備,我想不明白,這樣的一件事,怎麼就時候不對?”

丞相道:“你是傻子?要不到錢,如何祭天?”

御史大夫道:“要不到錢,我看是丞相大人心太軟了!城中百姓,種的是王土,住的是王城,日夜仰仗王化。如今為了先王的遺願,要他們出幾個錢,就不情願了?若依我看,但只一路要去,敢有那不服不給的刁民,殺他幾個示眾,不怕要不來錢!”

丞相豁然站起,將不堪重負的身子,往前壓去。

他一點點的前傾,直視著御史大夫,道:“鄒大夫,若按你的說法,那就是官逼民起!祖宗的基業,只怕要葬送在你手裡了!”

太一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顫抖。

御史大夫站起來,直視著丞相,道:“官逼民起?王師駐紮城外,神策軍鎮守城內,哪個敢反?”

丞相道:“你可曾見過燒火?火就枯木,木欲不燃而安得?況且天下大勢,王道不行已久矣!諸侯不朝,二統領割據,我們若再自亂陣腳,只怕敵軍來時,百姓都要倒戈相向!”

御史大夫道:“二統領?屠九兵敗山巔城,身亦不免,二統領失了一大助力,怎麼還敢攻來?”

丞相道:“你不要忘了,二統領修為突破,如今已有天象顯化!”

御史大夫道:“那又如何?王城有山河之險,陣法之固,怕他何來!”

丞相道:“在德不在險!”

兩人爭論之時,社稷珠亮個不停,把江延眼都晃花了。

丞相轉身,對太一拱手道:“請陛下慎重考量,遵從社稷珠的指引,休養生息,與民安樂,保住祖宗基業!”

御史大夫也道:“請王上完成祖宗心願!”

太一不說話,大殿裡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良久,太一說話了,他的語氣平靜了許多,似已打消了憤怒,道:“本朝自太祖得國,八千年前地龍翻身,五千年前水龍出世,此俱亡國之災。然本朝綿延萬年,至今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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