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十不存一!(1 / 1)
斷裂的骨骼,發出了“噼啪”的脆響,重新接續。
幾近乾涸的氣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被一股憑空滋生的磅礴生命力迅速填滿,甚至比他全盛時期,還要旺盛數倍!
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身上那些足以致命的傷勢,便已痊癒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金光並未就此消散。
在治癒了他的傷勢之後,剩餘的能量化作一股股精純至極的暖流,沉入他的丹田氣海,湧入他的經脈骨髓,不斷地衝刷,淬鍊著他的肉身根基。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就在此時,一個宏大、威嚴、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天人五感,賜予汝身。”
“自此之後,斬妖殺詭,皆為功業,可獲賜福!”
話音落下的瞬間,黎願只覺得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的聽覺,能清晰地捕捉到千米之外,陰風颳過碎石的微弱聲響。
他的視覺,能輕易看穿籠罩在這片天地的稀薄霧氣,洞悉遠處地面的每一道細微裂痕。
他的嗅覺,甚至能分辨出空氣中,那股腐爛的腥臭味裡,夾雜著至少十幾種不同妖詭死後殘留的微弱氣息。
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與這片天地,進行著一種奇妙的交感。
一絲絲遊離在天地間的奇異能量,正透過他的每一個毛孔,緩緩滲入體內,無需他主動運功,便自動轉化為最精純的氣血之力,無時無刻不在滋養著他的肉身。
這,就是天人五感!
這,就是全天候自動修行!
黎願深吸一口氣,胸腔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脫胎換骨!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氣血,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福星高照的“福”,他拿到了。
那幾乎讓他喪命的“禍”,他也嚐到了。
這筆交易,談不上賺,也談不上虧。
他只是用自己的命,去賭了一個渺茫的未來。
所幸,他賭贏了。
待到他再度凝神,朝著遠方那座黑色雄城望去時,瞳孔卻猛地一縮。
哪裡還有什麼高聳入雲的宏偉城池?
視線盡頭,只有一片望不到邊的殘垣斷壁,坍塌的石牆與破碎的尖塔,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透著一股死寂與荒涼。
彷彿他之前所看到的一切輝煌,都只是一場瀕死之際的幻覺。
可身體裡那股真實不虛的磅礴力量,以及腦海中迴盪的宏偉之音,又在清晰地告訴他。
那不是幻覺!
黎願沉默地站立在原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破敗的廢墟,將這個秘密,埋在了心底。
嗡!
身旁的空氣,再次開始扭曲,震盪。
一扇由黑色霧氣構成的門戶,憑空浮現。
是離開的通道。
黎願沒有猶豫,一步踏入其中。
……
斬異司,黑石密室。
當黎願的身影從扭曲的空氣中跌出時,林雲天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明顯閃過了一絲意外。
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看起來毫髮無傷。
“你,回來了。”林雲天上前一步,語氣依舊平淡,但黎願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一絲審視。
“是,大人。”黎願站穩身形,拱手行禮。
林雲天點了點頭,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也升起了更大的疑惑。
“你在裡面,接收到的考驗是什麼?”
每一個新人進入妖詭域,都會被傳送到不同的區域,遭遇不同的妖詭,這是斬異司用以篩選的“入門考驗”。
考驗的難度,完全隨機。
有的人運氣好,可能只會遇到幾隻沒有神智的低階遊魂,輕易就能斬殺過關。
有的人運氣差,則會直接面對那些窮兇極惡的詭獸。
黎願沉默了片刻,將自己遇到的那頭怪物的外形與能力,簡略地描述了一遍。
“……能模仿人聲,尤其是心中親近之人的聲音,胸腔裂開,佈滿利齒。”
隨著黎願的描述,林雲天的臉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當聽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裂腔啼詭?!”
林雲天失聲驚呼,一向沉穩的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之色!
這種妖詭,狡詐而兇殘,其戰力之強,即便是已經凝練出護體罡氣,跨入九品之境的正式斬異人,一旦遇上,都極難對付,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被吞噬殆盡的下場!
新人的入門考驗,為何會出現這種級別的妖詭?
這根本不是考驗!
這是必死的絕境!
他死死地盯著黎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黎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平靜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林雲天,看向了密室的另一角。
那裡,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和他一同進入的冀州大漢韓生民。
此刻的韓生民,臉上再也沒有了那種憨厚的笑容,他的一條胳膊不自然地耷拉著,眼神空洞,面如死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另一個新人,黎願不認識,他渾身浴血,癱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嘴裡不斷地念叨著“別過來,別過來”。
加上自己,只有三個人。
黎願清晰地記得,在他之前,還有兩個人進入了漩渦。
在他之後,韓生民是第六個,後面至少還有七八個人。
總共,超過十名新人。
如今,活下來的,只有三個。
而且,其中一個,明顯已經神智錯亂。
十不存一!
這,就是斬異司。
這,就是他即將要面對的世道。
殘酷,血腥,容不得半點僥倖。
黎願的心臟,猛地一緊。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亂世……亂世!
穿越之前,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若是能修仙問道,長生不死,他必將一往無前,爭為人先,攪動天下風雲。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所謂的快意恩仇,所謂的逆天改命,其背後所鋪墊的,是累累白骨,是流不盡的鮮血。
他一點也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甚至開始懷念那個和平安穩,雖然平庸,卻能安然活到老死的時代。
“嘿,兄弟,被嚇到了?”
一隻厚實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韓生民。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黎願的身邊,那張憨厚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黎願轉過頭,看到他那空洞的眼神,和無力垂下的手臂,心中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還活著。
這樣一個滿心都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爽朗漢子,若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妖詭域,當真有些可惜。
黎願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沒緩過勁來。”
“那就好,那就好。”韓生民乾笑了兩聲,眼神飄忽,似乎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
他沒有再追問黎願,只是自顧自地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說道。
“我……我看到王二了,就是排我前面的那個,冀州老鄉。”
“他被傳送到了一個沼澤裡,剛冒頭,就被水底下伸出來的上百隻慘白的手,給活生生拖了下去……”
“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水面上就只剩一串血泡了……”
“還有李寡婦家的那個小子,平時在村裡偷雞摸狗的,膽子最大。他遇到了一隻狐妖,那狐妖長得可真俊,跟畫裡的人兒似的,對著他勾了勾手指,他就跟丟了魂一樣走了過去……”
“然後,那狐妖的嘴巴,一下子裂到了耳根,一口就把他的腦袋給吞了……”
韓生民絮絮叨叨地說著,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場景。
他所遇到的考驗,似乎並不算難,只是一路躲藏,親眼目睹了其他新人的慘死。
可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肉體上的廝殺,更加令人崩潰。
黎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終於明白,林雲天那句“一輩子的同僚”,是何等深刻的譏諷。
嗡!
就在此時,密室中央那扇由黑色霧氣構成的門戶,發出一聲最後的嗡鳴,緩緩消散,歸於虛無。
妖詭域的入口,徹底關閉了。
這也意味著,那些沒能回來的人,永遠也回不來了。
林雲天冰冷的目光,從黎願,韓生民,以及那個已經徹底傻掉的新人臉上一一掃過。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斬異司的正式成員。”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斬異司的職責,只有一個。”
“殺光世上所有的妖詭!”
“在這裡,你們會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最好的兵刃。你們的家人,也會得到司裡的庇護。”
林雲天的話鋒,陡然一轉,變得森然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