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透過天人五感,找到生路所在(1 / 1)
“住手!”
“黎願你瘋了!”
韓生民的怒吼和護衛們的驚呼,同時炸響。
這一刀,太突兀,太匪夷所思。
在所有人都以為得救的時刻,黎願卻將刀,揮向了唯一的希望。
幾名反應快的護衛,已經拔刀出鞘,準備將這個恩將仇報的瘋子當場拿下。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那道純黑的刀光,悄無聲息地穿過了總司錢威的身體。
沒有阻礙。
沒有鮮血。
錢威臉上的溫和笑容,僵住了。
他的身體,從被“斬夜”劃過的地方開始,如同被風化的沙雕,無聲地崩潰,散落。
那堅毅的面容,那可靠的身軀,那整齊的制服,都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化為了一捧捧灰黑色的沙礫,簌簌落下。
“沙……沙子?”
一名護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嘩啦!
隨著錢威的徹底消散,整個世界,彷彿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轟然破碎!
那高大威嚴的斬異司大門,那乾淨整潔的院落,那正在練武的成員,那人來人往的街道,那點頭微笑的路人……
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的光影中,剝離,褪色,化為虛無。
幻境!
所有人的腦海裡,都冒出了這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詞語。
韓生民猛地回頭,看向那輛華貴的馬車。
車簾掀開著。
裡面空空如也。
那個之前還在耀武揚威,斥責黎願的太監,不見了。
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沒有人知道。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在這片虛假的繁華中,被無聲無息地抹去,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從每個倖存者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就在這時,黎願動了。
他反手從馬鞍旁的行囊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銅製油燈。
不是郡主那盞,而是他自己的。
他沒有點燃,而是毫不猶豫地,朝著腳下的青石板,猛地摔去!
啪!
油燈碎裂,一種粘稠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魂油,飛濺而出。
滋啦!
整條街道,彷彿被潑上了滾油的烙鐵,發出了一陣尖銳到刺痛耳膜的爆鳴聲!
腳下的青石板,兩旁的屋簷,遠處的暮色,所有的一切,都在魂油的濺射下,如同被點燃的畫卷,劇烈地燃燒,扭曲,發出淒厲的哀嚎。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郡主的馬車裡傳來。
原本昏迷不醒的肆,竟被這劇烈的動靜驚醒。
他掙扎著靠在車廂上,臉色青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卻銳利如鷹。
他看著周圍正在分崩離析的詭異景象,瞳孔驟然收縮。
“是……弄街吞!”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充滿了驚駭。
“七品!至少是七品的大妖!”
“郡主!快!燃起王府的‘鎮魂燈’!我們已經……咳咳……我們已經進入了它的腹域!”
七品!
腹域!
這兩個詞,如兩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郡主臉色煞白,但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了一盞更加精緻,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的蓮花狀火燈。
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燈芯上。
嗡!
一團明亮而不刺眼的橘色火焰,轟然亮起。
那光芒,比黎願的魂油更加精湛,更加濃郁,帶著一種堂皇正大的威嚴。
光芒所及之處,所有扭曲的幻象,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迅速淨化,驅散。
世界,終於露出了它本來的面目。
哪裡還有什麼小鎮街道。
他們正處在一個巨大而扭曲的,由血肉與骨骼構成的詭異巷道之中。
腳下的“石板”,是某種生物平整的臼齒。
兩側的“牆壁”,是不斷蠕動,掛滿粘液的胃壁。
頭頂的“天空”,是猩紅色的,佈滿詭異血管的腔頂。
而他們來時的路,那個被封死的牆壁,此刻看去,分明就是一個已經閉合的,巨大的……咽喉。
“嘔!”
有護衛當場就吐了出來。
這比任何恐怖的景象,都更讓人崩潰。
他們一直行走的,竟然是在怪物的食道和胃裡!
“鎮魂燈”的光芒,形成了一個直徑三丈左右的圓形安全區,將眾人籠罩在內。
光圈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和低語聲。
然而,沒有人感到安全。
肆靠在車廂裡,看著光圈之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沒用的……在弄街吞的腹域裡,空間是錯亂的。我們會被它的胃壁不斷消化,就算有鎮魂燈,也只能在這裡等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從內部,將這頭七品大妖徹底殺死。
可隊伍裡唯一有能力挑戰七品妖詭的他,如今身中劇毒,連站起來都費力。
在這個連空氣都充滿了妖詭氣息的地方,根本不可能解毒。
九死一生。
這道絕命卦籤,此刻才真正展現出它那令人窒息的恐怖。
這根本不是九死一生。
這是十死無生!
絕望,比胃酸更可怕,腐蝕著每一個人的意志。
黎願沒有理會身後的絕望。
他的目光,穿透了鎮魂燈的光芒,看向外面那片蠕動的,粘稠的黑暗。
他的天人五感,如同最精密的羅盤,在這片混亂的,充滿死氣的腹域中,瘋狂地搜尋著。
卦籤,從不說謊。
既然是九死一生,那就一定有那一線生機。
死路,是走進這個怪物的嘴裡。
死路,是相信那個虛假的斬異司。
死路,是在這片安全區裡坐以待斃。
那麼,生路在哪裡?
黎願的感知,掠過每一寸蠕動的血肉,感受著每一次詭異的心跳。
弄街吞,盤踞在城鎮的巷道死角。
它吞噬巷道,化為腹域。
它本身,就是一條“巷道”。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了黎願的腦海。
巷道……有入口,自然就有出口!
他的天人五感,陡然凝聚成一點,不再去管那些龐大而恐怖的血肉胃壁,而是開始尋找這個巨大空間中,最“薄弱”,最不協調的那個點。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光圈邊緣的黑暗中,一處毫不起眼的,掛在胃壁上的粘液肉瘤,與其他地方,有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差異。
那裡的血肉,蠕動得更慢。
那裡的死氣,也更加稀薄。
那不是出口。
但那裡,是這頭龐大妖詭消化系統中的一個……薄弱環節。
黎願握緊了“斬夜”的刀柄。
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不要亂走。”
他翻身下馬,迎著眾人驚愕不解的目光,一步,踏出了鎮魂燈的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