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黎明乍現(1 / 1)
黎願踏出光圈的瞬間,彷彿從一個溫暖的世界,踏入了冰冷的深海。
光芒被隔絕在身後。
粘稠,陰冷,帶著濃郁死氣的黑暗,瞬間將他包裹。
“黎願!”
郡主失聲驚呼,想要伸手拉他,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他瘋了!他要一個人去送死嗎!”
韓生民和剩下的護衛,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無法理解與驚駭。
在他們看來,這無異於自殺。
黎願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
他的世界裡,只有那片蠕動的黑暗,以及天人五感捕捉到的,那一絲絲微弱的“不協調”。
他的手,撫上了“斬夜”的刀柄。
【毒刃】!
嗡!
漆黑的刀身之上,瞬間浮現出一層詭異的,如同屍水般的黃綠色光暈。
那是屬於腐骨毒嫗的死亡與劇毒,如今,成了他手中的利刃。
下一秒。
黎願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融入了這片血肉構成的深淵。
沒有風聲,沒有破空聲。
他的動作,無聲無息。
噗嗤!
一聲利刃刺入腐肉的悶響,從黑暗深處傳來。
整個巨大的胃囊,猛地一顫!
光圈內的眾人,東倒西歪,勉強穩住身形。
“發生什麼了?”
“是黎願!他在攻擊這怪物!”
噗嗤!
又是一聲。
這一次,顫動更加劇烈。
他們腳下的“臼齒”地面,開始上下起伏。兩側的“胃壁”,蠕動速度驟然加快,分泌出更多腥臭的粘液。
黑暗中,黎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爍。
每一次出現,都精準地落在一處粘液肉瘤旁。
每一次,“斬夜”都毫不猶豫地深深刺入。
毒刃的效果,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恐怖。
它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穿刺。
更是將一頭八品上階妖詭的死氣與劇毒,如同病毒般,直接注入到另一頭七品大妖的體內。
以毒攻毒!
噗嗤!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密集。
整個腹域,開始劇烈地痙攣,抽搐。
彷彿一個被灌入了無數毒蟲的活物,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轟隆隆!
頭頂那片猩紅色的“天空”,開始急速下沉。
兩側的胃壁,瘋狂地朝著中央擠壓而來。
“不好!它要壓死我們!”一名護衛發出絕望的嘶吼。
鎮魂燈的光圈,在巨大的壓力下,被壓縮得不斷縮小。
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絕望,再次籠罩了所有人。
肆靠在車廂上,死死盯著那片不斷合攏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郡主!準備好‘破軍弩’!它要忍不住了!”
郡主銀牙緊咬,早已從馬車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具造型猙獰,通體由黑色金屬與白色獸骨打造的巨型手弩。
弩身之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硃紅色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她將手弩架起,纖細的手臂,竟穩如磐石。
她的目光,沒有看周圍擠壓而來的胃壁,而是死死盯著頭頂那片不斷下沉的,猩紅色的腔頂。
就在這時。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上方傳來。
那片猩紅色的腔頂,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那不是縫隙。
那是一張嘴!
一張巨大到無法想象,佈滿瞭如同鯊魚般層層疊疊利齒的巨嘴,猛地張開!
它放棄了碾壓,轉而要將這片僅存的光明,連同裡面所有的一切,一口吞噬!
弄街吞的本體,終於露出了它的殺招!
“就是現在!”
肆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咆哮。
郡主眼中寒芒一閃。
她體內的真氣,瘋狂注入“破軍弩”中。
嗡!
弩身上所有的符文,瞬間亮起,發出刺目的紅光!
一支完全由符文光芒構成的,如同小型太陽般的箭矢,在弩弦上凝聚成形。
“死!”
郡主扣動了扳機。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撕裂一切的尖嘯。
那道光矢,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逆流而上的神罰,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張開的巨嘴深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秒。
兩秒。
那張猙獰的巨嘴,從內部被一股煌煌烈日般的力量,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血肉碎片。
緊接著,整個世界,開始分崩離析。
腳下的臼齒,兩側的胃壁,頭頂的腔頂,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毀滅性的光芒中,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飛速消融,崩塌,化為最原始的腥臭膿水。
【成功獵殺七品中階妖詭:弄街吞。】
【卦象“九死一生”已破解。】
【獲得獎勵:炁種。】
冰冷的提示音,在黎願的腦海中響起。
一股精純無比,帶著勃勃生機的能量,憑空出現在他的氣海之中,迅速填補著他早已枯竭的炁。
黎願拄著刀,半跪在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鬆了口氣。
九死一生,終究是留了那一線生機。
其實,剛剛還有另一條路。
用那枚得自永夜堂的詭面,偽裝成妖詭的氣息,或許能在這腹域中安然無恙地存活下去。
可那樣一來,郡主和這些護衛,必死無疑。
而郡主的“破軍弩”,威力雖強,可若是打不中弄e街吞的本體要害,也是白費。
這是一個賭局。
賭他能把怪物逼出來,也賭郡主能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
賭贏了。
隨著弄街吞的徹底死亡,周圍那詭異扭曲的血肉空間,徹底消失。
他們重新回到了真實的世界。
這是一片死寂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山林。
空氣中,瀰漫著弄街吞死後留下的,令人作嘔的腥臭。
韓生民拿出地圖,藉著鎮魂燈的光芒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們……我們還在那條岔路附近。我們走了這麼久,幾乎是在原地打轉!”
隊伍裡,僅存的幾個護衛,臉上露出了茫然與絕望。
他們距離真正的目的地,還有十萬八千里。
而現在,天色已晚,他們被困在了這片未知的恐怖山林裡。
“所有人,以馬車為中心,就地休整!”
郡主的聲音,依舊冷靜而果決。
她收起了破軍弩,那張英氣的臉上,也透著一絲疲憊。
倖存的護衛們,機械地執行著命令,圍著那盞仍在燃燒的鎮魂燈,組成了一個小小的防禦圈。
韓生民握著刀,主動站到了最外圍。
“郡主,黎兄弟,我守前半夜!”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與慚愧。
黎願沒有說話,只是衝他點了點頭,便立刻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要儘快消化那枚“炁種”,將自己的狀態,恢復到巔峰。
後半夜,只會更危險。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流逝。
山林裡,開始響起各種悉悉索索的怪異聲響。
一些被血腥味吸引而來的,只有獵食本能的低階妖詭,開始從黑暗中,試探著靠近鎮魂燈的光圈。
韓生民和另外幾個護衛,緊張地揮舞著兵器,一次次將那些怪物砍翻。
午夜時分。
黎願睜開了眼睛。
他的氣海,已經重新充盈。
他站起身,接替了早已精疲力竭的韓生民。
後半夜,他一個人,一把刀,守住了整個營地。
任何靠近光圈的妖詭,都在觸及光圈邊緣的瞬間,被一道悄無聲息的黑色刀光,斬為兩段。
漫長的黑夜,似乎沒有盡頭。
就在所有人意志都快要被消磨殆盡的時刻。
一縷微光,從東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刺破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黎明,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