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遠東的伏特加哨卡(1 / 1)
1993年5月29日,清晨。
俄羅斯,阿穆爾州。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參天的紅松林時,關山的車隊停在了距離邊境線三十公里的一處伐木場空地上。
一百零八輛車,引擎蓋上掛著白色的冰霜。
工人們和家屬蜷縮在車裡,有人在發抖,有人在小聲哭泣。
那是穿越生死線後的脫力感。
“關,那個人來了。”
索科洛夫放下望遠鏡,指著林間小路的盡頭。
那裡開過來三輛草綠色的烏拉爾大卡車,車身鏽跡斑斑,但架在車頂的德什卡大口徑機槍卻在陽光下閃著令人膽寒的烏光。
卡車停穩,一群穿著鬆鬆垮垮軍裝、有的甚至還叼著菸捲計程車兵跳了下來,迅速將車隊包圍。
一個身材魁梧、披著一件髒兮兮的將官大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他滿臉橫肉,鼻子通紅,那是長期酗酒留下的痕跡。
他叫謝爾蓋,索科洛夫當年的酒友,現在的邊防衛戍副司令。
“索科洛夫!你這個老瘋子居然還沒死!”
謝爾蓋張開雙臂,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索科洛夫走上前,兩個老頭狠狠地擁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後背,像是兩頭巨熊在搏鬥。
“我沒死,是因為我還沒喝夠你的臭伏特加。”
索科洛夫推開謝爾蓋,指了指身後的關山,“這是我的老闆,關。”
謝爾蓋斜著眼打量著關山。
他的目光在關山那件破爛的夾克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了那一排黑色的雪豹身上。
“中國老闆?”
謝爾蓋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把託卡列夫手槍,在手裡隨意地把玩著,“索科洛夫,你應該知道現在的規矩。帶這麼多人和車私闖國境,我有權把你們全部送去西伯利亞種土豆。”
氣氛瞬間凝固。
石磊的手悄悄摸向了後腰。
關山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了謝爾蓋那長滿老繭的手心裡。
那不是金條,也不是美鈔。
而是一枚列寧勳章。
那是索科洛夫昨晚塞給他的,說是當初他在航空局時的榮譽,但在現在的俄羅斯,這東西能換命。
謝爾蓋愣住了。
他看著那枚勳章,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複雜的感情——那是對昔日帝國榮光的懷念,也是對現狀的自嘲。
“謝爾蓋司令。”
關山開口了,聲音很穩,“這枚勳章,是索科洛夫教授對老友的問候。”
“而那些車,”關山指著“雪豹”,“是給您和您的部下的見面禮。”
謝爾蓋眯起眼睛:“禮?多少?”
“十輛。”
關山伸出一根手指。
“這只是開路費。剩下的一百輛,我要在布拉戈維申斯克的黑市上換物資。換回來的錢和貨,三成歸你。只要你保證我們在那一區的安全。”
謝爾蓋沉默了。
他走到一輛雪豹前,用腳踢了踢厚實的輪胎,又猛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轟隆!
發動機瞬間點火,那種絲滑而深沉的轟鳴聲讓這位玩了一輩子老毛子破車的司令眼睛一亮。
他一腳地板油,車子像離弦之箭一樣在泥濘的林地裡竄了出去,甚至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漂移。
“哈!好車!”
謝爾蓋跳下車,眼神裡的敵意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貪婪的狂熱。
“比咱們那種像拖拉機一樣的拉達強一百倍!”
他轉過頭,對著手下大吼一聲:“都把槍放下!這都是我的中國朋友!”
“關,你是個聰明人。”
謝爾蓋摟住關山的肩膀,滿嘴的洋蔥和酒氣。
“布拉戈維申斯克現在就是個火藥桶,幾個幫派正在爭地盤。你有車,有技術,我有槍,有證件。”
“咱們合夥,能把那些賣土豆的二道販子全踢出遠東!”
然而,事情並沒有關山想象得那麼順利。
車隊被謝爾蓋安排在了一個廢棄的拖拉機廠區。
當天下午,關山剛讓二栓子帶人安頓好,兩個穿著黑色西裝、剃著光頭、身上紋著藍色紋身的俄羅斯壯漢,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倉庫。
他們沒理會石磊的阻攔,直接把一份帶著血跡的檔案拍在了關山的辦公桌上。
“中國老闆,這裡是遠東,謝爾蓋司令說了算一半,我們戰斧組織說了算另一半。”
領頭的壯漢用蹩腳的中文說道:
“你的車很漂亮。但你想在黑市賣,每一輛,我們要抽50%的保護費。”
“50%?”
二栓子氣得要衝上去,“你們怎麼不去搶!”
“這就是搶。”壯漢冷笑著,從懷裡掏出一顆手榴彈,慢悠悠地放在桌子上,拔掉了保險銷,但用手指死死壓住壓柄。
“不給,今晚你的倉庫就會變成火海。”
關山看著那顆手榴彈。
他突然意識到,他雖然逃離了國內的政策枷鎖,卻掉進了更血腥的叢林法則。
在國內,黃萬兩是想要他的錢。
在這裡,這幫人是想要他的命。
“二栓子,給他們拿煙。”
關山語氣平靜地吩咐道。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個黑幫分子的眼睛。
“50%可以談。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聽說你們戰斧組織最近在和南邊的車臣人火併,急需一批能架機槍的高速機動平臺?”
關山指了指窗外的雪豹。
“別拿這車去黑市賣給那些暴發戶。那是浪費。”
“把它改造成戰鬥皮卡。我在車頂給你們預留了機槍座。有了這東西,你們能把那些坐著拖拉機的車臣人打回老家。”
“我不僅給你們車,我還給你們提供終身維修。”
“作為交換,我不要你們保護,我要你們名下所有的木材和廢鋼出口權。”
黑幫壯漢愣住了。
他顯然沒見過這麼“上道”且瘋狂的中國老闆。
“你要廢鋼幹什麼?”
“我們要回國。但我關山回國,不能空著手回。”
關山點燃了一根謝爾蓋送的烈性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瘋狂。
“我要把這半個俄羅斯的廢舊坦克、機床、不鏽鋼,全部拉回老風口。”
“既然國內封了我的賬。那我就用這幾百輛車,把俄羅斯的工業骨架拆下來,給自己搭個私人王國。”
這一刻。
關山完成了從企業家到跨境梟雄的心理質變。
而在不遠處的林子裡,謝爾蓋司令正透過竊聽器聽著這一切,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個中國人……比我想象的還要黑。”
1993年的遠東,第一批掛著重機槍的“雪豹越野車,正式加入了俄羅斯的街頭戰爭。
而關山,正踩在屍骨上,開始了他規模宏大的易貨貿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