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孽報償身(1 / 1)
可他終究還是下不去那個狠心。
他不敢去害人,就想了個折中的法子,用他自己的血。
他每隔幾天就偷偷放一碗血,摻在畜生血裡一起送上山,蝠王不跟他計較,它只知道血比以前多了,比以前好了,也就不再催。
可人的血哪經得起這麼放?他放了一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臉色蠟黃,走路都打晃,村裡人見了,都說他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他只能笑笑說,沒事,年紀大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後來他又想了個法子,給人看風水時故意說人家家裡有煞氣,需要放血化解,他就把那些血收集起來,摻在畜生血裡。
這樣混著混著,倒也糊弄過去大半年。
可有一回,他意外發現了一件事。
那東西的糞便,就是夜明砂,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種夜明砂都好,好得多。
他治眼疾用了半輩子夜明砂,從來沒有見過效果這麼好的,就那麼一點點,摻在草藥裡,煎了服用,他看的東西竟然清楚了些。
而且他還發現,蝠王吃的東西越好,產出的夜明砂效果就越好,畜生血產出的夜明砂只能讓他的眼睛好轉一點點,可自從新增了人血,產出的夜明砂效果明顯更好。
他的眼睛一天天好轉,看閨女的臉越來越清楚。
閨女扎的辮子,他能看清那根紅頭繩是褪了色的;閨女臉上的酒窩,他能看清笑左邊比右邊深;閨女剝豆時,他能看清她的小手一顆一顆往外捏。
他越看越清楚,越看越捨不得。
他捨不得閨女,捨不得這好不容易才看清的世界,他怕眼睛再壞回去,怕再也看不清閨女的臉。
他開始想要更好的夜明砂。
可更好的夜明砂,需要更好的血食。
恰在那時,蝠王對他的混合血越來越不滿意,它已經過了虛弱期,恢復了元氣,不需要靠他那點人畜混合血來恢復。
它要下山,要自己去找血食,要把整個村子都變成它的糧倉。
李鐵嘴慌了。
他知道蝠王一下山,村裡人必死無疑,可他更知道,如果蝠王走了,他就再也沒有夜明砂了,他的眼睛會再次模糊,最終徹底瞎掉,再也看不見閨女的臉。
兩難之中,他做出了那個決定。
他對蝠王說,大王,您別下山,您要血食,我給您找,找最好的,您不是要人血嗎?我給您找命帶陰煞的未婚女子,那樣的女子陰氣最重,一個能頂十個普通人,您吃了她們,功力肯定比現在好十倍百倍。
蝠王盯著他,那雙漆黑的眼珠裡,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然後同意了。
李鐵嘴回到村裡,開始翻看他這些年為村裡人合的八字。
誰家閨女命帶陰煞?誰家閨女未婚待嫁?他一清二楚,那些姑娘的八字,他都記在一個小本本上,密密麻麻好幾頁。
他把符合條件的幾個,全都報給了蝠王。
一個接一個,那些姑娘夜裡消失,門窗完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村裡人驚慌失措,報了官,官府查不出什麼,也就不了了之。只有他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可他不能說,他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繼續給人算命合八字,繼續去山上偷偷帶回夜明砂。
他的眼睛越來越好,看閨女越來越清楚。
他看清了閨女眼角那顆小痣,看清了她笑起來露出的兩顆小虎牙,看清了她辮子上那根紅頭繩已經發白。
他想,再過些日子,就能給閨女換根新頭繩,紅的,鮮豔的,她一定會喜歡。
他覺得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閨女,只要閨女能好好的,他做什麼都行,下地獄都行。
可他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那天,村長拿著八字找他,要給自己的外甥女合婚,他一看那八字,心裡就樂開了花。
八字純陰,比之前那四個命帶陰煞的還要好,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
他以為又是立功的好機會,高高興興把八字報給了蝠王,可他不知道,那是陳木等人聯手佈下的陷阱。
那天夜裡,蝠王派去掠人的六隻血蝠全死了,蝠王自己也受了傷,差點被人斬殺當場。
蝠王逃了出來,徑直到了他家,渾身上下都是血,翼膜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看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李鐵嘴跪在地上,拼命解釋說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是陷阱,可蝠王不聽,只是盯著他,盯著他的眼睛,那雙原本模糊,如今卻越來越清楚的眼睛。
“你的眼睛,好了很多。”
蝠王開口,聲音嘶啞難聽,李鐵嘴愣住。
“你拿我產出的夜明砂治眼睛,還瞞著我?你以為我不知道?”
蝠王冷笑起來。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不過是條給我送飯的狗,現在狗的眼睛好了,看得清了,還敢算計我?”
李鐵嘴拼命磕頭,磕得血肉模糊,可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停下來,他從此以後就不用活了。
“大王,我錯了,我錯了……您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給您找更好的,更好的……”
蝠王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閨女的屋子,然後猛地掠了過去。
李鐵嘴心裡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猛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往前衝,一邊衝一邊喊。
“不關我閨女的事!大王,不關我閨女的事!”
可他還沒跑出幾步,就被蝠王一翅膀扇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他就那麼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蝠王把他閨女拖起來,利爪刺入皮肉。
他閨女在哭,在喊爹,喊得撕心裂肺。
他拼了命地往前爬,拼了命地喊,可他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蝠王撕咬著閨女的血肉,看著那張小臉越來越白,看著那雙眼睛漸漸失去光彩。
他看著,就那麼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蝠王離開時,閨女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地殘骸,和那顆扎著褪色紅頭繩的小小頭顱。
他爬過去,把閨女抱起來,抱在懷裡,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可那小小的身子已經涼了,再也不會軟軟地叫他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