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倆老狗想跑路?(1 / 1)
張德海這一聲嘶吼,瞬間點燃了城樓上所有岳家軍士兵心中的引線!
是啊!
他們是軍人,馬革裹屍是宿命!
可他們的家人呢?
他們的爹孃、他們的妻兒,他們都是無辜的百姓!
他們憑什麼要跟著一起死在這座註定守不住的孤城裡?
“將軍,張大人說的對啊!”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他朝著嶽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死了不要緊,可我家裡還有個剛滿月的娃啊,他還沒見過他爹長什麼樣呢!”
“將軍,求求您了,讓我們把家眷送走吧!”
“我們給您賣命,我們不怕死,可不能讓咱們岳家軍斷了根啊!”
“求將軍開恩!”
“撲通,撲通!”
一個接一個計程車兵跪了下去,城樓之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低下的頭顱和壓抑的哭聲。
這是最卑微的哀求。
嶽山看著眼前這一幕,那顆堅如鐵石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鋼針狠狠地扎著,鮮血淋漓。
他那隻握著城垛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盤虯的樹根。
他想發怒,想呵斥這群沒了骨氣的兵,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他能說為了大乾的江山,你們的家人也必須陪葬嗎?
他做不到。
李正看著這番景象,那隻獨眼裡也滿是悲涼,他張了張嘴,想罵幾句,可最後也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將頭扭到了一邊,不忍再看。
見軍心已亂,一旁的孫福立刻抓住了機會。
他從人群中擠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痛,對著眾人拱了拱手。
“各位軍爺,各位兄弟!”
孫福的聲音提得很高,充滿了煽動性:“大家的心情,我和張大人都懂,你們為國戍邊,流血犧牲,我們這些做地方官的,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啊!”
他捶著自己的胸口,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大家放心,就算將軍不同意,我孫福今天也豁出去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嶽山深深一揖。
“將軍,下官不才,願意組織人手,親自護送將士們的家眷出城,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定要為我鎮關城的英雄們保住最後一絲血脈,留下一線生機!”
這番話說得是大義凜然,擲地有聲。
不少士兵聽了,眼中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可躲在人群后的趙憲,看著這兩個一唱一和的活寶,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意。
保住血脈?
留下一線生機?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這兩個老東西,分明是想借著護送家眷的名義,把自己和家當都混在隊伍裡,金蟬脫殼,逃出生天!
他們這一走,城中人心盡失,這鎮關城,也就真的成了一座死城!
眼看群情激憤,大勢已去,嶽山那挺得筆直的脊樑,彷彿在這一刻被壓彎了。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深深的疲憊和無力,緩緩地擺了擺手。
“此事本將會親自安排。”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英雄末路的蒼涼。
“將軍!”
張德海卻不肯就此罷休,他要的是現在就走,立刻就走!
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他得寸進尺地逼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將軍,軍情如火,時不我待啊,您現在就得給我們一個準話,將士們都在等著呢!”
“沒錯,請將軍現在就下令!”孫福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隻討厭的蒼蠅,將嶽山逼到了懸崖邊上。
嶽山閉上了眼睛,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痛苦的掙扎。
就在他即將開口妥協的瞬間。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行了,別嚎了,吵得人腦仁疼。”
趙憲分開了擋在身前的人群,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老狐狸一眼,徑直走到了城垛邊,伸了個懶腰,然後才轉過身,環視了一圈跪在地上計程車兵們。
“不就是想送家眷走嗎?多大點事兒,至於在這哭哭啼啼跟娘們兒似的嗎?”
他的語氣輕佻,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所有士兵都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張德海和孫福也是一愣,不明白這個煞星又要搞什麼鬼。
趙憲沒理會眾人的目光,他走到那個臉上帶疤的老兵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都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氣。
“這事兒,我管了。”
“我這人什麼本事,大家心裡應該都有數。”
“這樣吧,都別在這耗著了,回去之後,各家都把要送走的家眷整理好,明日一早在南門集合。”
趙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趙憲親自帶隊,護送你們的家人離開!”
“如何?”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短暫的寂靜之後,城樓上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趙千夫長親自護送?”
“太好了,有趙千夫長在,誰敢動咱們的家人!”
“趙千夫長威武,我等謝過趙千夫長!”
剛剛還跪在地上哀嚎計程車兵們,一個個都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們看著趙憲的眼神,充滿了最純粹的狂熱和信賴!
在他們心裡,趙憲就是戰無不勝的軍神!
有他親自護送,比派一千個兵都讓人放心!
一場即將爆發的兵變,就這麼被趙憲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嶽山看著這一幕,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複雜難明的光。
李正則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他衝著趙憲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張德海和孫福,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沒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個被士兵們簇擁在中間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讓趙憲護送?
那他們還怎麼跑?
這個煞星會眼睜睜看著他們溜走?做夢!
這他孃的不是護送,這是催命啊!
“不行!”
張德海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他這一聲尖叫,讓原本歡騰的氣氛瞬間一滯。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白痴似的眼神看著他。
孫福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趙千夫長,您是咱們鎮關城的頂樑柱,陣斬敵酋,居功至偉,護送家眷這種小事,怎能勞煩您大駕啊!還是由下官和張大人代勞吧!”
“是啊是啊,殺雞焉用牛刀,我們來,我們來就行!”張德海也跟著附和。
兩人急得滿頭大汗,那副模樣,生怕趙憲搶了他們的差事。
趙憲看著這兩個醜態百出的東西,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煞氣,毫不掩飾地壓了過去。
“兩位大人。”
趙憲的聲音冷得像是臘月的寒風,颳得兩人臉上生疼。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將士們考慮。”
“現在,將士們都同意了由我護送,你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又或者說……”趙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大家,而是為了你們自己,兩位大人作為父母官,該不會是想趁機逃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