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落子無聲（1 / 1）
古城井邊，風息靜止。
秦楠收回投向無盡虛空的目光。
棋子已落，棋盤布成，六大神座那貪婪而狂熱的規則波動，正如他所料，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裡。
很好，魚兒咬鉤了，還是那種連魚線帶魚竿都想一併吞下的。
“七天……”秦楠低語。
這個時間，是神座們撕裂封印、集結力量的最短週期。
也是他為他們準備葬禮的全部時間。
他瞥了一眼腳下這座沉寂的古城，這臺名為【起源】的終極兵器。
啟動它的鑰匙，此刻正在萬里之外的京都基地，為他這個“死人”憂心忡忡。
是時候，去取回“鑰匙”了。
【規則解析：空間座標鎖定——京都基地，科研院，地下七層。】
【路徑規劃完成。】
秦楠抬起腳，向前邁出一步。
他的身影沒有模糊，沒有扭曲，就像走入了一面看不見的水波。
空間，在他面前溫順得如同一隻被馴服的貓。
……
京都基地，科研院地下七層，總控制室。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因與機油混合的焦灼氣味。
“姚院，能量監測網路穩定。”
“姚院，各基地通訊線路正常。”
“姚院……”
姚青擺了擺手，打斷助手的彙報，她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主螢幕中央那片代表“起源之地”的訊號盲區。
三天了。
自從那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消失後，秦楠就徹底沒了音訊。
彷彿被這個世界抹去了一般。
巨大的不安，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她寧願看到代表秦楠的能量訊號瘋狂波動，哪怕瀕臨崩潰，也比眼下這片死寂的空白要好。
空白，意味著未知。
而未知，比任何已知的壞訊息都更折磨人。
姚青的嘴唇有些乾裂，聲音沙啞：“他，一定還活著。”
她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身邊憂心忡忡的同事們。
就在這時。
嗡！
整個控制室的警報燈，在同一時間由代表安全的綠色，瞬間切換為代表最高威脅的血紅色！
刺耳的警報聲，卻沒有響起。
因為在切換的下一毫秒，所有警報系統連同整個基地的能源中樞，全部陷入了宕機狀態。
燈光熄滅，螢幕漆黑。
控制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與混亂。
“怎麼回事！”
“備用電源呢？啟動備用電源！”
“敵襲？！”
驚呼聲此起彼伏。
姚青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能讓整個京都基地的防禦系統，連警報都發不出來就瞬間癱瘓，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神座……打進來了？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的能量槍，手心一片冰涼。
就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不用緊張。”
姚青渾身一僵，這個聲音……
控制室的燈光毫無徵兆地再次亮起，只是光線變得柔和，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白光。
所有螢幕也重新點亮，上面不再是複雜的資料流，而是一片純淨得，彷彿能洗滌人心的星空圖案。
整個壓抑、焦灼的控制室，在幾秒鐘內變得靜謐而神聖。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站在姚青身後的那個男人。
黑色作戰服一塵不染，身形挺拔如松。
只是那雙眼睛，不再是他們熟悉的黑色，而是如同熔化的黃金，淡漠地映照著世間萬物，彷彿高居於雲端的神祇，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秦……楠？”姚青緩緩轉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他，又不是他。
熟悉的面孔，卻帶著令人窒息的陌生感。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讓她的靈魂都在本能地戰慄。
“我回來了。”秦楠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愕、恐懼、狂喜的複雜目光，只是看著姚青。
姚青向前走了一步，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你還活著，太好了，你現在……”
“我需要你跟我走。”秦楠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語氣裡，沒有商量，也沒有請求，只有通知。
姚青愣住了：“去哪？現在是什麼情況？外面的裂縫……”
“裂縫的事，已經解決了。”秦楠平靜地陳述著事實，“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科研院總負責人、白髮蒼蒼的陳老將軍，在幾名警衛的簇擁下快步走進來。
他剛才就在隔壁，基地突然癱瘓讓他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秦楠時，他的瞳孔驟然一縮，但久經沙場的他迅速鎮定下來。
“秦楠同志，歡迎回來。”陳老將軍沉聲說，“但你剛才的行為，已經觸發基地最高防禦條例，我需要一個解釋。”
秦楠金色的瞳孔轉向他，沒有殺氣，也沒有威壓，僅僅是一道目光。
可陳老將軍身經百戰的意志，在那道目光下竟泛起一陣心悸，他身後的警衛更是下意識握緊武器，額頭滲出冷汗。
他們面對的，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天。
“解釋？”秦楠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不是嘲諷，只是純粹的不解，就像人類不會向腳邊的螞蟻，解釋自己為何抬腳。
“七天後，六大神座會降臨。”秦楠收回目光，聲音恢復平靜，一句話，讓整個控制室的溫度降到冰點。
六大……神座？降臨？
“你說什麼？”陳老將軍的聲音都變了調。
“字面意思。”秦楠看向姚青，“我需要她作為啟動終極武器的‘核心’，這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他沒解釋什麼是“源頭之種”，那太複雜，也太驚世駭俗。
他只給出一個他們能理解、也無法拒絕的理由。
終極武器、核心、姚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姚青身上。
姚青臉色煞白，她不是不懂秦楠話裡的分量。
“我就是‘核心’？”她看著秦楠，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淒涼，“所以你回來，就是為了帶走一個‘零件’？”
秦楠沉默著。
他望著姚青那雙寫滿疲憊、擔憂，此刻又添了失望與受傷的眼睛。
【規則解析：目標‘姚青’情感波動劇烈。】
【檢測到‘失望’‘疏離’情緒因子。】
【警告：‘鑰匙’情感資料偏離標準閾值。】
秦楠金色瞳孔中，資料流無聲劃過。
博士的計劃，果然處處是陷阱。
這把“情感之鑰”，竟會因情感本身的變化失效。
他內心毫無波瀾，失效？那就重構引數，但他沒有這麼做。
只是伸出手，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裡，輕輕觸碰了姚青的臉頰。
他的指尖帶著非人的冰冷。
姚青卻渾身一震，一股溫暖平和的能量，從指尖湧入四肢百骸，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疲憊、痠痛與精神損耗，瞬間一掃而空。
她的身體從未如此輕盈，精神也從未如此清明。
“照顧好自己。”
秦楠收回手，聲音依舊平淡，卻似比剛才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你不是零件，你是勝利的希望。”
姚青怔怔看著他，心底那股冰冷的失望莫名開始融化。
她知道他變了，但又好像……沒完全變。
“我跟你走。”姚青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堅定起來，“需要我做什麼？”
“很好。”秦楠點頭。
他轉身看向陳老將軍：“從現在起，她的安全由我全權負責，科研院一切資源優先向我傾斜，有異議嗎？”
陳老將軍嘴唇動了動。
全權負責？優先傾斜？
這是命令。
一個士兵，在向將軍下達命令。
但他看著秦楠那雙不似凡人的金色瞳孔，看著周圍恢復運轉，卻顯示著未知星空的螢幕，將所有質疑的話都嚥了回去。
時代，變了。
陳老將軍艱難地吐出四個字：“沒有異議。”
秦楠不再多言，轉身準備帶著姚青離開。
就在這一刻，嗡——！
一聲詭異的蜂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姚青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見她作戰服口袋裡，一枚隨身攜帶、作為紀念品的黑色晶石。
那是當初在某個遺蹟中，秦楠隨手扔給她的小玩意兒，正不受控制地飄浮起來！
晶石表面，一道道漆黑的紋路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警告！檢測到高維空間道標被啟用！】
【目標：源頭之種！】
【鎖定已完成！】
秦楠的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那不是震驚，是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他猛地回頭看向虛空，金色的瞳孔彷彿穿透了無盡空間，看到了那六張因“驚喜”而扭曲的臉。
埃爾文給他的情報裡，沒提這枚“虛空道標”除了定位，還有即時傳送的功能！
神座們根本沒打算等七天！他們用這枚道標構建了超遠距離的單向傳送錨點！
黑色晶石猛然炸開，化作一個不斷旋轉、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漩渦。
一隻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巨手帶著貪婪與狂熱，從漩渦中悍然伸出，抓向驚愕中的姚青！
“找到你了……”第一神座，莫洛克冰冷而滿足的聲音，響徹整個控制室，“‘源頭’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