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她是年少時的月光(1 / 1)
謝松嵐進屋時。
觀月正跟雪團僵持著。
雪團兩隻爪子趴在桌子邊緣,對著觀月嗷嗚嗷嗚。
謝松嵐聽不懂,但能猜測出不是什麼好話。
觀月在桌子的另一邊。
驚嚇過頭之後,觀月反而沒那麼怕了,虎視眈眈盯著雪團,手裡還拿著清掃架子用的雞毛撣子。
一人一狼相互對峙,硬是幹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謝松嵐:“……看來,我進來的不是時候,影響你們扯頭花了。”
觀月看到完好的謝松嵐,眼淚都湧出來:“姑娘,您沒事可太好了。”
“婢子還以為,還以為您被白無常給勾去了。”
謝松嵐看了看雪團,又看了看觀月。
“白無常,誰?雪團嗎?”
觀月煞有其事地點頭:“婢子先前在半夜見過它。”
“它鬼鬼祟祟出現在姑娘床頭,張著血盆大口想要吞噬人,婢子老家的嬢嬢跟婢子說過,半夜出現在屋子裡的純白之物,多半是白無常變幻的。”
“這頭狼毛髮這般油亮,又長得威武霸氣,一看就不是凡品,也只有白無常才能幻化出如此威風凜凜的雪狼。”
雪團:雖然這妮子很討厭,但她在誇小爺欸。
謝松嵐笑道:“我給你介紹一下。”
“它叫雪團,是一匹雪狼。”
“它是我的朋友,上次夜裡,它聞著味道來找我,不小心把你吵醒,它想跟你打招呼的時候,你暈了過去。”
觀月將信將疑:“真不是白無常?”
謝松嵐:“雪團有影子。”
觀月果然看到了雪團的影子。
知道雪團不是白無常後,觀月高高提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放下心來之後,被大頭針扎過的地方又開始疼。
疼痛如潮水一般湧來。
觀月連站的力氣都沒有,軟軟地跌下去。
雪團距離觀月最近。
它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不計前嫌幫觀月穩住了身形。
謝松嵐趁機扶住觀月。
“你的傷還需要躺幾天,不要逞強。”
觀月非常羞愧:“霜竹院只有婢子一人,若婢子休養,姑娘就要親力親為,婢子如何能躺得下去。”
謝松嵐笑道:“這事也怪我。”
“我一直沒讓白姨娘安排人來。”
“明日一早,我會去牙行帶兩個人回來,你且安心躺著。”
……
紀照夜離開霜竹院,沒有回霆獄。
他去了百草堂。
百草堂的後院,有一處藥廬。
神醫裴深正在藥廬裡煉藥。
煉藥正到了緊要關頭,裴深全神貫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藥丸上,連紀照夜到來都沒察覺到。
等一鍋藥丸煉成。
裴深才發現紀照夜來了。
“你需要再等一陣,淵王還在藥浴。”他彎腰去洗手,“大約兩刻鐘能出來。”
紀照夜:“我是來找你的。”
裴深笑道:“稀奇。”
“說吧,什麼事。”
紀照夜:“找到她了。”
裴深沒什麼反應,全神貫注清洗著指甲縫裡殘留著的藥泥。
紀照夜輕輕吐出三個字:“我姨母。”
哐當!
水盆被打翻,盆裡的水悉數灑到地上和裴深身上。
裴深卻似沒感覺到一般。
他顫抖著拽住紀照夜的衣袖:“她,在哪裡?”
紀照夜垂下眸子,沒有言語。
裴深急切道:“為什麼不說話?”
“她在哪裡?”
“她這些年……可好?”
“帶我去見她可不可以?”
“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麼,我只想遠遠地看她一眼……”
紀照夜聲音壓抑低沉:“裴叔。”
“姨母她,已魂歸故里。”
裴深放開紀照夜,往後退了兩步。
他一臉的不敢置信:“你定是找錯人了。”
“我們找了這麼多年,每次都是找錯了,這次一定也找錯了是不是?”
紀照夜將銀簪遞給裴深。
裴深顫抖著接過簪子。
看到銀簪上刻著的小字時,裴深淚流滿面。
這枚素銀簪,是他十二歲那年送給黎素的禮物。
十二歲那年,黎家請師父出神醫谷。
師父帶著他來到黎家,見到了同樣十二歲的黎素。
見黎素的第一眼,他驚為天人。
少年情竇初開,懵懵懂懂。
他膽怯,自卑,又嚮往。
在黎素生辰時,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氣,送給黎素一件禮物。
師父性格古怪,神醫谷名氣大,其實窮得很,他還沒出師,更窮。
攢了一個月,只攢夠買銀簪的錢。
一枚素銀簪,是市面上最常見的款式,配不上高貴美麗的黎素。
他送禮物的時候,忐忑萬分。
黎素非常喜歡,還找人在上面刻了一行長長的小字:裴深送黎素的生辰禮。
後來,他隨著師父跟黎素來雍京,為黎素的姐姐調理身體。
黎素的姐姐平安生產後,他和師父回神醫谷。
神醫谷與世隔絕。
等他再次出山時,已是五年後。
那一年,幷州大旱,黎家人在逃難途中十不存一,黎素失去蹤跡。
那一年,紀家覆滅,全無活口。
為了尋找黎素,他告別師父,離開神醫谷,四處遊歷。
歷練途中遇見了被仇家追殺,受了重傷性命垂危的紀照夜。
從那之後,他就跟在紀照夜身邊。
時間一晃而過。
他從初見時那個自卑怯懦的十二歲小學徒,變成天下聞名的神醫。
他從出山之後一直找,一直找,找到天命之年。
找到的,卻是她已香消玉殞的訊息。
裴深抓住紀照夜的衣衫,悲痛萬分:“告訴我,素素這些年在什麼地方?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她的墳塋在何處?她……”
裴深說不下去了。
紀照夜:“姨母她……這些年過得挺好的。”
裴深:“不可能!”
“她孤身一人,前有追殺黎家和紀家的人在追捕,後有逃難路上的各種心懷叵測的人,她怎麼可能過得好?”
“阿夜。”
裴深望著紀照夜的眼睛:“告訴我,她這些年的經歷。”
紀照夜:“裴叔,何必呢?”
裴深又哭又笑。
是啊,何必呢。
當年黎家出事,他毅然決然離開神醫谷時,師父嘆息說,醫者最忌諱的是對患者產生感情,他與她只相處過不足半年時間,何必呢?
師父不知道,對他來說,黎素不是患者。
他們更不是醫者和患者的關係。
黎素是他年少時心底的月光。
更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