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設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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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煦靜靜地看著他。

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燭火在兩人之間劇烈地跳動,光影交錯,將兩張臉都照得明滅不定。

門外,北涼武士和天啟暗衛同時握緊了兵器,只等一聲令下。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拓跋烈以為蕭懷煦會拂袖而去。

然後,蕭懷煦開口了。

“使者不必急著拒絕,朕也知道,這三個條件,北涼不可能全盤接受。”

拓跋烈愣住了。

他一時分不清蕭懷煦這是在以退為進,還是另有圖謀。

談判桌上,先提出天價條件再慢慢往下降,是常用的手段。

可蕭懷煦的這三個條件實在太過離譜。

他在試探北涼的底線在哪裡。

拓跋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他深深的喘著氣,這些條件,他一個都不能答應。

可蕭懷煦不給他時間。

“使者若實在難以抉擇,”蕭懷煦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從容,“那朕替你選一個。”

拓跋烈抬眼看他。

“割地和稱臣,北涼既然都不願意,”蕭懷煦微微偏頭,燭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那雙墨玉般的眼睛愈加深邃,“那就只談第三條——開放互市。”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跳。

他幾乎可以確定,蕭懷煦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割地和稱臣。

那三個天價條件不過是煙霧彈,為的就是讓北涼在對比之下,覺得開放互市是一個可以接受的“讓步”。

可開放互市,真的是讓步嗎?

蕭懷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使者不必多慮。朕要的,不過是天啟商隊能去北涼做生意。做生意嘛,你情我願,天啟賺了銀子,北涼得了貨物,兩不吃虧。”

他說得輕巧,可拓跋烈總覺得哪裡不對。

開放互市,意味著天啟的人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入北涼腹地。

商人、工匠、賬房、夥計——這些身份可以是最完美的掩護。

一旦天啟的暗探藉著商隊的名義滲透進來,北涼的一舉一動都將暴露在天啟的視線之下。

可如果不答應,公主就回不來。

而公主回不來,金珠粟的後續培育就會中斷。

沒有林妙儀,現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種三季就會退化。

屆時北涼的糧食產量將斷崖式下跌,百萬軍民的生計都將成為問題。

拓跋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

蕭懷煦端起熱茶,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葉,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等的,就是拓跋烈自己把自己逼到牆角。

“使者慢慢想,”他喝了一口茶,語氣閒適得像在聊家常,“朕不急。”

燭火跳了又跳,銅壺滴漏裡的水一滴一滴地落。

拓跋烈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互市可以開放,”他一字一頓的道“但天啟商隊只能在邊境三城活動,不得深入北涼腹地。且北涼有權對每一支商隊進行盤查,發現可疑之人,可當場拘押。”

蕭懷煦放下茶盞,微微頷首:“可以。”

答應得太快了。

拓跋烈心中警鈴大作,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他只能繼續往下談:“互市之後,公主何時釋放?”

蕭懷煦站起身來,玄色蟒袍的下襬拂過地面,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使者急什麼。”他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長,“互市的事談妥了,還有另一件事,需要將軍幫忙。”

拓跋烈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事?”

蕭懷煦負手而立,目光越過拓跋烈的肩膀,望向殿外遠處的景色。

光線在他的側臉上,那雙墨玉般的眼睛裡映著清冷的光。

像是兩塊淬了火的墨玉被光線穿透,顯出幾分詭異的溫柔。

“朕聽聞,北涼王庭之中,有一座糧倉。糧倉之中,存著一種叫做金珠粟的東西。”

拓跋烈的心跳停了一拍。

“金珠粟乃北涼國本,”蕭懷煦轉過頭來,目光與拓跋烈對視,“將軍既然希望公主早日歸國,總該拿出些誠意來。”

拓跋烈的聲音都在發抖:“你要多少?”

蕭懷煦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清淡。

“一萬石。”

拓跋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萬石金珠粟。

北涼舉國之力,三年培育,不過存糧五萬石。

蕭懷煦張口就要一萬石。

他終於明白了——割地、稱臣、互市,統統都是障眼法。

蕭懷煦從頭到尾,真正想要的只有一樣東西。

金珠粟。

而他,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這個陷阱裡。

蕭懷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使者不必急著答覆,”他的聲音低沉而從容,“朕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拓跋烈,微微一笑:

“三天之後,若使者拿不出金珠粟——那朕只好拿公主殿下,來抵這筆賬了。”

拓跋烈的眼睛劇烈的顫抖著,他目光冰冷的看著蕭懷煦。

恨不得將他扒皮拆骨。

可他不能,林妙儀還在他的手上。

他咬了咬牙,對著蕭懷煦道:“此事,得容我考慮幾天。”

“可以。”蕭懷煦答應的很痛快。

拓跋烈對他再次行跪拜大禮,這才退出殿外。

待他走後,蕭懷煦對著沈南霆道:“北涼絕不出輕易屈服,想要達成目地,怕是還得費上一番功夫。”

“臣,遵旨……”沈南霆拱手道。

“去吧。”蕭懷煦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沈南霆步出殿外,便有一個內侍上前,對著他低語:“那位北涼公主,今日又不肯進食了。這已經是第三日。”

沈南霆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餓了她自然會吃。”

“可……”內侍之面露難色,“沈大人,這位畢竟是北涼公主,若真餓出個好歹,兩國和談——”

沈南霆截斷他的話,“她是罪犯,不是公主。天啟律法,罪犯絕食,自擔其責。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了?”

內侍之被噎得臉上一白,訕訕閉了嘴。

跟在沈南霆身後,一路小跑著往詔獄方向去了。

詔獄設在刑部衙署最深處,穿過三道鐵門,每道門前都有甲士把守。

空氣裡瀰漫著黴味、鐵鏽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

最裡間的牢房卻與別處不同——鋪了乾草,放了一床薄被,甚至還有一張矮桌,上面擺著早已涼透的飯菜。

飯菜紋絲未動,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林妙儀坐在牆角,雙手抱膝。

身上還穿著那件入獄時的月白色衣裙,早已皺得不成樣子。

她抬起頭來,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從前風光無限的貴妃娘娘,此時落魄的像一隻喪家之犬。

聽到聲音,她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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