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談判(1 / 1)
沈南霆站在牢門外,負手而立,隔著鐵柵欄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
“沈大人,你來了。”
“公主殿下似乎知道本大人要來。”
林妙儀慢慢站起身來,動作遲緩,三日未進食她已體力不支。
她扶著牆壁站穩,眼神怨毒地看著沈南霆。
“沈大人今日來,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沈南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貴國的拓跋將軍,方才在太和殿上,已經代北涼行過跪拜之禮。兩國和談,有望達成……”
林妙儀的臉色變了。
她不是為和談有望而變,而是因為——拓跋烈跪了。
拓跋烈是什麼人?
北涼三軍之帥,王上最信任的心腹。
此人一生最重臉面,讓他下跪,比殺了他還難。
能讓拓跋烈下跪的,絕不是所謂和談,而是……對方手裡有他不得不跪的籌碼。
而這個籌碼,只能是她。
林妙儀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她猛地抬頭,眼睛露出慌亂的神色:“你們想要幹什麼?”
她本以為會被處以極刑,沒想到,蕭懷煦好吃好喝的養著她。
起初,她還覺得開心。
可後來就漸漸的覺得恐怖了。
只有有價值的人,才會有如此待遇。
她的價值,就是牽制北涼。
沈南霆雙手交叉放於小腹前,微微一笑:“我們所求的不過是百姓的溫飽,貴國的金珠粟能救萬民,公主何不成人之美,將此物雙手奉上?”
他上一前,輕聲道:“我要金珠粟的種植秘方。”
林妙儀後退一步,寒意從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明白了,沈南霆根本沒有打算用她來交換和平。
她從一開始就不是人質,她是魚餌。
拓跋烈是魚,而金珠粟,才是天啟真正要釣的東西。
“不可能。”林妙儀斷然搖頭,語氣決絕,“金珠粟,北涼不會答應的,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公主誤會了。”沈南霆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陰冷的牢房裡,竟顯出幾分說不出的詭譎,“本使從未打算讓北涼來答應。”
林妙儀愣住了。
不打算讓北涼答應?那這金珠粟,從何而來?
沈南霆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隔著鐵柵欄遞了過去。
林妙儀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帛書上寫著的,是一份詳細的藏糧地點清單。
北涼境內七處秘密糧倉的位置、守軍數量、換防時間,甚至包括每處糧倉的地形圖和暗道入口。
“你……”林妙儀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帛書,“你在北涼朝中,安插了奸細?”
這份書帛,是蕭懷煦的密探九生一生才拿回來的。
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換回的這份清單。
天啟自然是要把此物,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沈南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將雙手攏入袖中,微微偏頭看著林妙儀,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公主殿下,我今日來,不是來和你商量,也不是來求你的。”
他的聲音很輕,“我只是來告訴你——金珠粟,天啟要定了。你若能配合,待事成之後,天啟自會安排公主去一個北涼找不到的地方,衣食無憂,安度餘生。”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若公主不願配合——那拓跋烈將軍的那一跪,就當是送給公主的殉葬禮了。”
沈南霆說的很明白,若是林妙儀不答應。
北涼的金珠粟,必將成為飛灰。
就算魚死網破,他也不會任由北涼壯大。
牢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妙儀低著頭,看著手中那份帛書,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嘴唇抿得發白。
終於,她閉上了眼睛。
“我有一個條件。”
沈南霆靜靜地等她說完。
“我母妃還在北涼王庭。”
林妙儀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將散的煙,“你們動手之前,要先把她救出來。”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成交。”
林妙儀提起母妃的時候,眼神截然不同。
她對著沈南霆,再三重申:“我的母妃不能死,她若死了,我什麼都不會答應。”
沈南霆面上露出輕鬆的笑:“金珠粟還需要公主栽培,只要公主好好為我天啟效力,我天啟是不會虧待你的。”
林妙儀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她無奈的一笑。
“現在,我還有選擇嗎?”
“沒有。”沈南霆殘忍的回答她。
她別過臉去,不再跟他說話,沈南霆轉身離開牢房。
青衫的下襬拂過潮溼的石板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身後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隨從周敏之跟在後面,直到走出三道鐵門,才敢出聲:“大人,一萬石金珠粟……就算有內應,要從北涼境內運出來,也不是易事。沿途關隘重重,稍有不慎——”
“誰說要從北涼境內運了?”沈南霆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目清雋,神情淡然,可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冷意。
“我要拓跋烈,親自把這一萬石金珠粟,送到天啟來。”
周敏之徹底呆住了。
讓拓跋烈親自把金珠粟送到天啟?
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這是要把獅子馴成貓。
沈南霆沒有解釋,他要的,從來就不只是一萬石金珠粟。
他要的是整個北涼。
而林妙儀和她那深居北涼王庭的母妃,不過是他棋盤上兩顆早已註定要被犧牲的棋子罷了。
三日期限,轉眼已過兩日。
驛館之中,拓跋烈在屋內來回踱步。
桌上攤著三封飛鴿傳書。
北涼王庭的回覆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比他預想的更絕。
第一封,北涼王親筆:“金珠粟乃國本,一粒不出。公主之事,自行處置。”
第二封,王后密信:“林妙儀母女不過賤婢,死不足惜。將軍若因她們折損國本,提頭來見。”
第三封,兵部急報:“天啟北境增兵,恐有異動,請將軍速決。”
拓跋烈將三封信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自行處置?”他低聲咆哮,“怎麼處置?天啟要的是一萬石金珠粟,我拿什麼給?”
他身後的年輕武士小心翼翼道:“將軍,不如先答應下來,待公主歸國——”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