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交換(1 / 1)
拓跋烈猛地回頭,目光如刀,“天啟拿到金珠粟,轉年就能在北境種出千萬石糧來。到那時,北涼還有活路嗎?”
年輕武士噤聲不語。
拓跋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王庭那邊是指望不上了。
王上雖寵愛林妙儀的才能,但在王后和群臣的壓力下,絕不會為一介庶女動搖國本。
而他拓跋烈,若是空手而歸,不僅顏面盡失,更可能被扣上“喪權辱國”的罪名。
可若是不回去……
拓跋烈煩躁的閉上了眼睛,他的妻兒老小,都在北涼。
他重新撿起地上那團紙,盯著看了很久。
一個瘋狂的念頭,漸漸在他腦海中成形。
如果這一萬石金珠粟,不是給天啟的呢?
如果,是賣的呢?
互市,本就是兩國通商。
金珠粟雖為國本,可說到底,它也是一種貨物。
只要他能在賬目上做平,對外宣稱這是北涼與天啟的糧食貿易。
用金珠粟換取天啟的鹽鐵茶絹,那便不是喪權辱國,而是互惠互利。
就算金珠粟到了天啟,他們不會種植,到手也種不出糧食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公主帶回去,把面子保住。
拓跋烈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第二日清晨,沈南霆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帖子。
帖子只有一句話:“一萬石,換公主。三日之後,北門交割。”
沈南霆將帖子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火光映在他清雋的臉上,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唇角卻微微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成了。”
他起身,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灰,推門而出。
不多時,沈南霆來到了太和殿。
內侍見他前來,急忙通傳。
沈南霆大步走進去,對著龍案後面的蕭懷煦單膝跪地:“皇上,成了。”
蕭懷煦激動的站了起來:“果真?”
沈南霆重重點頭:“林妙儀答應把秘方交出來,但有一個條件,她要我們救出她的母妃。”
“這個不是問題,朕會派一支小隊深入北涼王庭,把人救出來。”
蕭懷煦從龍案後面走出來,激動的問。
“一萬石金珠粟,夠天啟在北境種出多少糧來?”
沈南霆略一思考,不緊不慢地回答:“一畝需種三斤,一萬石約合一百二十萬斤,可種四十萬畝。三年之後,天啟北境便能多出四十萬畝良田,年產糧食四萬萬斤——足夠養活百萬軍民。”
“那北涼呢?”
“北涼存糧不過五萬石,給我們一萬石,他們自己的育種就要中斷。沒有林妙儀,現有的金珠粟最多再種三季便會退化。三年之後,北涼的糧食產量至少要跌三成。”
沈南霆抬眼看向蕭懷煦,眸中露出欣喜之色:“到那時,北涼便不再是天啟的對手了。”
蕭懷煦卻輕輕嘆息一聲:“百姓們也就能夠吃飽飯了。”
三日後,北門。
天還未亮,拓跋烈便已率八百精騎在城門外列陣。
北風凜冽,吹得旌旗獵獵作響,八百鐵騎沉默如林,殺氣沉沉。
在他們身後,是一百輛滿載的牛車。
車上覆蓋著厚厚的油布,從外面看,只像是普通的糧草輜重。
可拓跋烈知道,油布下面,是一萬石金珠粟——北涼十年的心血,半國的命脈。
他要親手把這些,交到天啟手中。
城門緩緩開啟,沈南霆一襲青衫,策馬而出。
他身後只跟了寥寥數人,與北涼八百鐵騎相比,顯得勢單力薄得近乎可笑。
可奇怪的是,當他策馬走到陣前時,北涼那邊反而先有了動靜。
拓跋烈身旁的幾名武士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目光中滿是警惕。
“將軍果然守信。”沈南霆勒住韁繩,在馬上微微欠身,算是行了一禮,“一萬石金珠粟,可都帶來了?”
拓跋烈冷哼一聲,沒有下馬,只是抬手一揮。
身後百輛牛車上的油布同時被掀開,露出下面金燦燦的糧袋。
晨光初照,那些糧袋上的金色光澤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
金珠粟,顆粒飽滿如金珠,名不虛傳。
沈南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將軍爽快,既然如此,本大人也不食言——”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高高舉起。
城門之上,立刻有人揮動令旗。
不多時,一隊人馬從城中緩緩而出,為首一輛馬車,四面垂簾,看不清裡面。
“公主殿下便在這車中。”沈南霆將銅符收入袖中,“將軍驗過之後,一手交糧,一手交人。”
拓跋烈正要催馬上前,忽然又勒住了韁繩。
他盯著沈南霆,目光中滿是狐疑:“沈大人,本將怎麼知道,車裡坐的是真公主?”
沈南霆不慌不忙,回頭朝馬車方向微微頷首。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白而清秀的面容。
灰藍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
她看向拓跋烈,嘴唇微動,說了一句什麼。隔得太遠,
聽不清聲音,但拓跋烈看懂了她的口型。
“將軍,救我。”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抽。
那確實是林妙儀,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整個北涼獨一無二。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第一輛牛車前。
撕開一袋金珠粟,將金燦燦的穀粒捧在掌心,遞到沈南霆面前。
“沈大人,驗貨。”
沈南霆也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看他掌心的穀粒。
金珠粟比尋常稻穀小一圈,卻沉得多,每一粒都圓潤飽滿,在晨光中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輕輕一咬——
清脆的碎裂聲,一股奇異的甘甜在舌尖蔓延開來。
是金珠粟。
沒錯。
沈南霆將口中的穀粒吐出,用帕子擦了擦手,微微頷首:“貨真價實。”
他回頭,朝馬車方向做了個手勢。
馬車緩緩駛向北涼陣前,與此同時,百輛牛車也開始向天啟城門方向移動。
兩隊在晨光中交錯而過,一輛馬車,一百輛牛車,擦肩的瞬間,拓跋烈和沈南霆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一個是恨意與不甘。
另一個則是平靜的從容與篤定。
拓跋烈的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個男人,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便從北涼手中奪走了一萬石金珠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