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聰明反被聰明誤(1 / 1)
沈南霆微微點頭,隨後吩咐獄卒:“給她最好的食宿,不得怠慢。”
獄卒一臉驚訝:“大人,她可是敵國罪犯,若是傳到聖上耳朵裡……”
“陛下那邊自有本大人去說。”
沈南霆的語氣堅決,獄卒不再說話了。
急忙下去安排了。
林妙儀起身,對著沈南霆屈膝一禮:“多謝。”
沈南霆輕輕點頭,隨後大步離開。
從大牢離開,便有一個瘦小的暗衛到了跟前。
“大人。”
沈南霆看了他一眼:“陛下怎麼說。”
暗衛將一封信交到他面前,沈南霆接了過來開啟。
只見上面寫著:“拓跋烈歸途,我已遣人跟蹤。其在北境三關外換馬三次,改道西行二百里,入祁連山谷,逗留兩日。谷中有一隱秘石倉,守軍約三百人,日夜輪值,戒備森嚴。
我已命人繪製地形圖,附於信後。另,拓跋烈出谷時,車隊載有百餘車貨物,去向不明。據暗探回報,其中三十車已秘密運入北涼王庭,餘者分散藏於北境三處據點。”
沈南霆的目光落在信後的地形圖上。
山谷的入口、石倉的位置、守軍的佈防、換崗的時間,每一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祁連山谷。
金珠粟的真正種庫,原來藏在那裡。
沈南霆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拓跋烈啊拓跋烈,你以為用假種子騙過我,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放下信,看向趙七:“陛下還說了什麼?”
趙七壓低聲音:“陛下說,拓跋烈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真貨,他給大人的那一萬石是假的,自己帶回北涼交差的那一萬石,也是假的。”
沈南霆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絲冷意。
“好一個拓跋烈。”他低聲說,“用假種子騙我,再用假種子騙自己的王上——他這是兩頭騙,兩頭都想佔便宜。”
沈南霆沉默了片刻,輕笑一聲。
“拓跋烈是個聰明人,只可惜,聰明人往往有一個毛病——總覺得別人比他笨。”
轉頭,他問趙七:“陛下現在何處?”
“陛下已經帶著人去了祁連山谷……”
……
祁連山谷,夜。
石倉依山而建,半邊嵌在崖壁之中,半邊用粗糲的巨石壘成,遠看像是山體的一部分。
倉頂鋪著厚厚的黃土,長滿了枯草,若不是蕭懷煦的人一路跟蹤拓跋烈到此,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座貌不驚人的石倉裡,藏著北涼半國的命脈。
石倉前的空地上,十幾堆篝火燒得正旺。
三十餘名北涼武士或坐或站,圍著篝火取暖。
每隔一刻鐘,便有一隊巡邏兵繞著石倉轉一圈。
更遠處,山谷的入口處設了兩道關卡,拒馬、鹿角、弓弩手一應俱全。
明面上是三百人,可那些藏在暗處的暗哨,至少還有五十。
硬闖,是死路一條。
拓跋烈坐在帳篷裡,正在大快朵頤。
這些日子他在天啟受了不少氣,回到祁連山谷,才放下心來。
這時,婢女前來稟報:“不好不好了,將軍,公主她突發惡疾,人已經昏迷過去了。”
“什麼?”拓跋烈急忙起了身,大步就往外走。
他拼著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妙儀救回來。
她可不能死在半路上。
很快,到了林妙儀的帳篷裡。
拓跋烈上前一看,只見林妙儀躺在床上,雙眼緊閉。
一名隨從軍醫對著他道:“將軍,公主殿下高燒不退,脈象紊亂急促,依老朽看,是連日趕路勞累過度,加上受了風寒,邪氣入體,才會突發高熱昏迷。”
“能不能治?”拓跋烈煩躁的問道。
“能、能治……”老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只是……”
“只是什麼?”
老軍醫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道:“只是公主殿下身體太虛弱了,不能再趕路了。必須停下來,讓公主好好休息,至少休養三五日,等熱退了、脈象穩了,才能繼續趕路。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怕是撐不到王庭。”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拓跋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牙關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不能趕路,要在祁連山谷停三五日。
可祁連山谷是什麼地方?
是金珠粟種庫所在的地方。他在這裡多停一天,種庫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沈南霆那隻狐狸,鼻子比狗還靈,萬一他嗅到了什麼——
他轉頭問老軍醫:“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軍醫搖頭嘆氣:“公主身子太虛弱了。”
拓跋烈臉色陰沉了下來,隨後便下了命令:“安排一隊人馬,將公主送到鎮子上休養,其餘的人,隨本將軍繼續趕路。”
他化整為零,雖然有風險。
但總比耽擱在這裡好。
種子他還要轉移出去,耽擱不得。
就在這時,營地外面,忽然傳來了廝殺聲。
刀兵相接的金屬撞擊聲、戰馬的嘶鳴聲、傷者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猛地從營地東側炸開。
火光亮起,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
無數人影在火光中晃動,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敵襲——”
警戒的號角聲劃破了夜空,在山谷中迴盪不絕。
營地裡的北涼武士們紛紛抓起武器,朝廝殺聲傳來的方向湧去。
拓跋烈一把抽出腰間的彎刀,他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怎麼回事?!”他吼道。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來,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抖。
“將、將軍——有人偷襲!至少一千人,從東側的山脊上衝下來的,我們的人擋不住了!”
一各人?
拓跋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營地總共只有八百人,其中三百人守石倉,真正在營地的不過五百。
對方一千人趁夜偷襲,居高臨下,佔盡了地利。
“是誰的人?”他咬牙問道。
斥候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看裝束……像是天啟的暗探!”
“撤!”拓跋烈咬牙下了命令,“帶上一部分人,從西側突圍,石倉那邊——”
他頓了頓,眼中的痛苦和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石倉那邊……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燒了。”
“將軍!”心腹驚呼,“那是金珠粟。”
“燒了!”拓跋烈猛地睜開眼,聲音像困獸在嚎叫,“一粒都不許留給天啟!”
心腹武士領命而去。
拓跋烈回頭看向林妙儀,走上前去,恭敬的道:“公主,敵人來襲,得罪了。”
說著,他伸手就要把林妙儀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