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別無選擇(1 / 1)
就在拓跋烈的手快要觸到林妙儀的時候。
她突然睜開了眼睛,那眼神裡哪裡還有半分昏迷的模樣。
分明就像換了一個人。
拓跋烈在與她對視的瞬間,脊背像是被一條冰涼的蛇爬過,汗毛根根豎起。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的不妙,手腕急轉,五指成爪,想要扣住她的咽喉先發制人。
可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團黃色的霧氣從那女人袖中炸開,像一朵妖異的毒花在兩人之間驟然綻放。
粉末細密如煙,帶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拓跋烈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雙目緊閉。
可那粉末無孔不入,沾在皮膚上便是一陣灼燒般的麻癢,滲入毛孔後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氣。
他的手腳不聽使喚了。
噗通一聲,他雙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床上的女人翻身而起,動作快如閃電。
拓跋烈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頸間便多了一道冰涼的觸感。
一把鋒利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拓跋烈跪在地上,脖子僵硬地仰著,不敢動彈分毫。
目光落在林妙儀的臉上。
不,不是林妙儀。
林妙儀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像結冰的湖面。
而眼前這雙眼睛是深褐色的,沉靜如古井,冷冽如霜刃。
透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鎮定。
“你不是公主。”拓跋烈低吼著。
他的表情說不出的憤怒。
五官扭曲,牙關緊咬,腮幫子的肌肉在劇烈地抽搐。
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隨時會炸開。
他叱吒北涼三十年,從十五歲起便在馬背上殺人,彎刀下亡魂無數。
他從未在敵人面前屈膝過。
可此刻,他跪在一個女人面前,這是莫大的羞辱。
比殺了他還難受。
那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匕首紋絲不動地抵在他喉間。
她的呼吸平穩,手腕穩定,那雙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淡漠的從容。
“將軍說得對,”她開口了,聲音清淡如常,“我不是公主。”
拓跋烈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他盯著她的臉,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人皮面具。
“你是沈南霆的人。”他咬牙切齒的道。
那女人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將軍,你的人,現在應該已經看到石倉的火光了。”
拓跋烈的心猛地一沉。
金珠粟的種庫。
他猛地扭頭望向帳篷外面,可帳簾垂著,他什麼也看不見。
隔著厚厚的氈布,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不是廝殺聲,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更令人絕望的聲音——火燒的聲音。
“你——”拓跋烈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女人低下頭,看著他。
帳篷裡只有一盞油燈,光線昏黃,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然後,她動了。
她的左手伸到自己的下頜處,指甲嵌進皮膚與肌肉之間的縫隙裡——不,不是皮膚。
是一層薄膜。
一層薄如蟬翼的、肉色的薄膜,正從她的下頜處微微翹起,露出下面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
拓跋烈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層薄膜被她一點一點地揭起。
從下頜到臉頰,從臉頰到額頭,從額頭到髮際。
那層皮膚在她手中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在緩慢剝離。
面具被整個揭了下來。
面具下面的那張臉——清冷、白皙、眉目如畫。
拓跋的身體在顫抖,那是一張他見過的臉。
好是天啟的皇后。
沈清辭。
拓跋烈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他就那麼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不可置信。
而後,變成崩潰的茫然。
“你,你……”
他的嘴唇在發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利索。
沈清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將軍不必驚慌,本宮不過是替沈大人,來向將軍討一樣東西。”
拓跋烈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什麼東西?”
“將軍的命。”
拓跋烈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住了。
匕首的刀刃貼著他的喉結,只要她輕輕用力,便能將他的腦袋割下來。
沈清辭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
“將軍放心,”她說,匕首微微向後撤了一寸,“本宮今日不殺你。”
拓跋烈的呼吸驟然一鬆,可隨即又繃緊了。
“那你想要什麼?”
“本宮想要的,將軍已經給不了了。”
沈清辭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帳篷外面。
“種子我們拿走了,將軍的八百鐵騎,此刻怕是已經散了大半。將軍覺得,本宮還想要什麼?”
拓跋烈的臉色一片灰白。
就算沈清辭不殺他,北涼王也不會饒了他。
此時的他,就跟叛徒沒什麼區別。
拓跋烈的拳頭攥的死死的,眼裡露出悲哀的神色。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氣:“皇后,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幫我救出公主的母妃。”
沈清辭說出她的目的,而後,又向拓跋烈丟擲橄欖枝:“只要事成,我天啟自會保將軍平安。”
拓跋烈一臉不甘,眼睛陰惻惻的看著她:“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為你所用?”
“因為你別無選擇,北涼已經容不下你。”
拓跋烈的臉色徹底白了,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身子在輕輕顫抖。
此時他才明白,從他踏入天啟的那刻,就已經掉進了天啟皇帝設下的陷阱。
“如果,我不答應呢?”拓跋烈還在垂死掙扎。
沈清辭手裡的刀,往他肉裡遞進一分。
“將軍,你不妨看看外面。”
拓跋烈回頭,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帳篷外面,他的侍衛全都被繳了械,跪在地上。
“將軍,將軍……”
“將軍,救救我們。”
這些侍衛,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拓跋烈放棄了掙扎,問道:“如果我救出李淑妃,你是不是就會放了我。”
沈清辭回答的很坦蕩:“是。”
“好。”拓跋烈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答應你。”
沈清辭收回了刀,對著外面的人擺了擺手。
侍衛們放開了那些武士。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拓跋烈:“那本宮就等著拓跋將軍的好訊息了。”
身後的人沒有反應,沈清辭不再看他,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