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煙火撫心(1 / 1)
翌日,流雲城內,彷彿炸開了鍋!
一則駭人聽聞的訊息,猶如長了翅膀一般,不過一個上午便傳遍了全城。
“聽說了嗎?就是昨天穆家那事!原來他們被洗劫了!還死了好多人!聽說連穆二爺都死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連元老都死了十幾個呢!全是被一群戴著修羅面具的神秘人宰的!”
“嘶——什麼勢力這麼狠?穆家好歹也是流雲城數一數二的商會啊!這流雲堂不管嗎?不是說這兒是他們的地盤嗎!”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人人自危。
畢竟,誰都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穆家。
流雲城北,一處佔地極大的場地,橫跨數丈的大門前,兩隻怒目圓睜,高達三丈的赤金猛虎一臉兇像,透出一股壓迫感。
這裡,正是流雲堂!
此刻,流雲堂大堂內!氣氛極為壓抑!
啪——!
一隻精美的白玉茶盞被狠狠砸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主位之上,一個面容枯槁,臉上好似粘了一層樹皮,一臉暴怒的中年人,周身散發令一眾手下渾身發抖的威壓!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流雲堂堂主,尹寧!
但,因其那張古怪模樣,絕大多數人更喜歡在其背後稱其尹老怪!
“廢物!廢物!一群廢物!老子不過是去了總盟幾個月,流雲堂就被你們搞成這樣了!”
“石樑,老鬼頭死了也算了!那麼多人愣是抓不到厲家那小子!”
“現在!老子的暗衛失聯了!派出去的白墨塵,梅三娘到現在都沒回來!!
“就連穆海那個蠢貨被殺,天淵魔教那些人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混入城中!你們都不知道!”
流雲堂一眾手下紛紛低頭,無人敢回話。
“尹兄息怒。”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
副堂主柳無影從一旁邊的太師椅上站起,同樣一臉不悅:“尹兄,穆海死了,暗衛失聯,白執事和梅執事失蹤,你不覺得這些事情,蹊蹺得很嗎?”
聞聽此言,尹老怪漸漸冷靜了下來,一雙老眼微微眯起,透露出如同毒蛇般的狠辣。
“賢弟說得不錯,倒是我有些急躁了。”
他冷眼掃過下方眾多手下:“去!給我查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尤其是找到白執事與梅執事的訊息後!立馬通知我!”
“我倒要看看這穆家!到底是真倒黴!還是傍上了什麼了不得的靠山!”
世人的悲歡並不相通,此刻,流雲城南,一座極為普通的宅院內。
厲梟與烏大叔負手在天井前,滿臉笑意。
前方,是一眾穆家護衛在忙裡忙外,一箱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被抬到房外。
另一邊,一眾面如死灰的男女老少被扣押在一旁。
這裡,是穆海的一處不為人知的外宅。
而那些男女老少,則是穆海養在此處的家僕與外室。
烏大叔的目光掃過這些男女老少,突然在一個有著傲然心胸的女子前停下。
“李兄弟,這個好,據說是二爺花大價錢,從春滿樓買回來的花魁,要不你把她帶回去?”
厲梟掃過那張標誌的俏臉,卻是不凡。
但一臉的騷態,卻不是厲梟喜歡的。
更何況,厲梟在與紅胭相處許久後,眼界著實提高不少。
紅胭此等絕色,媚而不騷,也不曾讓厲梟失態。
更何況是這等尋常美色。
“烏大叔,你若是喜歡,自己留下便可,我不喜歡騷的。”
烏大叔嘿嘿一笑,抬手示意手下把人帶走。
隨即似乎想起什麼,一臉壞笑:“我倒是忘了。以李兄的能力,尋常姿色,自然入不得法眼。”
“放心,李兄的那對母女花,昨日我趕回去的時候,擔心出意外,便將她們安置於咱們穆家的綢緞莊裡。”
“現在,我的人應該已經把她們接回來了,就安置在你的青石小院內。”
他拍了拍厲梟的肩膀,一臉羨慕:“嘖嘖,須知姐妹易得,母女難求。還得是李兄弟會玩。”
“老實說,那阮素的俊俏模樣,若不是她手上的老繭,我真不信她只是個農婦。養個七八年,想必那阮音,不會比她母親差。”
厲梟見他一副猥瑣模樣,有些無奈:“烏大叔,你想多了。我只是想查清楚為什麼流雲堂和魔教都在搶她們……”
厲梟沒有說的是,他更好奇,為什麼魔教的人會將她們稱作“鑰匙”!
烏大叔卻自顧自的笑道:“不影響,不影響,一邊查,一邊培養感情嘛。”
厲梟徹底不想解釋了,心中也在感慨:果然,不論是誰都是兩面性動物,若非與烏大叔接觸久了,誰能想到,如此忠心的烏大叔,也是個性情中人。
就在厲梟打算看看這些財物中有沒有些好東西時。
一名護衛小跑了過來:“李統領,烏大叔,兄弟們在書房裡,意外發現了一間密室,但打不開……”
厲梟與烏大叔二人對視一眼,旋即跟著那名護衛大步走去。
片刻後,隨著一道紅光劃過。
厲梟一刀劈碎了由精鋼,融合精金打造的暗門跨入其中,烏大叔緊隨其後。
“李兄弟,還得是你呀,你若不跟著我來,光是找機關,我都得找半天。”
二人才進入其中,烏大叔便不由得一愣。
昏暗的密室中,火光下是一箱箱珍寶玉器,以及各類珍稀藥材,甚至還有諸多閃爍著淡藍色光芒的靈石!
“我的個乖乖,咱這穆二爺也不知到底貪了多少!”烏大叔緩步走上前,嘴裡忍不住感嘆。
就連厲梟都忍不住嘖舌,外面那些財物,與此處的比起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
“臭小子,左手邊那口箱子裡的藥草記得找個機會順走。”
“右手第三排的櫃子上,那口木盒別忘了拿,那對我的神魂好!”
“前面那口箱子裡,也有適合我的東西,雖然效果不大,但量大!記得一會兒給我拿走!”
“還有……還有……”
一時之間,紅胭的聲音,在厲梟腦海中不斷響起,令厲梟忍不住感嘆。
這慕容紅胭一定是個賊!
可是,該怎麼順手呢?拿一件兩件,倒是無所謂。
但慕容紅胭這需求,難免不被人發現,……
該怎麼讓烏大叔配合我,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就在厲梟沉思時,烏大叔笑呵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兄弟,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嗯?”
“不瞞你說,昨夜,你走後,宴會散了,大爺特地叮囑我。”
“昨夜宴席上,人多眼雜,為避免其他人心裡不平衡,他不便明言。”
“因此,讓我傳話於你。
“今日,這穆海所有財物裡,凡是你相中,儘管拿!想拿多少拿多少!便是搬空了,會長也絕不會多問一句!”
“畢竟,是你救了整個穆家!”
厲梟莞爾,當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這穆天父女,能處!
“那李某便在此處謝過穆大爺了。”
頓了頓,厲梟一把勾住烏大叔肩膀:“烏大叔若是喜歡什麼,便自取,以李某的名字報上去便可。”
烏大叔聞言,也不客氣,悄然朝厲梟豎了個拇指:“穆大爺說了,取走的東西,不必登記造冊。”
厲梟聞言,不再客氣。
如狼似虎的目光掃過密室間的諸多珍寶,紅胭看上的,一樣不差,全部被收入懷中。
令紅胭都忍不住不斷在他腦海裡驚呼:“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臭小子!老孃當初沒押錯寶!跟你就對了!”
除此之外,還有數千塊靈石被厲梟攬入懷中。
當然,厲梟並未全拿走,凡事得講一個度。
隨著在密室中待的時間越久,厲梟的眼光也變得挑剔了起來,一些看似珍貴,沒什麼大用的東西,則被厲梟直接扔了。
突然,厲梟的目光被角落裡一個黑檀木匣子所吸引。
厲梟緩緩開啟匣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個玉瓶,揭開瓶塞一看,裡頭是一枚通體血紅、透著一股狂暴煞氣的丹藥。厲梟只嗅了嗅味道,便感覺體內血液沸騰了起來。
“煞靈丹?這可是足以短暫提升實力至築基的好東西。嘖嘖,想不到,這穆老二還有這種好東西?臭小子,你賺大了。”
紅胭的聲音再度響起,厲梟嘴角上揚,毫不客氣地將其收入囊中,接著,又看向右側。
那是一隻殘破的暗黑色金屬臂鎧。
上面佈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但入手卻極度沉重,材質非金非鐵,表面隱隱有雷紋遊走,隱隱透著一股兇悍氣息。
“咦?上品法器?看樣子是能加持力量的,若是配合你,不論是蠻象變,亦或是你的槍法,刀法,都足以威力倍增。可惜了,這玩意兒壞了。”
紅胭忍不住嘖舌道:“你小子的運氣,看來也不是一直都好嘛。”
厲梟聳聳肩:“指不定我能修好。”
厲梟一直忙碌到深夜,將原本選中的東西,又精挑細選了一遍,這才和一臉疲憊的烏大叔,一同走出了宅院。
直到回到穆家大宅,分別前,烏大叔一臉壞笑:“李兄弟,明日要大辦喪事,今晚可別累壞了。”
當厲梟拖著疲憊的身軀,推開了青石小院的院門。
卻意外地發現,本應一片漆黑的小院內,偏房亮著一盞昏黃的燭燈。
厲梟敲了敲門,不過片刻,門開了。
“叔叔!你回來了!”阮音大大的眼睛看著厲梟,嬰兒肥的臉龐上,是精緻的五官。
厲梟頓時臉色一黑:“叫哥哥。”
桌邊,正縫補衣物的阮素嚇得渾身一顫,手中的針線掉在了地上。
儘管她知道,眼前這青年沒什麼惡意,但他身上卻透露著一股令她忐忑的氣質。
“音兒!不準胡鬧!”
她趕緊跑過去,摁著阮音的腦袋低下頭:““大、大人……您回來了。”
“小孩子不懂事,希望您別生氣。”
阮音順從的低著頭,嘴裡卻自顧自的嘟囔道:“娘,叔叔不會介意的,叔叔可好了,讓人帶我們回來,還給我們大房子住……”
氣得阮素掐了她肉嘟嘟的臉蛋,這才止住她胡說的嘴。
厲梟心中只覺得這小丫頭有些意思,但臉上卻如同往日般冷漠。
隨手從懷裡摸出一錠五十兩銀子:“以後你們便在此處住下,如果有什麼需要,讓別人帶回來,儘量別出門。你知道的,還有人在到處找你們。沒錢了,再來找我。”
厲梟曾經也是少主,從未對手下苛刻。
如今帶這母女回來,自然要對人家負責,更何況這銀子本就是從穆海的財物中順的。
阮素連連謝過,厲梟點點頭,道一句早點休息後,便回自己的房間了。
他並沒有馬上休息,而是拿出了那枚黑玉鑰匙仔細觀摩。
“這對娘倆明明只是普通人?為什麼流雲堂和那什麼天淵魔教都在找她們,而且,這鑰匙當初為什麼會突然有些感應……”
思索許久,厲梟始終沒有答案,正當他打算檢視噬天鼎時,一陣敲門聲傳來。
“進。”
阮素端著一碗麵,忐忑的走了進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大人回來得太晚,想必餓了,民婦……民婦借了廚房,給大人熱了碗麵……”
厲梟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是一碗賣相極好的面,兩枚金黃帶點微焦的煎蛋臥在上方,點綴著些許翠綠小蔥。
厲梟不由得回想起大半年以前,那時,自己還有家。
“大,大人……”
阮素的聲音將厲梟的思緒喚回,這突如其來的善意,令厲梟本能的想要拒絕。
但那股蔥油香,卻讓他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厲梟心中尷尬,臉上卻故作平靜:“你先吃。”
阮素一下不知所措了起來。
她只是個農婦,哪裡知道,像厲梟這種歷經多次生死的人,對於莫名其妙的善意,總會很警惕。
“叔叔!我吃!我吃!我要吃!”
阮音竟一下從門後躥了出來,眼饞的盯著那面,端起碗就要動筷。
阮素當即便要制止,卻被厲梟抬手阻止。
一碗麵阮音吃得是津津有味,還不忘和厲梟打趣:“叔叔,我娘不僅煮麵好吃,煮飯更好吃!音兒從小就喜歡吃娘做的,你也一定會喜歡的,要不讓我娘也做你娘吧。”
阮音慌忙捂住阮音的嘴:“大,大人,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厲梟卻只是掐了掐阮音肉呼呼的臉龐:“還有嗎?”
阮素點點頭:“我,我去給大人盛。”
不過片刻,又端來了一大碗。
正如阮音所說,這阮素手藝極好,這普通的面到她手裡,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當月兒高懸天空,阮音望著桌上的一摞空碗,小小的臉上,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娘,這麼多,叔叔是飯桶嗎?”
厲梟拿著空碗的手僵在半空,那張冷漠的臉上,竟難得地浮現出一抹尷尬。
“音兒!休得對大人無禮!”
阮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女兒從凳子上拉下,撲通一聲跪下:“大人恕罪,民,民女管教無方,還請大人……”
厲梟瞪了那小丫頭一眼,剛想故作威嚴地呵斥兩句,喉嚨間卻突然不受控的打了個飽嗝。
“嗝——”
這一下,阮素更不知所措了。
而跪在地上的小阮音卻憋紅了臉,不住的偷笑。
厲梟只覺得臉上滾燙,最後只能不痛不癢的道了句:“面有些鹹了。”
片刻後,阮素牽著阮音的手,端著碗走了出去。
她望了望屋內的厲梟,忍不住低聲喃喃道:“這李大人,似乎並沒有那些護衛說得那麼兇呀……”
厲梟獨自盤腿坐在床上,望著天邊滿月,臉上是少見的放鬆,連嘴角都微微上揚:“飯桶。”
掃清思緒,厲梟凝視著那比鵝蛋還要大上兩圈的血元:“紅胭姐,這回應該夠了吧?”
紅胭莞爾:“夠了,足夠你突破凝氣五重了,小飯桶~”
厲梟一臉黑線,這同樣的話,從紅胭嘴裡說出來,怎麼總感覺多了些別的意味。
厲梟收斂心神,悄然催動噬天鼎,血元轉動,自鼎口出溢位一縷縷絲線,開始緩緩的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並漸漸加大強度。
大半夜便如此過去了……
一陣猶如兇獸般的低吼自厲梟體內響起!伴隨著一道無形的壁障被轟碎。
厲梟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凝氣五重,成!
次日一大早,厲梟開啟房門,便要找自己前幾日換下的衣服。
誰曾想,卻撞見阮素抱著衣服在等他。
“昨日,我見府內下人送來衣服有些破損,便自作主張縫補了,還請大人不要責怪。”
厲梟這才意識到,昨夜她縫的衣服是自己的。
“阮娘子,辛苦了,”
他接過衣服,仔細檢視了一番,心中不得不感嘆,這阮素當真是個賢惠的女人。
衣服上破裂的口子被完美縫合,細實的針腳證明了她的細心。
只是,很快厲梟就愣住了。
胸口處,一個有些大的破洞上,似乎是因為找不到一樣的布料,阮素只能找了一塊顏色相近的布料打了個補丁。
但,為了掩蓋這補丁,阮素便又在上方繡了一隻極其可愛的黃色小貓咪。
“這什麼玩意兒?”厲梟皺著眉頭。
恰好端著洗臉水過來的阮音,仰起小臉,一副求表演的模樣。
“李叔叔,那是我讓娘特意繡的小老虎!是不是很威風!”
厲梟皺著眉頭,怎麼看,怎麼像小貓咪。
而且,即便是老虎,哪有這麼可愛的老虎?
“威風個屁!我好歹是鐵衛堂統領,穿成這樣!怎麼帶人!”厲梟沒好氣地吼了一句。
小丫頭眼眶頓時紅了,眼淚不停的在淚眶裡打轉。
阮素更是驚慌失措的不停叩頭。
厲梟看著這對母女的模樣,心始竟升起一分不忍。
再看看那只有些可愛的“小老虎”,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黑著臉洗漱完畢後,將衣服套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小院。
待厲梟遠去,剛剛還委屈得不行的阮音,一下笑了起來。
她抱起阮素的大腿,一臉撒嬌:“娘,你看吧,我就說,李叔叔只是看著兇,人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