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范家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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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秋天,地裡的棉花迎來大豐收,隊裡要往四十里外的范家窯送棉花,生產隊長見高國強頭腦靈活,又當過兵,肯吃苦,便提拔他為護送棉花的“護花使者”。

高國強和副隊長梁萬有帶著六個車把式和四個壯勞力,趕著六輛大馬車,往返著往范家窯棉花收購站送棉花。

范家窯可是方圓百里響噹噹的“農業學大寨”模範村。

大寨是山西東部的一個小山村,自然條件惡劣,土地貧瘠。然而,正是這片貧瘠的土地,大寨人卻創造了令人驚歎的奇蹟。

大寨人在陳永貴的帶領下,喊著“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口號,靠著肩挑背扛,從山下挑土到石山上造田,在山頂修建蓄水池,硬是把荒山改造成層層梯田。

當年偉人的一句“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使得全國各地農村掀起了學習大寨經驗的熱潮。

范家窯正是學習大寨精神的典型代表,他們挖水渠引河水,不僅在荒坡上栽下槐樹、楊樹、小棗樹、沙棘等眾多樹種,而且在梯田上種大麥、玉米、豌豆、黃豆,用三年的時間,硬是把亂石崗變成了糧食的“聚寶盆”。

正因為這樣,范家窯成了遠近聞名的“模範樣板”。經年累月地苦幹,使這裡的經濟甩開周邊村落一大截。

這裡有頗具規模的磚瓦窯,這裡的磚瓦窯燒製出來的磚瓦質量上乘,紅磚顏色鮮豔,質地堅硬,青磚青瓦則古樸典雅,紋理細膩,防水效能好。周邊不少地方的房屋建造都選用這裡的磚瓦。

這裡還有青磚砌成的國營紡織廠,高大的煙囪吞吐著白煙,機器轟鳴聲整天不絕於耳。

緊挨著紡織廠的棉花收購站,每到秋收時節,百八十里村裡的社員都趕著騾車,爭著往這裡送棉花。

棉花是當地政府推廣的經濟作物,可種棉花的苦,只有種的人才知道。

主要是棉杆稍大一些就要整枝打叉——得把主莖旁冒出來的側枝全部掐掉,只留主杆,只有儲存養分才能結棉桃。

最讓人犯愁的是蟲子,那個年代沒有農藥,什麼棉鈴蟲、紅鈴蟲專往棉桃裡鑽。

社員們每天天不亮就得挎著竹籃,在棉花杆上一棵一棵捉蟲子,連葉子背面的蟲卵都得用指甲扣下來。

有時候,蟲子鑽進棉桃裡,得把棉桃掰開了才能捉住,忙活一上午,腰痠腿麻得也就捉那麼小半籃子蟲子。

好不容易盼到棉花盛開,採摘的苦又來了。

摘棉花的時候得彎著腰,一隻手扯住棉桃,另一隻手把棉絮拽下來,塞進腰間的布兜裡。

一畝地的棉花,得來回走十幾趟,手早已被棉殼尖銳的角尖劃得傷痕累累。而且腰彎得久了,想直起來都得用手撐著膝蓋慢慢挪。

女人還好一些,尤其是大個子男人,摘一天棉花那才叫要命呢。

賣棉花是各村的頭等大事,誰也不敢馬虎。

天剛矇矇亮,下河寨的倉庫門口就熱鬧起來,村裡的運輸隊早早便在倉庫門口排起了隊。

騾馬的嘶鳴聲、驢子的叫喚聲、人們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亂糟糟吵成一片。大家都在等著裝載今年豐收的新棉花,運往范家窯。

這時,支書劉根生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布褂子走了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不怒自威的神情,每走一步,都堅定有力,在場的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過道。

社員們熱情地和這位老支書打著招呼,“劉支書,來啦!”

“支書,今天的天不錯,適合交棉花……”

劉根生一邊舉手示意,一邊嘴裡”嗯啊”地回應著。

直到走到倉庫門口,這才停住腳步,知道支書要有話說,旁邊早有機靈的村幹部將鐵皮喇叭遞了過去。

劉根生清了清嗓子,然後舉起喇叭,扯著嗓子喊道:

“今年咱們下河寨的棉花可是成色相當好,產量也高得很吶,這可是咱們一年的心血。

咱們給國家交的東西,不能有半點馬虎。大家都知道,咱們下河寨過去可是個大寨子,在方圓百十里都是響噹噹的。”劉根生神色有些凝重地說道。

“可如今的下河寨,卻成了朝陽鄉出了名的貧苦戶,這裡面有各種複雜的原因,在這裡,我也就不多說了。

我知道,大家都盼著交了棉花以後,村裡能趕緊分糧、分錢、分油。大家放心,等交了棉花,第一時間就給大家安排上……”

他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去很遠,在晨曦中迴盪。

頓時,喊聲雷動,人們興奮地眼睛裡冒著亮閃閃的光。

接下來,隊長們和會計陳勝利也開始忙碌起來。

梁萬有指揮著人從庫房裡拿來粗大的桿秤,會計從隨身的包裡拿出記賬本和紙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精壯的小夥子把一袋袋棉花扛過來,掛在桿秤上過稱,稱重人員將秤砣在桿秤上來回滑動,會計聽到報數後一筆一劃地記錄著稱過的斤數。

過稱後的棉花一包包搬到馬車、騾車,車上摞得跟小山一樣,車轅上掛著乾糧袋和水壺。

太陽漸漸升起,金色的光灑在大地上,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終於,車裝好了。

梁萬有和高國強站在隊伍的最前面,高國強上身穿著在部隊裡的白襯衣,白襯衣塞在草綠色的軍褲裡,顯得格外精神。

“出發!”劉根生一聲令下,六個車把式揚起手中的長鞭,在空中輕輕一甩,空氣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交棉花的隊伍緩緩啟程,騾馬興奮地嘶鳴著,車輪滾滾向前。

後山的半山腰上,道路崎嶇而陡峭,拉車的牲畜喘著粗重的白氣,車把式的肩上都搭著一條粗布毛巾,毛巾上面的粗繩,緊繃繃地勒進肩頭,勒出一道道紅印。

車子後面,推車的精壯漢子一個個光著脊樑,撅著屁 股,雙手死死地抵在後車板上,拼命地推著車。

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脖子、後背不斷流淌,“滴答滴答”落在厚厚的塘土裡。

也有的汗水流進眼睛裡,蟄得眼睛生疼。

儘管大家都累得氣喘吁吁,但隊伍裡還是不時會發出一陣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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