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高小蓮的煩惱(1 / 1)
良久,劉支書才沉聲說道:
“罷了,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
等村裡的幹部都湊到一塊兒,我們開個會討論一下,要是大家都沒有異議,就按規定往上報——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
晚上,霍慶生揣了一條“金絲猴”,再次來到支書家。
一進門,他就從懷裡掏出煙,臉上神情憂鬱,欲言又止。
劉支書早就猜到他是為了宅基地的事來的,便嗔怪地說道:
“慶生,你這是幹啥呢?趕緊把煙拿回去,以後再不許這樣了。”
霍慶生連忙解釋:“叔,這煙也不是我買的,是從我小舅那兒順來的,我又不抽菸,放在我那兒也是糟蹋了。”
劉支書佯裝生氣地說道:“你這孩子,不管咋來的,這禮我不能收。有啥事你就直說,以後別整這些沒用的。”
霍慶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趕忙應道:“好嘞,叔,下不為例!”
劉支書給霍家主持過分家,知道李老太和張彩梅是個胡攪蠻纏的人,心裡一直對霍慶生一家很是同情。
這時,就見霍慶生一臉無奈,苦笑著說道:
“叔,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想要那塊鹽鹼地。
您看那片地都荒了十幾年,寸早不生的根本沒人願意要。
要是我們搬到那兒去,四周孤零零的,連個左右鄰居都沒有,以後有個啥事,連個幫忙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劉支書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我早上就給你說了,讓你好想想,要是你實在不願意,山根下面和峽口那片地也可以考慮。”
“叔,我不是這個意思。”霍慶生趕緊解釋。
“我是想著,趁著這次申請宅基地的機會,順便把我弟霍慶松的那份也一起申請著要上,以後我們兩家也好相互有個照應。”
霍慶生蹲坐在劉支書面前,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劉支書思索了一下,看著他,溫和地說道:“這個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們家裡人商量好就行。”
霍慶生撓著頭,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叔,您看申請宅基地的時候,能不能多批一些面積?要是順便能把那片荒地,承包給我,那就太好了。”
老支書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問道:“按說那荒地沒人種,多劃分點宅基地問題不大,可你要那片荒地能幹啥?”
霍慶生假裝嘆著氣說:“能幹啥我還沒想好,反正我年輕,有的是精力慢慢折騰。”
劉支書點點頭,說道:“行,我先幫你把宅基地的事情落實下來。
至於這荒地承包的事兒,我回頭跟其他幾個幹部再好好合計合計,估計沒啥大問題。”
見事情談得差不多了,霍慶生便起身準備告辭。他搓著雙手,紅著臉,帶著滿滿地感激說道:“叔,讓您費心啦。”
兩世為人的經歷,讓他明白:當自己還不夠強大的時候,適時地示弱也是一種智慧。
劉支書也站起身,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年輕人愛折騰是好事,不過,想要改造鹽鹼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得費點不少錢和精力,回頭我找縣農技站的周博海給你出出主意,支支招。”
從劉支書家出來,霍慶生用同樣的辦法——靠著裝可憐,再加上略施小惠,順利搞定了其他兩位副大隊長。
辦妥了這件事,他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回到家,霍慶生把要宅基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母親高小蓮聽。
當聽說兒子要到的宅基地是離村子三里外的鹽鹼地,高小蓮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抓著兒子的胳膊,聲音顫抖地問:
“慶生啊,你說的這些不是真的吧?你是在跟媽開玩笑呢,對吧?”
說完,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慶生,眼神裡滿是期盼,希望能從兒子嘴裡說出她最想聽的話——媽,我跟你開玩笑呢。
霍慶生從老媽手裡抽出自己的胳膊,看著老媽難過的樣子,想要安慰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著老媽滿是希翼的雙眼,霍慶生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彷彿要把所有的猶豫與不忍都一併嚥下,狠了狠心,最終,他還是用最溫柔的話說出了最殘酷的現實。
“媽,我說的都是真的,沒跟您開玩笑。”
最後的一絲希望破滅,高小蓮身子晃了晃,無力地說道:
“慶生啊,你也太冒失了!這麼大的事兒,咋不跟媽商量商量呢?
你想過沒有,咱娘幾個去那兒可咋過日子呀?
別的先不說,就說吃水都得跑回村子裡挑,來回六里地呢!聽媽的,再去求求支書,哪怕要峽口那片墳地,也比鹽鹼地強啊!”
霍慶生望著母親,眼裡閃過一絲倔強,堅定地說:
“媽,好地方早就被分完了,其實那個地方也挺好的,地方大,沒人整天盯著,想幹啥就幹啥,也沒有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鹽鹼地,那可是連田鼠都不願打洞的地方啊!”
高小蓮撩起圍裙抹著眼淚,聲音裡滿是悲哀和擔憂,“咱咋能去那個地方生活呢?”
其實,霍慶生選擇那片地方並非吃水那麼困難,鹽鹼地離農場很近,來回也就是個五六里的樣子,以後送完食材,順便用驢車把水拉回來就行。
再者,沒了村裡人盯著,他能正大光明地做一些事情。
以前做任何事情都得偷偷摸摸的,總怕被人告個投機倒把,現在好了,離村子遠了,天高地闊,再也沒有人盯著了!
家裡要蓋房子了,霍慶生知道自己身上的擔子很重。
昨晚,他就將漁網下在更遠處的回水灣。
這裡離原來下網的地方大約有一里地,水草豐茂,藏得住魚兒,而且隱蔽性更強。
第二天,炕頭的鬧鐘準時響起,霍慶生聽到鈴聲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
窗外,天色還灰濛濛的,家裡的公雞剛開始打鳴。
他到灶房用涼水洗了臉和頭,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胡亂地吃了一個玉米餅,又灌下幾口涼水,就算是解決了早飯。
之後,霍慶生套好驢車,躡手躡腳地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