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宅基地(1 / 1)
混亂中,有人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快潑水,趕緊滅火!”,院子裡的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撒腿就往灶房跑。
霍建軍也瞬間清醒過來,立馬飛奔到灶房,提了滿滿一桶水,
“嘩啦”一桶涼水迎頭澆下,火苗漸漸熄滅。
張彩梅痛苦地蜷縮在泥地上,劇烈咳嗽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這場鬧劇最終以張彩梅的慘劇狼狽收場,也徹底燒斷了霍慶生與這個家的最後一絲親情。
第二天一大早,霍慶生直奔大隊部,此刻,支書劉根生正在和幾位村幹部閒聊。
“慶生來了?”劉支書抬頭見霍慶生臉上蒼白,眼圈烏青,心裡便猜出一二。
剛才,他已從幾位村幹部的閒聊中,得知了昨晚霍家吵架的事。
“支書……”霍慶生聲音沙啞,眼眶泛紅。“我們要是再在那個院子裡待下去,遲早會出人命的!”
說著,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包金絲猴煙。金絲猴是本省名煙,價格比較貴,一包七毛錢,一般人可捨不得抽。
在農村條件好一些的村幹部,最多也就是抽個“大雁塔”,大雁塔一包兩毛五,再次一點的經濟煙就是“羊群”,一包九分錢。
此外,還有“延安”,“鐘樓”,這些都是那個時期菸民們的最愛。
在場的幾位村幹部接過煙,不約而同地把煙湊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煙味醇厚不嗆人,比供銷社憑票供應的“寶成”煙地道多了。
村會計陳勝利咂咂嘴,笑著拍了拍霍慶生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這可是好煙,哪來的錢買的?”
霍慶生咧著嘴,撓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哪是我買的,是從我小舅那兒順來的。”
“哈哈哈!你小子又不抽菸,要煙幹嘛?”眾人打趣道。
一時間,現場氣氛活躍了起來。
旋即,霍慶生話鋒一轉,又是滿臉苦澀,哀求道:“支書,求您給我批一塊宅基地,我想帶著我媽和我弟、我妹搬出去。”
“哎!如今家家都是一地雞毛!”陳勝利嘆口氣說道。
劉支書也跟著嘆氣,“人一窮,心就窄,為針鼻大的事都能打得頭破血流,這在咱農村不稀奇。”
說罷,擰著眉頭,把霍慶生給的煙別在耳朵上,又從腰上的藍布菸袋裡捏出一撮菸絲,仔細塞進煙鍋裡,用大拇指輕輕壓實。
不慌不忙地掏出火柴,點著煙鍋,“吧嗒吧嗒”用力吸了幾口,刺鼻的煙味嗆得霍慶生一陣咳嗽。
吸完煙後,劉支書將煙鍋在鞋底重重磕了一下,凝重地說道:“慶生,你也看到了,村子周邊沒有啥好地方。”
霍慶生知道支書說的是實情,之前他沒少在村子周邊轉悠,確實是沒啥好地方。
村子裡能建房子的宅基地不是沒有,好點的都集中在山根下面,而且都是“名花有主”。
在農村,每家每戶的宅基地面積都是有規定的,要是你敢占人家一尺宅基地,那還不打個頭破血流,甚至是不死不休。所以,霍慶生壓根沒想著在山根底下找。
他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後山那片峽谷地,地勢倒是平坦,周圍連片的荒地開墾出來也能種不少莊稼,可一想到旁邊是成片的墳地,就叫人心裡發怵。
更要命的是,到了秋季,雨水一多,容易引發山洪,發生塌方和泥石流。
要是真在那兒建了房,一旦遇到惡劣天氣,那還是很危險的事情。
看來,後山也不是理想的建房之地。
霍慶生實在想不出哪還有地方蓋房,於是將目光再次轉向劉支書,語氣懇切地道:“支書,不管啥地方,只要能讓我搬出去,不再跟家裡吵鬧就好。”
劉支書手裡捏著旱菸袋,皺著眉頭,有些為難地說道:“慶生,我知道你急著要搬出去自己立戶,可村裡確實沒有啥好地方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要是不考慮峽谷口,就只剩下村東頭的那片鹽鹼地。”
“鹽鹼地?”霍慶生一時沒反應過來。
見霍慶生半天沒有吭聲,劉支書接著補充道:“除了分給各家各戶的宅基地和耕地,剩下的都是集體的田地,可不能隨便劃作宅基地。”
支書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沒啥毛病。
霍慶生也知道,在農村想要弄到一塊合適的宅基地,哪有那麼容易。
沒有一點門路和關係,想要拿到一片好的宅基地,那簡直是痴心妄想。
忽然,他腦海裡閃過一個關鍵記憶:上一世,也就是千禧年後,國家規劃修建高速公路,那條路線可不就是從村東頭那片鹽鹼地穿過去的?
到那時,一旦工程動工,沿線的土地指定翻著跟頭升值。
於是,他心裡亮堂起來:先把房子蓋在那兒,等手裡有了餘錢,說啥也得把那片鹽鹼地全部承包下來,改良一下土壤,種些耐鹼的樹,到時候就會值老錢了。
想到這裡,他說出了自己最終的選擇,“那我選鹽鹼地吧。”
劉支書把煙鍋子往鞋底子上磕了磕,語重心長地勸道:“慶生,那鹽鹼地離村子可不近,沒水沒電,你娃可想要好呢?”
“叔,只要能離開那個破家,我們住哪兒都成!”霍慶生痛心疾首地說道。
其實他心裡清楚:那片地偏是偏,可光每年雨後冒出來的地皮菜(鹽鹼地特有的地衣),撿拾後晾乾了,賣出去都能換不少錢。
要是改造好了,還能種枸杞、梨子、冬棗——冬棗耐鹼性強,
不出幾年就能綠樹成林,碩果累累,更別提以後國家修高速的補償了,那可不是小數目。
劉支書望著霍慶生年輕稚嫩的臉,久久沒有說話,心裡不禁有些感嘆:哎,小夥子還是太年輕了,考慮事情欠周全……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次勸誡道:
“那片鹽鹼地是啥光景,你也知道,荒了十多年連草都不長,你家要在那兒蓋房子,恐怕得不少花錢費心思……”
“叔,您的好意我領了,”霍慶生聲音裡滿是無奈:“我也不想在把宅基地要到那兒,這不是沒有辦法嗎?”
劉支書低著頭,“吧嗒吧嗒”抽著煙沒再說話,火星濺起又落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