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清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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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慶生見眾人七嘴八舌,一邊倒地反駁他,心裡又急又無奈。

他環視一圈,只好把目光轉向蘭花嬸子,“蘭花嬸子,你家房頂也趕快讓三叔清一下吧,這雪太厚了,可千萬別把房子壓垮啦!”

蘭花嬸子聽了,有些猶豫,剛想說話,霍慶生又接著說道:

“嬸子,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多注意點沒壞處。”

霍慶生心裡清楚,要想帶動大傢伙行動起來,得先從自己人入手——蘭花嬸子的男人霍餘年,是他沒出五服的堂叔。

於是,他徑直走到霍餘年跟前,誠懇地道:

“三叔,這雪越積越厚,您家房子也有些年頭了,我幫您一起把房頂上的雪清了吧,這樣您們也能安心些。”

霍餘年見霍慶生一臉地認真,心裡有些動搖。

他瞧瞧自己的老房子,確實是挺危險的,可看著周圍人都在反對,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老霍,我說你看別人幹啥?趕緊清雪呀!

人家慶生跟咱們沒怨沒仇的,還主動幫咱們清雪,你還愣著幹啥?”

自家婆娘的話,讓霍餘年清醒了過來。

是呀,支書就不說了,慶生是自家親戚,能騙自己嘛。

再說了,人家只是路過,看見了還給自家幫忙,這可是清的自家房頂,你就是不清和人家慶生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自己這真是老糊塗了。

見霍慶生來真的,霍餘年趕緊領著他進了院子。霍慶生二話不說,脫掉棉大衣就準備幹活。

三叔家的房子是老房子,房簷低矮,房頂上鋪著厚厚的麥秸。

霍慶生是1米8幾的大高個,站在房簷下伸直胳膊,指尖幾乎能碰到房頂上蓋著的爛席子。

不過,他還是讓三叔找出耙子和長木棍,用細麻繩綁住了,然後舉起耙子就從房頂上往下摟雪。

厚厚的積雪砸到地面上,發出“砰砰砰”的悶聲,激起滿院的雪霧。

院子裡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一大幫鄰居擠在院子門口看熱鬧。

“哼,真是吃飽撐的,有勁沒處使,在這裡裝怪!”周秀娥撇著嘴,依舊陰陽怪氣地嘀咕。

蘭花嬸子見狀,不滿地大聲勸道:

“大家都別光站著看熱鬧,趕快回家清自家房頂上的雪。

她周秀娥家的房子是今年才蓋的,她當然不怕了,可看看咱們這些人的房子,哪一家不都是土坯房,這萬一壓塌了,一家老小住哪兒?總不能住到院子裡吧?”

蘭花嬸子的話,讓那些原本看熱鬧也醒悟過來。

“蘭花說得對,走走走,咱們也別跟著瞎湊熱鬧了,趕緊回家清雪是正事。”

剛幫三叔把房頂的積雪清完,霍慶生正準備回家,就看見李長青帶著幾個年輕後生,正朝著五保戶李柺子家的方向走去。

李長青看見霍慶生,老遠就喊:“慶生,你這幹嘛去?”

“回家呀!”

“別回了,走走走,跟我們去村裡轉轉,看看那些五保戶有沒有清理積雪。”

霍慶生連忙擺手:“我就一個普通社員,去了怕不合適。”

他不是不想去,只是心裡惦記著趕緊回家,吃完飯還想著帶趙和平、慶春他們一起去水渠那邊砸冰捕魚呢。

這個季節魚賣得快,他已經好幾天都沒有給那幾家單位送魚了。

聽說大姨夫前幾天就凍得有些感冒,一直硬撐著和兒子捕魚,這一歇下來,感冒反倒越發重了,躺倒炕上徹底起不來了。

時間不等人,他想著讓姨夫多歇幾天,等感冒徹底好利索了再說。

而自己先帶人過去看看,能打撈多少算多少。

李長青聽說霍慶生不想去,故意眼睛一瞪,大聲說道:“你屁的普通社員,別忘了你還是咱村的民兵呢,趕緊的!”

經李長青一提醒,霍慶生這才想起來自己確實是民兵。

只不過前世的時候,家裡窮得緊,整天忙於生計,幾乎沒參加過民兵訓練,久而久之也就把這茬忘了。

此刻,即便他心裡再不願意,卻也不好意思扭頭回家,只好跟著李長青他們往李柺子家走去。

李柺子小時候,家裡的日子還算過得去,父母四十多歲才生下他這棵獨苗,自然是把他捧在手心裡,寵愛到極點。

在父母的溺愛下,他從小就無法無天。

整天領著村裡一幫半大小子下河摸魚、上樹掏鳥,看見小女孩就攔住搶人家手裡的東西。

誰要是說他一兩句,他就朝人家扔石子,背地裡給人家使壞。

要是有人找到他父母告狀,他父母不但不會賠禮道歉,反而還會偏袒。

在父母的庇護下,他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變本加厲。

後來,他跟村裡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學會了賭博、偷竊、打架鬥毆,家裡原本還算殷實的日子,沒過多少年,就被他敗得吃了上頓沒下頓,父母也被他氣死了。

沒了父母的約束,他愈發肆無忌憚,偷竊成了他慣用的手段。

不管是生產隊的糧食,還是村民家裡的財物,只要被他盯上了,就會想法設法地弄到手。

一次偷楊為民家的東西時,正好被人家逮個正著,一棍子下去,把他的腿直接打折了,自此落下了殘疾。

他一輩子沒成家,也無兒無女,年輕時,他混賬透頂,村裡人都不願搭理他,可不管怎麼樣,人老了就會變得可憐。

村裡見他實在活不下去,就每個月給他十斤高粱米,讓他不至於餓死。

霍慶生是頭一回進李柺子家,還沒進院,就看見他家院子的圍牆塌了好幾處,也沒有大門,估計早被他拆得賣掉了。

院子裡就一間主房一間耳房,主房塌了一個角,滿院子的土塊和碎瓦礫。

耳房的屋簷下,垂著一尺多長的冰溜子,牆上有幾道裂縫,門窗破得不成樣子,木框多處斷裂,合頁也不知去向,門窗搖搖晃晃。

發黃的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風灌進屋後發出“呼呼”的聲響。

李長青也不進屋,就站在院子裡扯著嗓子喊:“柺子叔,柺子叔,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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