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福也,禍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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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啞巴和小丫頭安頓在李老拐旁邊的屋子裡,兩家湊在一個院子裡,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這麼冷的天,看著小丫頭凍得臉都發紫,眾人一時手足無措起來。

這年月,誰家也不會有多餘的棉衣和被褥。

這可咋辦?

想了半天,李長青終於開口說道:“看來只能去找支書,看看能不能從村保管處倒騰點東西出來,給他們先湊合著用。”

村保管處的那些棉衣、被褥,大多是過世的五保戶留下的。

這些人生前無兒無女,由村裡照管,死後他們的物品也歸村裡統一保管,而這些東西大多數會接著給下一個孤寡老人用。

就像李老拐這樣的,自己沒兒沒女,日常吃喝全靠村裡,將來他的東西也一樣要歸公處置。

雖說這些東西都是過世的人用過的,可這年月,還真沒人敢嫌棄。

畢竟連肚子都填不飽,人都能活活凍死的時候,誰還顧得上講究這些。

就算是自家老人過世,除了身上的壽衣,剩下的衣服、被褥也都會被兒女分了接著用。

在農村,通常是誰先給老人守靈,誰就能先挑老人留下的東西,要是遇到不講理的兄弟姊妹,為了爭老人那點東西大打出手的,也屢見不鮮。

集體那會兒,村裡多少還有統籌的能力,可分田之後,社員們種出的糧食不用再交給村裡,而是直接上交到鄉上糧管所。

村裡沒有了這些額外收入,自然拿不出餘錢餘糧去管那些五保戶。

那些五保戶中,身子骨利索的還能自己點地,勉強餬口,沒力氣的,就只能把地包出去,靠著收回來的那點租金糧續命。

像李老拐和啞巴這樣的,今年還勉強能得到村裡的幫襯,到了明年,這種好事大機率也就沒有了。

再說李長青領著啞巴找到村支書,拿到支書的批條後,又去找會計和保管員。

當啞巴從會計那裡借到一小袋高粱米後,又從保管員手裡接過那些破衣爛被,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就連一旁跟著看熱鬧的社員,眼裡都露出了幾分羨慕。

沒人在意這些東西被捂了多少年,也沒人嫌棄那些破爛散發出來的嗆人黴味。

霍慶生遠遠瞅著啞巴懷裡抱著一堆剛領回來的被褥,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他剛想上前詢問,還沒湊到跟前,就被被褥裡飄出來的黴味嗆得連連後退,噴嚏也是一個接一個,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慶生,你這是咋了?”

看著霍慶生淚水長流,吳大勇不明所以,剛才不都還好好的,怎麼一轉眼又是噴嚏又是眼淚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多大委屈。

霍慶生揉了揉發酸的鼻子,甕聲甕氣地問:“啞巴抱回來的那堆破爛味道那麼大,你就沒聞著?”

吳大勇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嗨,這有啥,等明兒天好了,抱在太陽底下好好曬曬,黴味不就散了。”

霍慶生聽了,竟一時無言以對。

接著,吳大勇又說:“你也別嫌這嫌那的,這年頭,能有個被褥就不錯了。

冬天再冷,有了這些最起碼也能熬過去。你再瞅瞅咱自個身上穿的棉衣棉褲,哪件不是補丁摞補丁,穿了一年又一年?”

其實,吳大勇說得也沒錯。

就隊裡分得那點棉花,得攢好幾年才能湊夠一件新棉衣的量。

安頓好啞巴,幾人又繼續巡查,一直到天黑才全部檢查完。

第二天一早,霍慶生剛準備出門,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就聽見陳軍民扯著嗓子大聲喊:“慶生!慶生在家沒?”

霍慶生聽見喊聲,連忙跑去開啟院門,見陳軍民氣喘吁吁,褲腿上還沾了不少泥點,顯然是一路急趕過來的。

“快走,趕緊跟我大隊部!”陳軍民一看見霍慶生,不由分說,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叔,啥事這麼著急?”霍慶生一頭霧水。

“去了你就知道!”陳軍民沒有多解釋,只是一個勁地催他快點。

見陳軍民不肯說,霍慶生也沒再多問,跟著陳軍民就往大隊部趕。

兩人剛拐進村頭,就見不少社員朝大隊部的方向走去。

看見他還不時地朝他身上瞟,就連蹲在牆根的幾個老漢,也直勾勾地瞅著他。

霍慶生心裡犯起了嘀咕,自己平時和村裡人處得都還算平和,沒得罪過誰,今天這是咋的了?

直到快走到大隊部時,他才猛地發現,門口竟然停著一輛草綠色的公安吉普車。

“這……這咋還來了輛公安的車?”霍慶生腳下一頓,下意識扭頭問陳軍民。

陳軍民沒吭聲,只顧著往前走。

旁邊村民們的議論聲,卻斷斷續續飄進了他的耳朵裡,“你說,會不會是咱村誰犯事了,公安來抓人的?”

“不能吧,最近也沒聽說誰家出啥大事啊。”

……

吉普車跟前,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這年頭日子過得平淡,有意思的事更是很少。

如今突然來了輛公安吉普車,不少人連手裡的活計都扔了,紛紛跑來瞧熱鬧。

哪怕啥也看不著,可那股子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卻是高漲得很。

況且,能這麼近距離看見汽車的機會可不多,不少人趴在玻璃窗上使勁往裡觀瞧,即使啥也看不見也不願挪開;

也有人不停地用手摸著車身,眼神裡全是好奇。

霍慶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臉色也有些發白,他狐疑地跟在陳軍民身後,心裡胡亂地猜測:難道是自己偷著往縣城賣魚的事被人告發了?

可轉念又一想,不能吧,雖說“投機倒把”沒有徹底放開,可也不像之前抓得那麼緊了,怎麼會突然驚動公安呢?

眾人正在議論著,一見霍慶生過來,目光“唰”地齊齊盯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有好奇的,有探究的,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霍慶生渾身不自在。

他跟在陳軍民後面,硬著頭皮跨進大隊部院子,剛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王志權爽朗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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