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撕裂的親情（1 / 1）
啞巴命苦，一輩子沒成家，早年一直跟著爹孃生活。
他上面有兩個哥一個姐，兩哥成家以後都分出去單過，姐嫁得比較遠，自爹孃去世後，再也沒回來過，因此根本沒人照他。
直到有一年冬天，他從地裡拾柴回來，在路邊撿到一個被遺棄的小丫頭，小丫頭撿回來的時候，就像小貓一樣，瘦瘦弱弱。
從此一老一小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更加艱難，可好歹有了個伴。
冷清了多年的屋子，總算有了點人氣，也有了幾分家的溫暖。
啞巴住的是父母留下來的老房子，由於房子年頭太長，早已破敗不堪，如今被連天大雪壓得搖搖欲墜。
牆上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啞巴只好找了根長木棍頂著。
屋裡陰暗潮溼，寒氣逼人。
房梁中間明顯塌了下來，屋子當間同樣豎著一根長木棍，支撐著快要塌下來的房梁。
房頂上的雪水順著縫隙“滴答滴答”往下落，砸在炕上、地上接著的破瓦罐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聽得人心頭一陣陣發緊。
挨著炕邊的，是用黃泥和碎磚頭壘起來的灶臺，灶臺四周早已被常年累月的煙火燻得黑黢黢的。
霍慶生隨手掀開鐵鍋上破木蓋子，只見鍋底都是破的。
他放下鍋蓋，來到牆角立著的陶甕邊，發現裡面有個十來斤棒子麵，就這點糧食，就算一天只喝一頓稀糊糊，也撐不了多久。
炕上的小丫頭，身上裹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被子，小臉凍得紅紅的，長長的睫毛呼扇呼扇的。
看見忽然進來這麼多人，她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小小的身子不停地往炕角縮了又縮。
啞巴心疼地看著她，用手溫柔地比劃著，像是在說：“別怕，有爺爺在。”
霍慶生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鎖得緊緊的，心裡又酸又難受。
這時，就聽李長青對身邊的以為民兵吩咐道：“雷明，麻煩你跑一趟，把啞巴的兩個哥喊過來，這事得趕緊解決。”
“行，我這就去！”雷明答應一聲，快步出了院子。
其實，啞巴的兩個哥日子過得還算不錯，房子住得也寬敞。
可惜兩人都是出了名的妻管嚴，在家裡根本沒什麼話語權，大事小事全憑老婆說了算。
沒一會兒，啞巴的大哥有財，二哥有福就跟著雷鳴來了。
兩人一進院子，就看見李長青和幾個民兵滿臉嚴肅地站在那裡。
倆人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上前陪著笑臉跟他們打招呼，眼神卻一個勁地往啞巴那間破屋裡瞟。
李長青也不跟他們兜圈子，指著那間隨時會塌的破屋子，語氣嚴肅地說：
“你倆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們親兄弟過的日子！房子快塌了，糧食也沒了，身邊還帶著個小丫頭，你們說這事該咋辦？”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連嗚嗚刮的風似乎都停住了，有財和有福張了張嘴，剛想支支吾吾說點什麼，就被匆匆趕過來的兩個婆娘搶過話頭。
“喲，我說李隊長，俺們自家兄弟的事，關起門來自己會處理，用不著你們這些外人跑來瞎操心！”
說話的正是有財的老婆刁紅花。
李長青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眼神中透出一絲憤怒，但還是強壓著火氣說：
“都是一個爹媽生的，啞巴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你們當哥嫂的就不能伸把手，拉他一把？”
一聽這話，旁邊站著的有福老婆郭美麗也不願意了，她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說李隊長，如今都分產到戶了，各家過各家的日子，他自己沒本事養活自己，能怪誰呀？”
“就是，誰家日子不緊巴？我們也有一大家子人也養，哪有多餘的錢糧幫他們？難不成要我們餓死自家，去救他吧？”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絲毫不給李長青他們說話的機會。
這也是今年分產到戶了，她們才敢這麼囂張，要是擱在以前，她們哪敢在李長青面前這麼放肆。
隨便找個由頭，把人送到“學習班”，不愁她們學不乖。
聽到兩個嫂子冷冰冰，戳心窩子的話，啞巴急得滿臉通紅，雙手不停地比劃著。
屋裡的小丫頭被外面的爭吵聲嚇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有財和旺有被自家老婆這麼一鬧，尷尬地滿臉通紅，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著李長青和幾個民兵，那意思是說：
你們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想幫我兄弟，實在是家裡婆娘太厲害，我們也沒有辦法。
李長青的臉色鐵青，他再次質問有財和有福哥倆：“好歹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們確定一點親情都不顧！”
霍慶生在旁邊也忍不住開口：
“這做人那，不能太沒良心，大家都是有兒有女的，要是後輩們都有樣學樣，等你們老了，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在眾人的指責中，兩兄弟始終低著頭不說一句話。
可倆人的婆娘卻不管那個，依舊叫囂著：“你們愛咋說咋說，反正我們就是不管！”
這時，吳大勇還不死心，走到有財和有福跟前：
“你們看啞巴和孩子多可憐啊，你們就當積德行善，暫時給他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以後你們要是有啥難處，大夥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喲，吳大勇，您可真是大善人吶，站著說話不腰疼！您那麼有善心，咋不把人接到自個兒家裡供著去？”
有福的老婆郭美麗陰陽怪氣地嗆他。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吳大勇氣得話都說不囫圇。
看到眼前這一幕，李長青重重嘆了一口氣：
“大家別指望他們了，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在親情面前瞎了眼，壞了良心。”
隨後，他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屋子，沉聲道：
“還是讓啞巴他們搬到知青點去吧，不然，這冰天雪地的，一老一小遲早不是被房子壓死，也得凍餓而死。他們不管，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眾人聽了，立刻開始行動起來，不過誰也沒再搭理有財和有福兩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