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鄰里鄉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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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走到失魂落魄的李老拐面前,語氣軟了下來,“老哥,房子沒了就沒了,只要人在,比啥都強!”

李老拐嘴唇哆嗦著,半天只憋出了一句:“隊長……我沒家了!”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人心裡發堵。

來的路上,陳軍民的腦子裡就一直盤算著怎麼安置李老拐,目前誰家都沒有多餘的地方,這還只是查出來李老拐一家,萬一再有人房子不能住,那可咋辦?他一時沒了主意。

這時,霍慶生突然想起村子邊上廢棄的知青點,今天他路過的時候,還特意朝那邊多看了幾眼。

當年國家號召知識青年下鄉,村裡專門批了這個知青點,房子是知青辦出錢援建的。如今知青們全都返城了,房子便閒置下來。

以往也不是沒人打這房子的主意,可房子就那麼幾間,問的人多了,給誰住都不合適,索性一把鎖鎖住,誰都別想白住。

如今李老拐的房子塌了,無家可歸,收拾收拾讓他暫時住進去,任誰都沒話說。

有了地方安置,三人立刻幫著李老拐,把他那點可憐的家當全部拎上,往知青點走去。

雪又開始在下了,落在頭上、肩膀上,很快就如雪人般。

李老拐被吳大勇攙扶著,一步一回頭,望著那堆再也撐不起來的廢墟,渾濁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是他爹孃留給他最後的一點念想,如今,再也沒了。

霍慶生拎著東西走在後面,看著李老拐弓著腰背,一瘸一拐落寞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

在這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一間屋、一口糧,就是一條命的全部指望。

知青點一共有兩個院子,當年男知青和女知青是分開居住的。

男知青院裡有三間房子,女知青院裡有兩間,每個院子都帶有灶房,過日子還算方便。

院門前長著半人高的荒草,早已枯黃,外牆上,還能看見當年刷的紅漆標語——紮根農村幹革命、毛主席 萬 歲。

幾人先是來到女知青住的院門前,鐵鎖早已生鏽。

陳軍民撿了半塊磚頭,用力一砸,“哐當”一聲,鎖頭應聲而開。

推開門,院裡同樣長滿了荒草,不過,房子主體結構還算完好,只是地面潮溼得厲害,泛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鹼印,一看就是房頂漏雨泡的。

推開另一間房屋的門,這間狀況稍微好一些,不漏風,炕也平整。

陳軍民轉頭對身後的李老拐說:“柺子哥,您先湊合著住,雖說簡陋了點,總比雪地裡強。

等會兒我安排人,從隊裡勻點糧食和柴火過來,把炕點著烘烘潮氣。

等天放晴了,我再找人來給您把房子修補修補,拾掇拾掇院子。”

有了安身之處,又有了糧食和柴火,身上穿著霍慶生給的暖和棉衣,李老拐心裡熱騰騰的,這輩子他都沒有這麼踏實過。

一時間,他竟有些恍惚。

一旁的吳大勇掃了一圈,發現炕上光禿禿的,隨開口道:“柺子叔,你先等著,我回家抱些麥秸過來。”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他家離這兒不遠,沒多大功夫,吳大勇就抱著一大捆乾爽的麥秸匆匆趕了回來,兜裡還揣了一盒火柴。

陳軍民看著把李老拐安頓妥當後,便匆匆離開了。

全隊一百多戶人家,他得抓緊時間一家一家檢視,至於李老拐住到知青點,等他忙完了,明天再到大隊部彙報。

走的時候,他特意把霍慶生留下來,讓他幫李老拐好好收拾一下屋子。

等吳大勇抱著麥秸回來的時候,霍慶生已經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吳大勇進屋後,麻利地將麥秸捆散開,厚厚地鋪在土炕上,總算讓冰冷的土炕看起來有了點暖意。

兩人正忙著,院門口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是吳大勇的老孃端著一個粗瓷盆走了進來。盆子裡是小半盆紅薯稀飯,揭開蓋子,還冒著熱氣。

“老哥,知道你這會兒沒法生火做飯,先喝點稀飯墊墊肚子。”大勇娘溫聲說道。

看見吃的,李老拐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連忙伸手去接,枯瘦的雙手就像雞爪子。

大勇娘拍掉李老拐伸過來的手,嗔怪道:

“你先等等,院子裡不是有乾淨雪嗎?你好歹抓把雪擦擦手和臉,瞧你這埋汰樣,怕是一冬天都沒洗過臉。”

李老拐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皮,連忙一瘸一拐地走到院裡,抓起一把乾淨的雪,胡亂擦了擦臉和手。

回到屋裡,他也顧不上招呼旁人,更不管稀飯燙不燙,端起盆就往嘴裡灌。

滾燙的稀飯燙得他嘴角直抽抽,就這也捨不得放慢速度,“呼嚕呼嚕”幾口將半盆稀飯喝了個精光,差點連盆底都舔得乾乾淨淨,顯然還沒有吃飽。

大勇娘見他恓惶,又從大襟兜裡掏出兩個二合面窩窩頭,塞進李老拐手裡:

“這兩窩頭你留著,晚上餓了吃。”

肚子裡有了熱食,李老拐的精神頭一下子好了許多。

他抬眼望著眼前這三個熱心人,聲音有些發顫,眼角也慢慢溼潤了。

“大妹子,慶生,大勇,你們都是好人吶……”

“快別這麼說。”大勇娘笑著擺了擺手,“咱們街坊鄰里的幾十年,誰還沒有個難的時候?幫襯一把也是該的,以後有啥需要,儘管開口。”

看著李老拐這邊徹底安頓好了,三人這才放心地離開。

走在路上,霍慶生和吳大勇心裡始終不踏實,總覺得村裡還有像李老拐一樣需要幫助的孤寡老人。

兩人一合計,決定去找李長青,一起去看看村裡其他五保戶的情況。

雪還在下,白茫茫一片蓋住了整個村莊。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一路打聽著,終於在啞巴家的院子裡看到李長青他們。

幾個人站在院子裡,氣氛有些凝重。

啞巴滿臉著急,嘴裡“阿巴阿巴”著,誰也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急得他雙手不停地比劃著,眼神不時瞟向自己那間破舊低矮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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