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張保國的苦惱(1 / 1)
“原來做生意這麼掙錢!”大姨夫再次感慨道。
“姨夫,我跟你說,以後你賣烤肉,乾脆自己單獨幹得了。”
“不行不行,我自己幹肯定不行,還是跟著你一起幹心裡踏實。”
現在經濟剛放開,好多人還意識不到做生意的好處——畢竟前些年還在割資本主義尾巴,誰敢隨便擺攤做買賣,立馬就會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所以對於做生意,大多數還是持謹慎態度。
像大姨夫這樣的,在村裡老實巴交種了一輩子地,你讓他真一個人拋頭露面賣東西,他還真不敢。
“慶春,我明天就給你買個本子,以後把每天的賬目都記清楚。
賣了多少,收入多少,利潤多少,這些都要記得明明白白。”
“記這個有啥用,怪麻煩的。”慶春不以為然地道。
“把賬目記清楚,一方面,能清楚地知道生意的好壞,哪些東西賣得好,哪些東西賣得不好,這樣就可以隨時調整貨品。
另一方面,到了月底,就能清楚一個月到底掙了多少錢。
就像送菜送魚掙了多少錢,賣飾品掙了多少錢,賣燒烤掙了多少錢,分得一清二楚,要是都不做賬,攪到一起就是一筆糊塗賬。”
“哦,我明白了。”
收拾完攤子,三個人一起回到小林子擺攤的地方,簡單吃了些東西,霍慶生便打發慶春去找小舅,買肉去了。
自己則是趕著驢車,裝上滿滿一車飾品,往美裝服裝廠送去。
最近,老媽她們幾個做活的手速越來越快,家裡炕上堆的飾品都快放不下了,之前拉回去的碎布頭也眼看著快用完了,這次他得多拉些回去才行。
前幾次他來送貨的時候,張保國都不在廠裡。
不過,他早已給財務打過招呼,讓霍慶生來了只管按正常流程辦手續就行。
看看緊鎖的大門,霍慶生上前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窗。
老趙頭在裡面正一邊喝茶,一邊埋頭看著過期的舊報紙。
聽見有人敲窗戶,抬頭一看,見是霍慶生,立刻笑眯眯地跑出來開門。
“小霍來了!”老趙頭一邊開門,一邊笑著打招呼。
“來了,趙大爺。”霍慶生應道。隨即從驢車上拿起一小袋凍得硬邦邦的小雜魚遞給他。
老趙頭接過魚,心裡樂開了花,嘴上卻還得客氣著:
“你來就來了,每次還這麼客氣,多少錢?大爺把本錢給你。”
話說得漂亮,可別以為他真會給,那不是傻子嘛。
“大爺,什麼錢不錢的,拿回去用油炸炸,天冷當個下酒菜嚼咕嚼咕。”霍慶生擺了擺手。
“真不要,那大爺可就收了。”
之前霍慶生每次來,都會給老爺子帶幾條小魚,算不得賄賂。
不過,別看那些雜魚不值幾個錢,但起得作用可不小。
之前不管是小雅在這兒擺攤,還是後來趙和平在這兒擺攤,都是安安穩穩地在廠門口擺著。
至於別的小商小販,整天被紅袖章攆來攆去。
他們做的那點生意,本小利薄,想大方都大方不起來。
可霍慶生就不一樣,反正那些小雜魚都是順帶撈的,又賣不上價錢。
可以說是除了多出點力氣,一分錢成本都沒有,可力氣是最不值錢,所以他送得起。
老趙頭剛準備提著魚進門衛室,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哦,對了,張廠長今天沒出去,這會在辦公室呢。”
“好的大爺,我知道了。”
得知張保國在,霍慶生把驢車拴在後院的水泥柱子上,隨後徑直朝著張保國的辦公室走去。
“砰砰砰”霍慶生上前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誰呀?”
“張哥,是我。”
張保國正手裡拿著這個月的銷售報表埋頭細看,頭也沒抬,疲憊地問:“有事?”
“張哥,我來看看你。”
聽見聲音,張保國猛地抬起頭,見是霍慶生,瞬間驚喜地道:“啊,慶生來了!趕緊坐,趕緊坐!”
說著,就要拿杯子給霍慶生泡茶。
“張哥,你坐,我來。”
霍慶生連忙擋住,拿起暖水瓶先是給張保國的杯子裡添上水,然後才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茶几上,順勢坐下。
“可有日子沒看著你了。”張保國親切地說。
“我來了幾次,見你沒在就走了。”
“年底了,事情多,在廠裡待的時間少。”
“哦,也是。”
張保國最近很是苦惱,眼瞅著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過年了。
往年這個時候,正是賣衣服的黃金季節,大大小小的服裝廠都能趁著年關,狠狠賺上一筆。
等過年的時候,給職工發放的福利也能豐厚些,這樣職工們才能有幹勁,廠子才能更好地經營下去。
可今年,張保國卻是滿心的愁悶。
上次進的那批呢子料子,價格有些偏高,一匹就要33塊6毛5。
原因在於美裝服裝廠規模小,進貨量少,成本自然而然就壓不下來。
而再看雲裳和怡美這兩家縣裡數一數二的大廠,人家財大氣粗,採購量也大,拿到都是批發價,每匹才28塊8。
一匹呢料成本價就比人家高出4塊7,一批貨下來,憑空多出幾百塊的成本,這生意還怎麼做?
這個機密,還是怡美採購科科李守信,在一次喝醉酒後親口跟楊豔萍說的。
楊豔萍不但是美裝的業務經理,也是廠裡的公關。
張保國心裡也清楚,怡美和雲裳兩家是當地的龍頭企業,採購量大,拿貨價自然而然就低。
美裝只是個小廠,底子薄、規模小,根本沒法跟人家比。
更要命的是,廠裡一直沒什麼拿得出的創新款式,人家出什麼,他們就跟著仿什麼。
人家吃肉,美裝只能跟在後面撿口湯喝。
可最近跟風做出來的這批呢子大衣,銷量卻出奇地差,無他,廠子名氣小,價格又比人家的高,自然不被大眾所接受。
一倉庫的衣服堆在哪兒,賣不出去,資金回不了籠,張保國愁得焦頭爛額,卻一點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