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明搶(1 / 1)
要說做千層底,這個高小蓮很拿手。
首先得備好木板和漿糊,漿糊是用白麵打的——粘稠又均勻。然後在木板上刷一層漿糊,再仔細貼上一層碎布頭。
這些碎布頭,大多是用那些爛得不能再穿的衣服上剪下來的,貼好一層後,放在太陽下曬乾。
等乾透了,再刷一層漿糊,接著再貼一層布頭,就這樣反反覆覆貼上好幾層。等整張袼褙徹底乾透,再從木板上揭下來,就能做鞋底子了。
做鞋時,先拿舊鞋底子在廢紙上比著畫好形狀,裁剪下來,再拿著紙樣,在袼褙畫出鞋樣,最後,一針一線地納起來,一雙耐穿的千層底就做好了。
穿上這樣的布鞋,不僅舒適而且透氣性好,哪怕走上一天的路,腳都不會感到難受。
這時,旁邊圍觀的幾個女人見狀,立馬一窩蜂地衝進來,你推我搡,伸手就往懷裡猛揣,生怕比別人少拿一點。
高小蓮嚇得臉色發白,急忙伸手去攔,“別搶了,別搶了!這些都是要做活的料子,不能拿!”
可人多誰也不聽她的,而且她越是阻攔,對方搶得越是兇狠,簡直跟紅了眼一樣。好好的布頭,瞬間被扯得滿地都是。
到最後,連牆角堆著的那些麻袋,也被人生生拽倒解開,整袋整袋的布頭倒在地上,瞬間被一擁而上的人群踩得亂七八糟。
高小蓮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想伸手去護,可哪能攔得住那麼多人。
胡小蘭和蘭英嬸子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是無濟於事。
看著那些懷裡揣滿了布頭,腰身粗了一圈,肚子大得像孕了孕的婦女們心滿意足地離開,高小蓮這才回過神,長嘆了口氣,想起剛才混亂的場面,仍心有餘悸。
屋裡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沉默片刻,胡小蘭皺著眉頭開口:“這些麻袋不能再放在這個屋了,不然等會再有人來,非得全搶光了不可。”
“就是,那放到哪個屋?”霍玉華滿臉擔憂地問。
“實在不行,咱們就把這些布匹和麻袋,全都抬到慶生住的那個屋去。
他白天不在家,咱們把門鎖上,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打歪主意了。”高小蓮無奈地說道。
話音剛落,院門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婦女們的說笑聲。
前面那波人剛走沒多遠,就在半道上碰到另一波要去看電視的人。
也不知道說了一句——高小蓮家有好多碎布頭。
這下可好,這些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一路小跑著到了這兒,一下子就湧進來十幾號人。
“還有布呢,我都看見了!”趙春芝囔囔道。
胡小蘭臉色一沉,剛想上前阻攔,就被人推搡到一邊去。
高小蓮氣得渾身發顫,“你們不能再搶了,這些布我們是要做活的。”
“蓮嫂子,你也太小氣了,你們家都這麼有錢了,還在乎這點破布?”
這時,有人伸手拽,有人伸手搶,有人乾脆直接往自己懷裡塞。
剛收拾乾淨的地面,再次被踩得亂七八糟,碎布頭滿天飛。
混亂中,高小蓮死死拽著手裡的麻袋不鬆手,結果被人狠狠一搡,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緊接著就有人跨過她的身體,繼續搶奪。
胡小蘭氣得心頭火氣,再這麼下去,別說做新衣裳,炕上的新布料恐怕都要被人搶了去。
想到這裡,她不淡定了,突然抄起門後面的頂門槓子,猛地往門框上狠狠一砸,“砰——”一聲悶響,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胡小蘭手握木棍,凶神惡煞地嘶吼著。
眾人都被她這股狠勁給鎮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沒人敢上前爭搶。
這時,高小蓮也被小雪從地上攙扶起來。
“回去吧!都回去吧!以後再不要來了,這電視,我們也不會再放了!”
等這些人罵罵咧咧,不情不願地全都走出院子,小雪趕緊把院門從裡面插上,這才大口喘著粗氣,剛才與那些人的爭奪中,她可是拼盡全身的力氣與那些老孃們爭奪著。
此時,屋子裡,早已是一片狼藉。
被扯爛的布頭扔得到處都是,有的沾了泥,有的被踩得黑乎乎,好好的料子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高小蓮被小雪扶到炕沿邊坐下,臉色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之前發生混亂的時候,二英、玉華,張軍他們都在隔壁院子裡,忙著餵豬、餵雞、幾個僱工也在榨油坊榨油,壓根沒聽見這邊的吵鬧。
直到這邊動靜鬧得實在太大了,他們隱隱約約聽見這邊院子有吵鬧聲,這才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匆匆跑了過來。
那夥人一見來了幫手,罵罵咧咧地趕緊就開溜了。
等幾人進屋一看,當場就傻眼了。
滿地狼藉、布頭散落了一地。高小蓮披頭散髮、又氣又急。
看到眼前這一幕,張軍當場就炸了,“這是誰幹的?是不是剛才那群老孃們?”
胡小蘭深吸一口氣,“就是的!”
“他們人呢?”
“被我拿頂門槓子趕跑了。”
“趕跑了?就這麼便宜她們了?”
張軍氣得臉色鐵青,今天高老爺子和高國強都沒有來,霍慶生幾人也都不在家,他打心底裡把自己是當成霍家的一份子。
此刻,他覺得自己理所當然要站出來,守好這個家。
“她們這是明搶!是欺負咱們家裡沒人!走,咱們這就去找村幹部評理去!”
家裡幹活的魏栓柱和劉長生也都氣壞了,囔囔著要一起找村幹部評理去。
高小蓮見狀,連忙勸阻道:“算了算了,都別去了!”
她抹了把眼角的淚水,疲憊地說:
“去找村幹部也沒用,都是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就搶了些碎布頭,鬧大了反倒不好相處。
以後咱們在家,就把大門插上,電視也不放了,不要再讓這些人隨隨便便闖進來就是了!”
在場的所有人,雖然心裡依舊氣鼓鼓的,可仔細一想,高小蓮說的也不無道理。
最後,大家只能重重地嘆口氣,將布匹和麻袋搬到霍慶生的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