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孤在為昭昭難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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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苓讀書的事情讓蘇姨娘也很不高興,她將沈妱叫了過去,數落了一通。

“女子無才便是德,何必去讀那勞什子書?為了這件事,你還鬧得你父親不快,主母不滿。妱姐兒,你以前是懂事的,怎麼現在反而越發不明理,搞得家宅不寧呢?”

沈妱錯愕得看著姨娘,“姨娘覺得我錯了?”

蘇姨娘眼含責怪,“自然是你錯了,如今有不少人要給苓姐兒說親,讓主母給苓姐兒挑個好人家,安心備嫁才是正理。你讓苓姐兒去讀書,傳出去叫外面的人知道了,要說咱們家眼高於頂了!”

沈妱深吸了幾口氣,她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憤怒為何物。

她從不敢生氣,因為這是她曾經的身份不能有的情緒。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受委屈。

可今日,聽到蘇姨娘說這樣的話,沈妱心口中的一團火燒得她幾乎失了理智。

“當初若不是姨娘教我識字,我也不能透過考核入宮。姨娘為什麼會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

蘇姨娘聽出了沈妱話中的情緒,想到昨晚沈廉對她說的話,她也冷下臉來。

“總之,我不同意沈苓讀書!我會去央求主母給她挑個好人家,讓她好好備嫁!”

“容不得姨娘不同意。”沈妱態度堅決。

蘇姨娘怔愣片刻,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妱姐兒!你是自己嫁不出去了,所以也不想讓苓姐兒嫁出去嗎!”

蘇姨娘的話宛如一把刀子刺進沈妱的心臟,錯愕、震驚、不解以及自我懷疑等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

沈妱久久未能才她那句話中回過神來。

“姨娘是這樣想我的?”

蘇姨娘雙眼發紅,她自知自己說錯了話,可她的目的沒有達到,自不能認下。

“妱姐兒,姨娘會給你找一門好親事的。眼下想給苓姐兒說親的人家很多,我們不能耽誤了苓姐兒啊!”

沈妱再聽不進去蘇姨娘的話,起身要走,卻被蘇姨娘攔住。

“沈妱!你有沒有聽到姨娘的話!你快去同紀先生說,這個書我們不讀了!”

沈妱靜靜看著蘇姨娘,眸中沒有任何情緒,宛如失去了生機的木偶。

傷自己最深的,永遠是自己最親的人。

渾渾噩噩間,沈妱脫口而出:“姨娘你就是讀書太少才會被男人騙,難道你也想你的女兒跟你一樣嗎!”

蘇姨娘被她的話砸懵在原地,芙蓉連忙上前扶住蘇姨娘。

“大小姐快別說了,姨娘還懷著身孕呢!”

蘇姨娘的眼淚噠噠往下落,砸在大理石面上。

沈妱別過臉去不再看她,抬步離開她的院子。

她的胸口好似被剜去了一塊,空空的。

簪心跟在她的身後,在到靜香院的時候,猛地往一個方向看去。

見到是老熟人,又放下心來。

想到沈妱說,如果主子來了要提醒她。

但看她此時失魂落魄的模樣,簪心又難得看懂了臉色,不敢出聲。

哎,算了,反正現在知道和等會兒看見主子知道都是知道,她這個時候還是不說話的好。

“簪心,我想一個人待會兒,你下去吧。”

沈妱的手覆在門扉上,簪心欲言又止,最後啥也沒說跑了。

推門進去,陽光湧進房間,沈妱一眼就瞧見了長身玉立的蕭延禮。

他半點兒沒有進女子閨房的不恥,彷彿在自己的領地巡視。

見到半是失魂的模樣,他兩步上前捧起她的臉,眉頭蹙起。

“誰欺負你了?”

這個侯府裡,能欺負她的無非就是沈廉那個傢伙。

仗著長輩的身份,簡直可惡。

“殿下,此時應該是您在上書房讀書的時辰。”

沈妱沒有精力應付蕭延禮,只想快點兒將他打發走。

蕭延禮牽著她的手,將人攬坐在懷中。

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幾本書,“今日看到了不錯的書,想到你喜歡看,便給你捎來。孤這心裡想的都是你,你別不識好歹。”

看到桌面上的書,想到蘇姨娘方才同刀子一般的話,沈妱的眼淚簌簌落下。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應該在蕭延禮面前落淚的,可是她忍不住。

蕭延禮怔愣片刻,旋即心頭湧上來一股火氣。

好不容易哄好的貓兒,竟然被沈廉那廝弄傷心了!

還得他來哄,沈廉真是罪該萬死!

“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殿下為什麼還讓我讀書?”

蕭延禮拿帕子擦她的臉,壞心地將她的口脂也蹭了一塊去。

蕭延禮撐著下巴看著她,“此言的意思是,女子有才不因此炫耀,內修自身,便是德行高尚者。才與徳並非對立關係,只是更為注重一方面罷了。孤的昭昭兒,要多讀書啊。”

沈妱頭一回聽說這樣的話,她自小聽的話都是女子不該讀書,會玷汙了聖賢之作。

瞧她呆愣愣的,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甚是可愛。

蕭延禮抬起食指去摸她的睫毛,隨著他的動作,她閉上一隻眼睛,睫毛顫顫,更加可愛。

“所以,殿下覺得,女子也該讀書嗎?”

“大周建國以來,可沒有目不識丁的國|母。”

沈妱感覺,自己被姨娘重傷的心臟稍稍好了點兒。

旋即覺得好笑,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

生她養她的姨娘不能理解她,反而是她避之不及的蕭延禮認同了她的想法。

過於荒誕,沈妱覺得悲慼。

“殿下既然知道這句話的本意,為何朝廷不能讓女子讀書?”

蕭延禮淡漠不語,然後以指蘸水,在桌面上落下兩撇——人。

人。

沈妱的睫毛震顫,心臟也隨之震顫。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將她裹挾,四面八方都在拉扯她的靈魂,叫她痛苦。

有一種勘破的無能為力,讓她脫力在蕭延禮的腿上。

是啊,人。

若是女子都同蕭蘅一樣讀書入仕,那誰去生兒育女,誰去相夫教子?

沒有女子的生養,就沒有人口。

沒有人口,誰去開荒種田?沒有人種田,國庫哪來的稅收?沒有稅收和人口,敵國入侵又從哪裡徵兵?

哪怕是武皇,也沒能改變這樣的世道。

渺小如她,在窺破了這些現實後,只覺得痛苦。

“怎麼了?孤的昭昭兒在為什麼難受?”蕭延禮將下巴抵在她的胸口上,觸及她的柔軟,他笑得有點兒不懷好意。

“孤可是在為昭昭難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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