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流民(1 / 1)
自打那日和司洗馬聊過後,新戶籍新身份的事情一直在沈妱的腦子裡盤旋。
她要為了一時的衝動,就拋棄現在的一切嗎?
家人、財富、身份。
自由值得嗎?
沈妱有的時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貪心,所以才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來。
沈妱不停地問自己:為什麼想要離開?
平心而論,現在的生活還算安穩,但是現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沈妱不知道自己想要變成什麼模樣,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囂:離開這裡,離開蕭延禮。
好像這樣,她就能找到內心的自己一樣。
沈妱知道,這是在逃避,她想躲起來,然後慢慢去想通。
幾次琢磨了一下後,她又放棄了這個計劃。
哪怕她以難民的身份跑到其他郡縣去,只要想找,找到她只是時間問題。
且,她不敢去冒司洗馬說的風險。
只是,她因為這個“衝動”渾渾噩噩了好幾日,她的模樣,蕭延禮看在眼裡。
他將簪心叫了過去,問:“孤瞧良娣這幾日心情不怎麼好,你可記得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簪心身為暗衛,自然敏銳。
“良娣和司洗馬聊了會兒難民戶籍的事後,心情就沉重了一些。”
蕭延禮的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將司洗馬叫來。”
司洗馬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是哪裡做錯了,被太子叫來問罪。
“良娣和你說了難民戶籍的事情,你與她說了什麼,一字一句不可落下,告訴孤。”
司洗馬嚥了咽口水,這都好幾日了,他哪裡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話啊!
頭腦風暴了好一會兒,司洗馬才從腦子裡找到幾句話說給蕭延禮聽。
蕭延禮聽完,壓下眉頭,讓他退下。
司洗馬有點兒摸不著頭腦,總不能因為自己說的這幾句話,良娣就給太子吹枕邊風,說他不盡職吧!
天吶,那他真是比竇娥還冤枉啊!
司洗馬抖著雙腿離開,心裡直打鼓。
蕭延禮將司洗馬說的話琢磨了一遍,又想到沈妱最近異常的表現,嗤笑一聲。
自己將她帶出來,倒是養大了她的膽子,叫她生出想跑的念頭來。
“伏惑。”蕭延禮轉動了下扳指,道:“明日起,不必清理那些鬧事的流民了。”
“是!”伏惑抱拳應聲。
同時,他心裡在疑惑。
太子怕那些流民汙了良娣的眼,每天天不亮就讓他們先驅趕那些流民。
這是和良娣吵架了?
所以想嚇一嚇良娣?
這男人,作吧,遲早作死自己。
翌日,沈妱起身去難民營。
五月過後,天氣一日較一日熱。
尤其是在海邊,沈妱覺得日頭大,風還猛,哪怕戴著面紗,臉皮都有一種被吹開的感覺。
吃完早飯,她和簪心上街去。
沈妱沒什麼事情做,難民登記也不是每一日都有的。
蕭延禮忙著走訪幾個縣的情況,她到了新的地方,就幫忙做些小事。
有的時候是登記難民資訊,有的時候是打粥發飯。
這些事情雖然瑣碎,但不用她動腦子。
忙碌一天後,也會有一些幸福感和滿足感。
現在日頭才升起來,沈妱和簪心兩人已經到了粥棚忙活。
難民營的人見粥棚來了人,也都自覺排起隊來。
因著粥棚設立了有兩日,見這些人都乖順,留下來維護秩序的官差只有十個。
沈妱正幫著將一籠饅頭抬到桌子上,只見不知道哪裡竄出一群衣衫襤褸的人,一窩蜂衝向粥棚。
沈妱受驚,大腦都沒想明白,為什麼這些人會出現。
簪心已經護在她的身前,將那一籠的饅頭踢飛了出去。
那些流民像是湖裡爭食的鯉魚,一窩蜂湧向那一籠饅頭。
官差們紛紛拔刀呵斥,難民營的人也被嚇了一大跳。
那些流民搶到吃的就跑,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沈妱看著這一幕愕然,心臟失律瘋狂跳動著,彷彿要跳出胸腔一般。
“怎麼回事兒?那些是什麼人?”
領頭的官差嘆了口氣,道:“都是些不願意登記躲起來的流民!”
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開始將那些人撞翻的桌子扶起來。
“流民?”沈妱不解,“他們為什麼不願意登記?登記了就有飯吃啊!”
“那些人這裡有問題。”官差指了指腦子。
另一個年長一點兒的官差壓著嗓子道:“那些不願意登記的流民,大多是交不起稅收的。若是登記了,他們就要交稅。不想交稅,所以才躲著不想登記。”
沈妱大受震驚地點了點頭。
簪心扶著沈妱,“良娣,你受了驚嚇,不如回去歇會兒吧。”
沈妱搖搖頭,她是受了驚,不是受了傷。
回到住處也無事可做,還不如在這裡為難民們做點兒事。
難民們在官差的組織下,重新排隊領飯。
因著被那些流民搶了飯,他們對這些人也是罵罵咧咧。
躲在暗中的流民何七飛快地將饅頭啃完,視線一直盯著沈妱。
“看到沒,那個女人。”
狗腿子丁巳一邊啃饅頭一邊點頭,“咋地了?這女的有啥不同?”
“我聽那些官差聊天,她是良娣。”
“什麼良弟良妹?”
何七抬手在丁巳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就是太子的女人!”
丁巳嗷了一聲,“然後呢?”
“你說,咱要不將她抓了,用她和太子換一筆錢,然後跑到別的地方去逍遙快活一段日子?”
丁巳聽了,用力點點頭,“我都聽大哥的!”
何七抹了抹嘴巴,“那咱兄弟幾個輪流盯梢,只要這個女人落單,咱就將她抓了,然後去找太子換銀子!有了銀子,咱就離開遼東郡,去更好的地方!”
“好!俺都聽大哥的!”
一幫人搓著手計劃怎麼綁架沈妱,甚至已經幻想起自己得了錢之後的紙醉金迷的生活。
“你們說,這個女的,咱要多少合適?一百兩?”
“咱們娶個媳婦也就十兩銀子,太子的女人確實要金貴一點兒,不如一百五十兩?”
幾個人商量了好一番,最終何七道:“就兩百兩吧,萬一太高了,太子不願意給錢咋辦!畢竟他也不缺女人。”
他們一致拍板,無人發覺,他們正被人監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