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1 / 1)
那些流民的話,第一時間報到了蕭延禮這裡。
他冷笑了一聲,然後道:“孤本想著,該讓誰去修堤壩,這些人倒是給自己謀了個好差事。”
英連聞言,頭皮發麻。
殿下是如何面不改色說出這樣可怕的話的?
果然,師父跟在殿下的身邊是有真本事的!才不是靠什麼運氣!
當日,五軍營的一千將士在縣城裡摸排,抓了好些藏起來的流民。
縣城裡抓完又去村裡抓,只要是流民,統統抓起來,然後送去服苦役。
有了這個開始,原本躲著不想登記的流民,都主動來登記落戶。
雖然落戶後要交稅,但也好過吃不飽還要去做苦役的強啊!
沈妱看穿著鎧甲計程車兵在縣城裡轉了幾日,流民的數量也肉眼可見的減少。
被抓的流民雖然可憐,但災區的難民,有誰不可憐呢?
雖然同蕭延禮一起到了遼東郡,但他很忙,經常不回住所睡。
沈妱見他的頻率也保持在兩三日一次,等他空了才行。
或者是通知她去下一個縣,二人同行。
晚上,沈妱簡單擦洗後躺下。屋門開啟,沈妱知道是蕭延禮回來了。
她下床穿鞋,“殿下可用了飯食?”
蕭延禮點點頭,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小腹上。
“孤聽說昭昭前兩日在街上被流民嚇到了?”
沈妱後知後覺,是因為自己被流民嚇到,所以他才下令抓捕的嗎?
“只是有點兒。”
沈妱的語氣很不自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勒的太緊,有點兒喘不上氣。
“一點兒也不行,孤再派點兒人保護你吧。”
沈妱拒絕道:“殿下,有簪心跟著我就夠了。您不是很缺人手嗎?”
有時候她聽到蕭延禮和東宮屬官聊天,似乎很愁人手不夠。
遼東郡太大了,走一個縣留一點兒人,根本不夠分配人手的。
所以蕭延禮才想到以工代賑。
“可是你的安危更重要。”蕭延禮抬頭看向她,下巴抵著她的小腹,“孤在哪兒,昭昭就要在哪兒。”
沈妱本在想,是不是蕭延禮這段時間忙於公務,得不到滿足,才會說出這樣類似於求偶的話來。
可她低頭看向蕭延禮的眼睛,只覺得脊背冒出一陣涼意。
她有一種被對方看穿思想的恐懼感。
沈妱的頭皮瞬間發麻,然後大腦開始瘋狂叫囂。
——進縣城這麼久,她都沒有見過流民,為什麼流民會突然出現?還是出現在她的面前?
是警示嗎?
沈妱的大腦忽然湧現出自己同司洗馬說過的話,她只是問了點兒有關難民戶籍的事情,並不能說明什麼。
她抬手捧住蕭延禮的下巴,“殿下累了吧?我去打水給您洗漱。”
沈妱腳步飛快,但是腳是軟的。
從蕭延禮答應帶她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看到了繭外的世界。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
蕭延禮給予她的自由是一定的,她就像天上的風箏,能飛多高,要看放風箏的人願意放多少線。
沈妱無法形容自己現在心情,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既要又要很過分。
至少在外人的眼裡,蕭延禮對她已經足夠好。
她是寵妃,是他的心頭寶。
可是她自己的內心,在全盤接受這些“好”後又否定那些好。
沈妱有時候都在想,自己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做個沒有腦子的寵妃不好嗎?
為什麼要痛苦不對等的一切。
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啊。
二人許久沒有同床共枕,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也沒有做那檔子事的想法。
沈妱被他摟在懷裡,身上很快出了一層汗。
“殿下,那些流民都被送去做苦役了嗎?”
蕭延禮淡淡地“嗯”了一聲,聲音裡是難掩的疲倦。
“他們願意當流氓,自然要做好被抓的打算。”說著,他反問道:“昭昭是要替這些人求情嗎?”
沈妱連忙搖頭。
她不敢。
她給這些人求了情,那又如何安頓這些人?
“昭昭,你要知道,秩序是為了人的安全才存在的。
當你想要脫離某個秩序的時候,就是將自己至於險境。”
沈妱不敢看他,閉上眼睛裝睡。
可是過快的心跳聲顯得很吵。
她想,蕭延禮一定是在暗示她什麼。
翌日,蕭延禮醒來的時候,沈妱還在睡。
只是她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都蹙著。
蕭延禮想伸手撫平她的眉眼,卻又怕將她弄醒。
最終輕手輕腳地起身出去。
簪心在門口打地鋪,看到蕭延禮出門,打了個激靈,立馬清醒。
“你隨孤來。”
簪心立即從地上爬了起來。
跟著沈妱的日子久了,差點兒忘了她的主子是蕭延禮。
蕭延禮一路到前廳,此時天光熹微,但東宮屬官都已經出現在堂前。
他擺擺手,示意他們稍等,帶著簪心進了大堂。
“你跟在良娣的身邊,可看的出來她在想什麼?”
簪心單膝下跪,“屬下不知。”
窺探主子的想法,無論是對暗衛來說,還是對奴婢來說,都是大罪。
她只要辦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
蕭延禮垂眸掃了她一眼,“孤將她帶來遼東郡這段時間,感覺她越發沉默。”
他不是時時與她待在一起,所以能更加明顯感覺到她的變化。
沈妱好像一朵被採摘下,裝進漂亮瓶子裡逐漸枯萎下去的花兒。
她的萎縮讓他心焦,但是無能為力。
簪心明白了蕭延禮的話,她確實也有這樣的感覺。
“良娣可能是被災區的情景嚇到了。”
這麼多的死人,任誰看了心中都會難受。
“良娣可能沒調整好自己的心境。”
“不。”蕭延禮斷言道,“她想離開孤。”
之前在京城,他沒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那個地方,讓她看不到出逃的希望。
可是來了遼東郡,這裡是災區,處處混亂,同時,也處處是生機,所以讓她有了不該有的念頭。
“孤對她不夠好嗎?她為什麼想要離開孤?”
簪心抿了抿唇,她怎麼知道?
想知道沈妱心裡怎麼想的,為什麼不直接去問沈妱?
問她有什麼用?
“看好良娣,如果你敢離開她十步之外,孤就廢了你的雙腿。”
簪心一個激靈,覺得自己的兩腿開始隱隱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