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不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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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德縣的城外支起了營帳,成了林致遠主要的辦公地點。

他人才到,宏德縣的城樓上就用吊籃送下來一堆用艾草燻過的文書。

林致遠熬了個大夜,將那些書籍看完。

暗衛梟影跟隨在林致遠的身邊,時刻保護他的安危。

“我打算見見殿下,這次賑災還是要以殿下為主。”

梟影拍了拍林致遠的肩膀,“殿下說了,皇上信任大人,殿下也信任大人。從現在起,您全權負責這次的賑災事宜。”

林致遠怔住了,這是什麼意思?

現在開始,他,說了算?

六月中旬,天氣越來越熱,晚上也變得燥熱起來。

可是沈妱卻覺得冷。

她用毯子將自己都裹了起來,咳了好一會兒,想起身去倒杯水給自己喝,但是她一點兒力氣也沒有。

躺了好一會兒,她也沒能起身。

今日是她發熱的第三日,按照殷平樂的記載,大部分人從發熱到死亡,三到十五天不等。

如果她足夠幸運,是不是還有十二日的壽命?

沈妱一邊苦中作樂地想著,一邊埋怨上天,為什麼她這樣倒黴?

倒黴遇上沈廉那樣的爹,倒黴被蕭延禮盯上,倒黴現在染了病......

喉嚨癢得厲害,沈妱蜷著身體又咳了好一會兒,感覺整個胸口都在疼。

等到咳嗽漸漸平復下來,她又想喝水,但是身體很重,意識無法驅動身體。

忽地,她感覺到有一隻大手將她的身體託了起來,清涼的水湊到她的唇邊,她大口大口將水喝完。

“還要。”沈妱無意識道。

那隻手將她放下,她感覺到腰下墊上了枕頭。

很快,杯子再次湊到她的唇邊,她下意識張口喝完水,慢慢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好像不是夢。

沈妱顫著睫毛,用力睜開發脹的眼皮。

她看到昏暗的屋子裡,蕭延禮坐在床邊,手上還捏著空杯子。

“還要嗎?”他的聲音輕柔的像是怕嚇到她。

沈妱伸手去夠他的手,被他捏在手心裡。

熱的,真實的蕭延禮。

意識到這一點後,沈妱用力甩開他的手,用毯子將自己裹住。

“殿下快點兒走,萬一被我傳染怎麼辦?”

沈妱的身子都在發抖,蕭延禮,怎麼可以進她的屋子!

蕭延禮隔著毯子將她抱住,“朝廷派了新的欽差過來賑災,孤可以歇會兒了。”

他將臉抵在沈妱的後脖子上,隔著毯子能感覺到沈妱的害怕。

“蕭子彰,你真是瘋了。”

沈妱的鼻子酸酸的,眼淚很快在毯子上暈開水痕。

她的心被他填滿了。

這幾日的恐懼、害怕和委屈,在這一刻都隨著眼淚湧了出來。

在他的懷裡,面對死亡似乎也有了勇氣。

“孤說過,我們要生同寢。”

蕭延禮從毯子裡摸到她的手,與她十指交疊。

沈妱休想拋開他獨自去死,休想“解脫”。

他一定要死死綁住她。

“蕭子彰,你知不知你這麼做,會失臣心?你讓那些追隨你的臣子怎麼辦?”

沈妱扣著他的五指,聲音沉悶。

“沒關係,他們還能選擇老四或者老五。”

“你會讓皇后娘娘傷心的。”

“那我們都要活著。”蕭延禮灼熱的氣息隔著毯子傳到沈妱的臉上,“我們還要給母后生個孩子,哄她開心。”

沈妱曲著腿,一隻手抱著腿,一隻手被他扣著。

其實她的心裡根本不想去管蕭延禮的那些責任,她是個自私的人,她不想被人拋棄。

什麼天下人,她連自己都顧不住,為什麼要去在意別人的感受?

在蕭延禮踏進這扇門的時候,在自己被他選擇的時候,沈妱想,這就夠了。

蕭延禮給了她所有的偏心。

她沒有得到過父親的偏愛,長大後因為和姨娘分離多年,也沒有得到姨娘的偏心。

現在,有一個人願意和她一起赴死。

夠了,一切都夠了。

命運中所有來自上天的饋贈都是明碼標價的,她從蕭延禮這裡受到過苦難,現在在苦難中彌補了她的遺憾。

“蕭子彰,我們一起寫遺書吧。”

“行,不過孤的財產不多。”

沈妱疑惑地將腦袋搭在他的肩上,“殿下的財產呢?”

“之前福海拿了一半賞你,還有一半,孤總要籠絡人心不是?”

沈妱想,他這個太子可真窮。

她本來還想著賣紙賺錢,現在大業未成,中道崩殂。

四捨五入,她也是有貴人命的。

“殿下,我想洗漱一下。”

“一股子酒的味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酒罈子成精呢。”蕭延禮笑著打趣她。

沈妱氣惱地想抬手打他,但是沒什麼力氣。

蕭延禮起身開啟窗,夜裡的風吹進屋子,吹散了屋子裡的沉悶。

蕭延禮出去,走到井邊準備打水。

沈妱趴在窗臺上看他在井邊忙活了半天,都沒能將水打上來,這才意識到,尊貴的太子殿下根本不會打水。

“簪心呢?她不是和我一起隔

離在院子裡嗎?”

“現在院子裡只有你和孤兩個人。”

沈妱聞言,趿鞋開啟門走到井邊教他怎麼打水。

在沈妱的教導下,蕭延禮終於打上了一桶水。

沈妱拿帕子擦洗自己的皮膚,將身上的酒味擦掉。

“我還想洗頭,但是我沒力氣了,殿下幫我洗。”

蕭延禮只得再打起一盆水,讓沈妱坐下。

往常他都是被人伺候,如今換成他伺候沈妱,一時間他都不知道怎麼下手。

沈妱指了指一旁的瓢,“先將頭髮澆溼。殿下慢點兒,我不想耳朵裡面進水。”

蕭延禮乖乖地依她說的做,他的動作輕極了,慢慢揉

搓她的頭皮,然後再將皂角沖洗乾淨。

整個過程,沈妱都在忍著不適。

她的身體很疼,隨著那些痛感,她好像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力在被剝奪。

但她想和蕭延禮多呆一會兒。

這可能是她生命裡最後見到的人。

在生死麵前,一個人的壞都變得無足輕重。

現在落在她眼裡的蕭延禮,只剩下好。

甚至,她的心裡都生出了不捨。

這樣好的世間,她怎麼捨得離開?

沈妱看著他將那盆水潑到牆邊,拿帕子擦乾手,她忍不住任性道:“蕭延禮,我想上屋頂看星星,你抱我上去。”

蕭延禮抬頭去看天,皓月當空,星星璀璨明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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