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走上坡路(1 / 1)
沈妱聽說下棋可觀心,棋品見人品。
可那都是她聽說的,她從不能從一盤棋上面看透一個人。
因而,當她被容煊看透內心的時候,她竟然生出一種害怕的情緒。
捻著棋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可對上容煊的雙眸時,那雙眼睛一如既往地溫和、包容。
甚至還帶著隱隱的擔憂,那是發自內心對她現狀的擔憂。
沈妱將兩隻前臂交疊放在桌上,身子前傾,整個人鬆懈下來,沒了儀態。
“我覺得好累,感覺自己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好難。”沈妱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聲音都透著痛苦。
“我不明白,我明明很努力地在做一件事,可好像,所有人都在阻撓我。有一種,我要與全世界為敵的感覺。”
“我很害怕,很迷茫,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容煊靜靜聽完沈妱說的話,放下棋子,“沈丫頭,跟我出去走走吧。”
沈妱跟了上去,她逛過大長公主府,假山湖泊馬場,應有盡有。
不過今日,容煊沒有帶她去那些地方,他帶著自己去了一片竹林。
哪怕是冬日,竹林還是郁郁青青的模樣。
有些竹葉呈現出枯黃的衰敗模樣,卻不影響整片竹林的青翠。
“這片竹林深處,有一間竹屋。這樣的冬日,白雪淋頭,青竹常伴,林中品茗,別有一番風趣。咱們一道?”
沈妱點點頭。
簪心看了看那片小徑,府中下人已經清理了小徑上的積雪。
可石板上依舊溼滑,最怕的是殘水成冰。
她很擔心,不過容煊叫人取來了兩隻柺杖,兩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竹林深處走去。
沈妱本想著,自己也不是什麼嬌生慣養之輩,區區一段路而已,不在話下。
可沒走一會兒,她就感覺到後背起了一層薄汗,呼吸也跟著亂了起來。
但她看容煊,他依舊如方才那般,氣息平穩,步履輕鬆。
沈妱跟著他又走了一刻鐘,氣喘吁吁,只覺得自己的裡衣已經被汗水浸溼,再往後面走,自己的體力要跟不上。
沈妱望著容煊的背影,咬著牙跟了上去。
越走,沈妱只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十分艱難,彷彿要用光自己的所有力氣。
她想不明白,不過是個竹林,怎麼那麼難走。
又過了一刻鐘,沈妱終於瞧見了那間竹屋。
容煊率先進屋,起火燒炭,裝了滿滿一爐的雪放在炭盆上。
他拿出竹椅,招呼沈妱落座。
又在屋子的櫃子裡翻找出幾盒蜜餞。
沈妱累得攀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
待到容煊將茶泡好,放在她面前時,她迫不及待想喝上一杯。
“如何?”
“好累......”
容煊輕笑著搖頭,“這一路上來,除了累,還有別的想法嗎?”
沈妱搖頭。
她想的是要跟上容煊,不能被他落下。
於是,她用盡全力,從走到了這裡。
“你站在竹林下的時候,看到那條小徑,想的是什麼?”
“我好像什麼都沒想。”
那只是一條路。
“不,你想了。”容煊看著窗外的景色,拿手指指了指。“來這裡之前,我給你描繪了一個令你心動的場面。你是期盼那樣的氛圍,所以才會願意跟著我上來。”
沈妱點點頭,似乎是這樣的。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累嗎?”
“因為路有點兒難走。”沈妱如實道,她起初看那條小徑,以為路程並不遠。
沒想到大長公主府上有這樣的地方。
“是的,路比你想象的難走,這是一段上坡路。”
容煊指了指屋外,“大長公主說,府上沒有山,於是讓人堆了個小丘。”
沈妱愕然,同時在回味容煊說的話。
因為是上坡路,所以她才會覺得難走。
“有句老話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可沒有一個高處是好走的。”
沈妱醍醐灌頂,她鄭重地舉起茶杯,敬了容煊一杯。
“謝謝容爺爺!”
容煊的一番話讓她心中的鬱結一掃而空,回京後所有的疲憊所有的難受都散了。
這不就是她一開始想要的嗎?
努力追上蕭延禮的腳步,成為能夠和他並肩而行的人。
她在走上坡路,所以她才會覺得累,覺得痛苦,覺得用盡全力了,可還是很難到達那個位置。
“這裡的風景如何?和你想象的一樣嗎?”容煊問她。
沈妱這才細細去看外面的風景。
不知道是不是這兒少有人來,有點兒疏於打理。竹林稀疏,竹子也歪七扭八地生長著。
地上的雪也是,屋前厚厚一層,屋後擋住風雪的地方,是一大塊溼潤的泥地。
泥水和雪水混在一起,並不好看。
“和我想象的有點兒不一樣。”沈妱如實道,“重要的是,我現在坐在這兒,看到了這片風景。”
容煊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沈妱覺得,容煊這樣的人太適合當一個夫子或者父親。
他真的很會教道理。
明明是可以宣之於口的說教,他讓她切身體會了一把。
讓她去悟這其中的理。
“喝完這杯茶,我們就回去吧。”
沈妱應聲,心情比來時輕鬆了百倍。
看著窗外並不美好的景色,沈妱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平和。
這是和蕭延禮在一起時沒有的,只有容煊才能給她的平和。
從小丘上下來,沈妱辭別了大長公主,回了東宮。
雖然睡飽了才去爬坡,可沈妱還是累得不行。
洗了個熱水澡後,沈妱開始重新規劃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要往上走,可越是高處,高處的空間越小。
正如那把龍椅上,只能坐一個人。
她往上走了,那勢必要擠下旁人的立足處,所以,那些人都會用盡全力地將她推下去。
他們不是針對她一個,是針對所有會威脅到他們地位的人。
沈妱想,自己都走到了這裡,便要更加努力一些。
她走上去了,就能為後面的人開拓出一條路。
寫完新一份計劃書,沈妱信心滿滿。
來音端著養生湯進屋,道:“良娣,殿下說今日要歇在前院。”
來音的語氣不可謂不難過。
殿下宿在前院,那她們的小殿下什麼時候能來呢?
想到昨夜的放肆,沈妱神情十分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他們都是有正事要做的人,以後可不能如此放縱,實在影響第二日的事情。
反思,沈妱努力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