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催生壓力(1 / 1)
對於沈妱問出的這個問題,蕭蘅感到非常的詫異。
到她這個位置,她聽到過太多難聽的話,也聽到太多虛偽的話。
蕭蘅自認,自己和沈妱兩人並不相熟,她很難理解,沈妱是以什麼樣的心境,對她問出這句話的。
蕭蘅細細地打量著沈妱,企圖從她的眼中看到一些不懷好意。
沈妱在皇后身邊多年,隱藏情緒是基本功。
可她對上的,是在大理寺這個兇犯雲集的地方,沉浮了十幾年的蕭蘅。
蕭蘅一眼便看破她掩藏在平靜面容下的茫然和不知前程的害怕。
有一瞬間,蕭蘅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父親死亡,宗親逼著母親過繼孩子,企圖佔據肅王府的家產。
為了保住這個家,她求了皇上,給她一個和眾多男子同臺競技的機會。
她女扮男裝參加科舉,在金鑾殿拿下傳臚的名次。
二甲第一,那是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名次,被她這個女子截獲。
因而,她被無數文官彈劾,以輕視科舉,擾亂朝綱為由下獄。
她在詔獄裡待了一個月,母親幾乎哭瞎了雙眼。
期間,只有蕭延禮和皇后來看過她幾次,其他的親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皇上如他承諾的那般,只要她能在科舉中取得名次,就給她一個入朝為官的機會。
從詔獄出來後,她進了大理寺,從一個小文官,一步步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一路過來,她破了許多的案子,也親手打造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冤案。
她是皇上的清道夫,是皇上用得最好的刀。
曾經也有人質問過她,她都已經到這個位置了,為什麼不用自己的身份,去為那些生活在泥沼裡的女子出一份力。
言官對她口誅筆伐,武官對她望而卻步。
她是這個朝堂中的異類。
就因為她是女子。
她怎麼沒有痛苦過呢,可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改變得了這個世道。
蕭蘅的雙眸眯了起來,原本的單眼皮成了一條縫隙,變得凌厲咄咄逼人。
“良娣是想譴責本官嗎?”
沈妱垂下眼眸,“不是,我只是敬佩蕭大人,一個人能如此堅定地去走自己的路。”
蕭蘅頗為受用這句“蕭大人”,也緩和了自己的態度。
“本官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蕭蘅淡淡的一句話,似乎藏了許多的心酸。
沈妱不敢再問下去,恰好轎攆到了宮門口,蕭蘅下轎離開。
沈妱看著她的背影,那樣的挺拔,透著堅韌與孤獨。
沈妱回到東宮,發現東宮多了個秋姑姑。
之前的青梔姑姑還在宮裡......
哦,沈妱這才想起來,之前皇后還給了個青梔姑姑。
當時她以為皇后給她這個姑姑是為了催她懷孕,但這位姑姑入了東宮沒多久後,就跟在王嬤嬤的身邊,把自己變成了隱形人。
“母后怎麼又賜了個姑姑?”沈妱問蕭延禮。
蕭延禮輕咳了一聲,他總不能告訴沈妱,這位秋姑姑是來給他做藥膳吃的。
“母后想給就給了。”
聞言,沈妱抿了抿唇。
她心想,帝后二人是商量好的嗎?
皇上找太醫給兒媳把脈看身體,皇后給兒子塞姑姑監視小兩口?
不知道為什麼,沈妱覺得自己的心口更加沉悶起來。
“怎麼了?”蕭延禮見沈妱不是很開心,立即關切地問她。“孤聽說父皇找你過去,可是對你說了什麼話?”
沈妱搖搖頭,“父皇沒說什麼,不過恰好遇到殷太醫給父皇請平安脈,也給我號了脈。”
蕭延禮表情錯愕了一瞬,立即明白了他老子的用意。
他說自己不舉,他老子不信,以為自己在包庇沈妱?
蕭延禮挺無語的。
不過他也鬆了口氣,“父皇沒有為難你就好。”
沈妱不解,“殿下這麼怕父皇為難我?難道殿下又闖禍了?”
蕭延禮抿緊了唇,“你見過孤闖過什麼禍嗎?”
沈妱努努嘴巴,心想,您上次闖禍被打爛了屁股,這件事她沒忘記呢。
“姑姑給父皇上了道摺子,數落了孤一些話,孤怕父皇遷怒你。”
沈妱的睫毛顫了顫,她想,長公主的摺子裡,絕不是數落蕭延禮的話。
長公主一直都很支援太子,是堅定的太子一黨。
她不喜歡自己,但看在蕭延禮的份上,還是出面給她立長生牌位,給她做臉。
不過,自己還是惹怒了她。
她將長公主挑的幾個官家小姐都帶到了大長公主的面前,將她們送給了大長公主,駁了她的面子。
長公主惱火自己是應該的,她上摺子,無非就是斥責她善妒,不能容人。
且,無子。
沈妱不明白,明明她和蕭延禮兩個人,剛剛才心意相通,準備一起孕育一個孩子。
可無子的壓力,如影隨形。
好像她是個身體殘破之人,久久不能有孕,叫所有人都盯著她的肚皮。
面對這樣的壓力,沈妱幾乎不能喘息。
“昭昭,你怎麼了?”蕭延禮察覺到沈妱的不自然,握住了她的手,發覺她的手冰冷,但手心有溼濡感。
“手怎麼這麼冰?”
“外面下著雪,自然手冰了。”沈妱笑著將手伸進蕭延禮的衣袍下襬,“殿下要試試呢?”
蕭延禮從錯愕到不可置信,然後眯了眯眼睛。
他勾唇將人打橫抱起,往內室走去。
“晚膳晚點兒再擺。”
他要先吃前餐。
一炷香後,沈妱張開四肢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好解壓,就是有點兒累了......
“要用飯嗎?”蕭延禮起身披衣,轉頭問沈妱,“還是叫人擺到床上來?”
沈妱見他穿衣下床,也坐了起來。
“殿下等會兒要出去?”
“對,要去一趟大理寺。”
沈妱這才反應過來,蕭延禮是聽說皇上召見她,不放心她才趕回來東宮。
這一刻,她的內心得到了許多慰藉。
只要她的夫君是關心她的,就夠了。
“殿下,妾身沒力氣了,要抱。”
蕭延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確定只要孤抱你?”
“不然呢?殿下覺得妾身能對您做什麼?”
蕭延禮挑起沈妱的下巴,讓她抬頭看著自己。
他俯下身,在她的耳邊道:“姐姐上次騎在孤的身上,叫孤補償你。孤反覆思索,覺得那些補償差強人意。不若......”
蕭延禮的話還未說完,人已經被撲倒在床上。
他哭笑不得地抬起手,“姐姐方才不還說,沒力氣了嗎?”
“殿下都叫姐姐了,姐姐怎麼捨得弟弟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