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喜與悲(1 / 1)
整頓官員後院之風飛快在京城內掀起,各家的夫人們樂見此政,都想著趁機將府上的一些毒瘤去除掉。
而各官員一邊忙著肅清自己的後院,一邊暗戳戳地上摺子批判太子。
東宮主位空懸,久無子嗣,長此以往,國本動盪。
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可耐不住參太子的摺子太多。
多到皇帝的御案上都要放不下。
皇上看了幾張摺子,氣得不行,將太子叫了過來,摺子啪啪地往他身上扔。
“讓你!給朕!生個!孫子!怎麼那麼難!”皇上每頓一下就扔一張摺子,蕭延禮想躲,奈何摺子太多,躲開這張,躲不開那張。
“不行就趕緊納新人進宮,實在不行就吃藥。”
蕭延禮摁了摁被摺子砸痛的肩膀,決定慫恿謝駿,以後每個官員的摺子都有定量,超過的從他們的月例里扣。
給他省著點兒寫!
沒事別找事兒!
皇上罵累了,氣喘吁吁地飲了口茶。
“能不能給朕省點兒心呢?你非要搞人家的後院幹什麼?”
蕭延禮大言不慚道:“兒臣身為皇子理應以身作則,所以,請父皇冊封沈妱為太子妃。
沈妱弟已是懷誠侯,身負軍功,為將士表率。兒臣以為,可以冊封沈妱為太子妃,以振軍心。”
皇上氣得腦袋左右看了看,又找了張摺子扔過去。
其實這事兒在沈晝立下軍功的時候,蕭延禮上過摺子試探過他的意思。
他當時當作沒瞧見,覺得兒子現在還年輕,以後的想法是會變的。
沒想到,又提這事兒。
皇上累得一手掌蓋在腦門上,“行,算你狠。”
他撐著案慢吞吞地走到龍椅邊,扭頭瞪了蕭延禮一眼。
“還不快過來研墨!”
蕭延禮錯愕抬頭,當意識到皇上的意思後,一個箭步上前,為皇上展開聖旨,潤好筆尖,開始研墨。
他堂堂太子,哪裡做過這樣的活,這還是他頭一回研墨呢。
皇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說,朕寫。”
說完,直接將毛筆扔給他,“你自己寫吧!”
蕭延禮拿起筆飛快地落字,冊封詔書的內容早在他的心裡過了千百遍。
今日之後,沈妱將會是他的妻!
蕭延禮知道,沈妱從不與他說身份的事情。
她的吃穿用度都恪守側妃的分例,哪怕東宮沒有太子妃,哪怕皇后從不過問。
但這個身份,將她釘在了側妃的位置上。
這意味著,沈妱會喜歡他,但不會毫無保留。
他要完完全全的沈妱。
皇上一邊翻著白眼,一邊看自家兒子想都不想,飛快落筆,冷笑了一聲。
也不知道這小子等了多久,才能這樣流暢不假思索地寫完。
“父皇,請蓋章。”
蕭延禮雙手捧起玉璽,呈到皇上的面前。
皇上拿起玉璽,印上紅泥,看著蕭延禮道:“你可想好了,妻不是妾。妾,你不喜歡,可以隨便換。
但妻,是要同舟共濟,共同進退的人。沈妱,當得起嗎?”
“同舟共濟,我們已經經歷過了。”
在遼東郡,他們可是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皇上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太子,你還是太年輕。不過,既然你執意如此,朕就成全你。夫妻二人能不能經歷風雨,不是你說了算的,是這風雨說了算。”
蕭延禮才不在乎,他都是太子了,還會怕颳風下雨?
皇上抬起手,舉著玉璽就要落下。
忽地,養心殿的大門被人撞開,懸在空中的玉璽頓住在聖旨的上方。
一個渾身狼狽,穿著邊關戰甲計程車兵滾進大殿。
他渾身都是傷,一張臉上都是泥灰,叫人看不清面貌。
但能看得出他脫水嚴重,嘶啞著嗓子高喊:“陛下,邊關急報,懷誠侯沈晝通敵,胡軍一路北上,戰死三千人,失一城!”
那將士說完,直接昏死過去。
皇上最終收回了拿著玉璽的手,他拍了拍蕭延禮的肩膀。
“此事,作罷。”
繼而又對王德全道:“召鄭相兵部戶部刑部大理寺入殿。”
蕭延禮看著被小太監拖下去治傷計程車兵,想要握緊拳頭,卻沒有一點兒力氣。
就差一點兒......
邊關急報,容不得一點兒耽誤,所有臣子在得到急詔後,立馬進宮議事。
刑部與大理寺立即成立了督察組,赴邊關調查軍情。
一場政事議下來,等蕭延禮回到東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可他不敢回東宮。
他要怎麼回去面對沈妱,回去告訴她,她的庶弟沈晝涉險通敵,致使邊關大敗。
哪怕督察組的人還沒有到達邊關,蕭延禮也知道結果不會變的。
山高路遠,能傳進京的訊息,就說明沈晝敗了,死了。
所有的罪名,都會扣在無法言喻的死人身上。
懷誠侯府將會付之一炬,沈妱辛苦守候的家......
蕭延禮的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道路兩邊的宮燈昏暗,蕭延禮的心墜到谷底。
忽地,前方出現了個淡紫身影,對方在兩個小宮女的跟隨下,朝他的方向走來。
蕭延禮頓住腳步,看著那漸漸靠近的身影發怔。
沈妱走到他面前,忍不住發笑。
“殿下怎麼出神了?”
蕭延禮喉嚨發緊,看著沈妱,訥訥問道:“你怎麼來了?”
沈妱也是心血來潮,她聽說邊關有急報,皇上當即叫了大臣進宮商議事情,便知道這急報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她想蕭延禮的心情定然也不會太好,便來接蕭延禮,陪著他回東宮,不叫他一個人走這路。
“不想讓殿下一個人走回去。”
話音落下,沈妱被蕭延禮擁進懷中。
沈妱錯愕不已,心想定然發生了大事。
她抬手拍了拍蕭延禮的後背,“沒事的,會過去的。還有你蕭子彰擺不平的事情嗎?”
蕭延禮緊閉雙眸,更加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只是凡夫俗子,無法力挽狂瀾。
“昭昭,你聽孤說,懷誠侯沈晝通敵叛國,引胡兵入城,將士戰死三千,百姓死傷無數......”
順安十九年的春天,怎麼久久沒有結束,晚上的風吹得人涼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