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送妹出嫁(1 / 1)
戌時正後,京城各家都熄了燈火,街道上靜悄悄的。
陳府的門房正打著哈欠準備眯會兒,大門被人敲得哐哐作響。
門房罵了句晦氣,不情不願地開了角門,問:“你們誰啊?”
昏黃的燈光下,他看到兩人立在府門口,一人穿著披風,臉被兜帽擋住,隱約能從身形判斷出對方是個女子。
另一人穿著婢女服飾,氣勢洶洶,見到他以後,腳尖一點躍到他面前,將一枚金牌豎到他眼前。
陳府的家丁多少都識字,只見上面寫著“東宮”二字,背面還有龍紋印,當即軟著手腳去開了門。
“去告訴你家老爺老太君,東宮沈妱求見。”
大晚上帶著婢女急急趕來,可見出了大事,門房不敢耽誤,立即往院子裡跑去通報。
一刻鐘後,陳家幾個主子都被叫到正廳。
陳靖身為禮部尚書,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今日皇上召集重臣商議軍事,可見邊關生變,自然也猜到了沈妱今夜前來的目的。
沈妱直接道:“邊關出事,我沈家難辭其咎。陳沈兩家婚事,可還作數?”
陳靖看向自己的兒子,陳閆呆頭呆腦的,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他不是傻子,沈妱這副模樣,定是發生了滅族禍事,才會深夜前來府上。
“自然作數。”陳閆答得堅定。
沈妱卻看向陳靖:“陳大人,你如何想?”
“兩家交換婚貼,過了大禮,下了聘,只差迎親。這婚事自是作數的。”
“哪怕會影響陳公子日後的前程?”
“結兩姓之好是為了同舟共濟,若只顧自家,又何必結親。”
沈妱深吸一口氣,一直憋著的淚花忍不住落下。
他對著陳靖和陳老夫人深深一拜,然後對陳閆道:“我要你今夜就和沈苓拜堂成親。”
陳閆猝不及防。
半個時辰後,陳閆拿著紅綢和穿著嫁衣的沈苓站在沒有佈置過的陳家大堂。
陳家幾房知道訊息後匆匆趕來,見證這對新人的婚禮過程。
陳家雖有人不贊成,可也沒有出聲制止,所有人沉默不言,沒有人道喜恭賀,似是想用沉默來表達自己對這門婚事的抗拒。
陳老太君和陳靖二人坐在主位,沒有喜娘,沒有賓朋,沒有酒席,沒有迎親送嫁,一場潦草的婚禮開始又結束。
紅蓋頭下的沈苓哭得泣不成聲,她知道阿姐匆匆將她嫁出去,是為了不讓沈家的禍事波及到她。
可是她嫁出去,苟全了性命,又能如何?
夫妻對拜,禮畢,沈妱又匆匆離開陳家,前往懷誠侯府。
張氏已經將蘇姨娘從族譜上劃掉,明日一早,趁著皇上還未下旨查辦沈家,就去衙門辦身契。
原本她也是要休掉徐姨娘的,但徐姨娘說什麼也不肯。
“沈晝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他不可能通敵。我的兒死了,我又怎麼能苟活!求主母不要休掉妾身!妾身是他的親孃,逃不掉的。”
張氏被她哭得頭疼,冷聲道:“既然你不想離開,那就待著吧!”
張氏忙著將府上其他奴僕的身契放還,願意走的都放,只有那些上了年紀,膝下無甚子女的老人願意留下。
張氏清點到半夜,府庫中的銀兩盡數散盡。
沈妱趕到的時候,只剩下偌大空寂的侯府。
“母親。”
沈妱朝張氏走去,張氏神色疲憊,看到沈妱,露出不贊同的模樣。
“你怎麼過來了?”
“可要我安排小弟離開?”
提到小兒子,張氏的肩膀瞬間耷拉了下去。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良久,張氏才道:“不用,他是沈家的嫡子,需要承擔起這個家族的興衰。”
沈妱沉默,世家大族的興起需要族中所有人的努力,可它的毀滅只需一個不經意間的失察。
他們所有人都相信沈晝,都知道他絕不會做出通敵叛國的事情。
可沈晝棋差一招,輸了就是輸了。
身為沈晝的家人,他們要承擔起輸了後的結果。
“沈妱,雖說禍不及出嫁女,但重罪之下,有的是為了撇清干係休妻殺妻之人。”張氏的聲音透著語重心長。
沈妱聽出了張氏話語中的意思,她知道張氏說的是對的,卻又覺得不可能。
蕭延禮不會殺她的。
張氏對她招了招手,將她拉到身邊,在她耳邊道:“沈妱,你要記得,皇位是蕭家的。”
不是蕭延禮一個人的,為了這個皇位,有的是人起歪心思。
沒了母族做依靠,從前那些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的宵小也會顯出原形。
張氏言盡於此,讓沈妱快些離開。
明日,抄家的人就該上門了。
然而,大理寺的人動作比沈妱和張氏想的還要快。沈妱還未出府,外面守門的人匆匆跑了進來。
“夫人,有官兵舉著火把過來了!”
張氏的瞳孔一縮,趕緊拉著沈妱,讓她從後門離開。
“我記得你與鄭家女有些交情,鄭豐顯十分疼愛這個女兒,你求她幫幫忙,將沈苓的戶籍和你姨娘的戶籍遷出去。一定要快,在明日訊息傳出去之前。”
張氏將準備好的銀票戶籍一股腦兒地塞到沈妱的手裡,沈妱淚如雨下。
他們都不是傻子,這個時候上門,定是沈家出了事。
鄭豐顯哪裡會為了一個罪臣之家,做出叫皇上不喜的事情。
可人的心裡總是抱有一絲期待,期待有人能網開一面。
沈妱拿著東西,往定國公府而去,她在定國公府門口等到天光熹微,定國公府的大門也未開啟。
門房只啐了一口:“我們老國公爺死於胡人之手,你們沈家通敵,還敢來定國公府求情?呸!”
沈妱愕然,同時心驚肉跳,原來訊息已經傳開,連定國公府的門房都知曉沈家的禍事。
沈妱身形晃了晃,連夜的奔波讓她差點兒站不穩。
清晨的陽光透過水汽照在大地上,一輛簡樸的馬車咕嚕嚕地往前。
馬車在定國公府門口停下,車簾掀起,露出謝沅止焦急的小臉。
她將半個身子都探出馬車,對沈妱喊:“沈姐姐,快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