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請旨親征(1 / 1)
沈妱的沉默讓蕭延禮坐立不安,她好像成了一片死潭,無論投入什麼樣的石塊,都不會驚起水花。
蕭延禮不想看到這樣的沈妱。
可他沒有辦法救沈家人,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蕭延禮去握她的手,安慰道:“只要沈晝是真的無辜,總會翻案的。”
沈妱輕輕抬眼,那眼神叫蕭延禮的心揪成一團。
“可是沈家已經散了,殿下,我沒有家了。”
蕭延禮緊咬後槽牙,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好半天才道:“你還有鄉君府。”
眼淚從沈妱的眼眶裡湧出來,她被軟禁在這屋子裡,那座沒有主人居住的鄉君府,有存在的必要嗎?
“昭昭......”蕭延禮想說,這裡也是她的家。
可她現在的處境,哪裡像是在家裡的樣子。
朝堂上無數摺子都在彈劾他和陳家,逼迫他們“休妻”、“黜妃”,將沈家女治罪,以謝民憤。
陳閆已經被停職查辦,以防他與胡人勾結,陳靖也停了手上許多職務。
陳家在這個時候,將沈苓娶進家門,成了這次戰敗後民憤的發洩物件。
不少百姓圍在陳家門口,逼迫陳家將沈苓交出來處置。
陳家門口日日堆滿臭魚爛蝦和爛菜葉子,陳家苦不堪言。
蕭延禮不敢告訴沈妱,怕她會為妹妹擔心。
可他不說,沈妱更會胡思亂想。
“殿下,我吃不下,我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看著眼前一口未動的飯菜,蕭延禮張了張口,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躺在床上,沈妱拉了拉被子,將整個身子都埋進被中。
她再次看見了自己與蕭延禮之間的差距。
這不是身份上的差距,是權力上的。
皇權之下,皆為螻蟻。
沈妱不想做螻蟻,她想做人......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逃不開這個巨大的漩渦。
沈妱躺了許久,整個屋子靜得能聽到屋外的風聲。
呼嘯著來,呼嘯著去,一場短暫又轟轟烈烈的存在,只有沈妱見證了。
蕭延禮不在,她從床上坐了起來。
沈家被判流放,不是斬立決,人活著,就還有機會。
她出不去,簪心也被王嬤嬤調走。
照顧她的人隔一段時間就會換,沈妱拿不準皇后對她是什麼心思。
如今的她,於蕭延禮而言,是一個巨大的汙點。
她或許會心軟,留自己一條性命;也或許,會讓她在這件事情過後,悄悄地“病逝”。
沈妱不敢去賭人心,她不敢信皇家的人。
翌日一早,沈妱起床,用了許多的飯。
青梔姑姑見此,微微詫異了一瞬。
“良娣能想開就好,多用點兒飯,吃飽了才有力氣。”
沈妱點點頭,然後對青梔道:“勞煩姑姑給京兆府尹的夫人下道帖子,我之前說要贈她一副字畫,險些忘記了。”
青梔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奴婢去問問王嬤嬤。”
不一會兒,青梔來道:“良娣,您要送哪幅字畫,奴婢遣人給您送過去。”
沈妱斂了斂眸子,沉吸了幾口氣,起身進屋,從箱子裡取出紀樞送她的那幅字畫。
“鄭夫人很是寶貝這字畫,你叫送的人小心一些。”
“奴婢遵命。”
待青梔走後,沈妱獨自坐在梳妝檯前,落寞了許久。
她是個被軟禁在東宮的罪妃,連見外人的資格都沒有。
沈妱翻找著梳妝檯中的飾品,屋內沒有人監視她,她將所有的金簪玉器都拿了出來。
金簪全都抹去印記,團成球狀,玉器沈妱卻不好下手。
這東西一旦受損,價值大打折扣。
她又將掛在牆上的箭袋取了下來,在屋內放利器不吉利,但箭袋內不裝箭又顯得空蕩。
沈妱原本放了兩三支羽箭做裝飾,如今當真成了武器。
她將箭頭全都取了下來,箭頭鋒利,可以防身。
前往不歸城的路上很苦,沈妱希望沈家人能活下來。
在她為沈家翻案之前,一定要活下來。
準備好這些東西,沈妱安靜地等著蕭延禮回來。
她要求他帶自己去見張氏。
沈妱不知道蕭延禮會不會答應自己,她心緒難寧,一直等到晚上。
蕭延禮在養心殿跪了許久,起身的時候,膝蓋傳來密密麻麻鑽心的疼。
他請旨親征,被皇上怒斥,罰跪了一下午。
王德全這個大內總管,夾在父子中間,十分難做。
“殿下,皇上不同意您去,是心疼您啊!邊關那樣的地方,誰不是拿命去拼的呢?您可是儲君,豈能拿自己的性命作賭。”
“就算您不心疼自己,那良娣呢?您一個人去了邊關,讓良娣一人在京城內等您嗎?”
蕭延禮想到還在東宮等著自己的沈妱,這才扶著王德全的手站起來。
只是跪了太久,下肢供血不足,早就已經麻木。
緩了許久,他才站起來。
只是沒走幾步,餘嬤嬤親自來請他去鳳儀宮。
這些日子,皇后也是吃不好睡不好。
她生怕蕭延禮一個色慾燻心,為了沈妱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將自己置於死地。
那樣,簡直便宜了四皇子。
皇后備了一桌子的菜,讓蕭延禮陪自己用膳。
伺候的宮人退下,母子二人圍坐在圓桌旁,蕭延禮提起筷子,想到昨夜什麼都沒吃的沈妱,食慾全無。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提親征?”
皇后的目光咄咄逼人,像是要從蕭延禮的臉上看到自己的答案。
蕭延禮並沒有隱瞞,直言道:“孤眼裡容不得沙子。”
“邊關遠離京城,卻又是大軍駐守之地,太適合一些人發展自己的勢力。
沈晝是孤的妻弟,是代表朝廷的一枚釘子。他們殺他,汙他,便是沒將孤這個太子放在眼中。
今日是沈晝通敵敗兵,他日又會是什麼?
大權旁落他手,十萬大軍可以一路北上殺入京城,直搗
黃龍,屆時這皇位豈不是要拱手讓出?”
聞言,皇后腦海中浮現出京城破城的畫面,眼中閃動著恐懼的光。
這江山是蕭家的江山,這皇位是她兒子的皇位!
皇后深吸了幾口氣,道:“本宮會勸你父皇的,只,你一人離開,可想過沈妱那丫頭該怎麼辦?”